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
...
-
第十六章
莫姜和司马初霁闲庭信步,宛如一对父子。
“老朽在这山中,住得太久,想听公子讲讲外面的事情。”
“老伯请问。”
“邺城中哪家的酒最醇?”
司马初霁早就见怪不怪,悠然道:“晚辈喝过的酒不多,城南罗记的米酒桂花酿值得一尝。”
“哪家的米最便宜?”
“陈记米铺。”
“百姓能否自给自足?”
“尚且可以。”
“……”
两人一路一问一答,倒也算是和谐。日头落得很快,山中温度骤降,两人便回了屋。
“厨娘”蓝夜已经自觉地烧好了洗澡水,脸上算不上精彩,也算得上多彩,许是烧火时手上糊到了灶里的黑灰,又蹭到了脸上,只是自己浑然不觉,眨巴眼睛看着两人的表情显得格外滑稽。
逮住这个好机会,莫老头不可能不大笑一场。
这时蓝夜才察觉到什么,只是转了一圈也没看出自己身上有何不妥,求助的眼神投向了司马初霁。
司马初霁动手指了指脸,蓝夜瞬时就明白了,立马溜了个没影,留下仍在哈哈大笑的莫老头和一脸正经的司马初霁。
蓝夜大概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会弄得如此狼狈。
吃饭的问题好解决,多添两副碗筷就好。夜幕逐渐拉开,两人心想睡觉的地方还没有着落。莫老头的屋子不小,住他一个人绰绰有余,莫老头的屋子不大,连再摆一张床的位置都没有。不过既然莫老头放话二人在此住下,自然没有让他二人睡在外头的道理。
莫老头走到卧房门前,伸手去拉旁边的把手,卧室上方的几块木板开合间,多出了一个空间。
莫姜指着上面的房舱道:“鄙舍简陋,委屈二位在此歇息。”
话说得得体,语气却丝毫没有抱歉的意味。
房舱里堪堪放下了一张床,但相比阴风阵阵的外面好了不知道多少倍。床上已经换好了被褥。房舱虽然简陋,但很干净。这种房舱若是无人打扫,很快就会蒙尘,打扫起来也不容易,遇上不好的天气舱内不容易干,多多少少会有一些气味。依莫老头的脾性,自然不会天天打扫没有人住的房舱。这房舱看起来不像是今天临时准备的,主人似是早就知道会有客人到访。
接下来的几天,三个人竟像过起了寻常人家的生活。每日三餐,围着锅碗瓢盆,饭后闲适,散步唠唠琐事。
唯一叫苦不迭的就是蓝夜了,因为每天的碗都是他来刷,洗澡水也是他来烧。每次盯着莫老头的背影,蓝夜心中所想都是事后如何收拾他。
这日,司马初霁和莫姜去潭边靠林的一面钓鱼,总算是带上了蓝夜。只是没过多久,蓝夜就被莫老头赶到对面去了。
莫老头看着对面猴子似的蓝夜,问道:“宋公子是怎么和他成为朋友的?”
“喝酒认识的朋友。”
“真是没想到。”
“怎么?”
“我以为,宋公子身边的人都该是如你一般的谦谦公子。”
“性格不同,蓝夜本性纯良,只是行事比较欠妥。”
似觉得不够,又加了句:“日久见人心,老伯定能看到他的好。”
司马初霁一听到别人对蓝夜指指点点,就不自觉地站出来反驳。
莫姜见司马初霁认真的模样,不由得失笑:“两位还真是友情深厚啊。”
坐在对面的蓝夜丝毫不知自己已经在别人嘴里过了一圈,依旧皱着眉头盯着鱼线。单纯的模样让人一时忘了他是被仇恨浇灌长大的,掩藏在清澈双眸下的是暗红的血色。
日子若是天天这么过下去,恐怕蓝夜自己都要忘了自己是匹狼。
山里的夜很黑,月光投下的影子仿佛也更黑。夜间不时有飞禽走兽穿梭在林间,即使深夜声响也不绝。
狂风入竹,万竿尽斜。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幢幢黑影依竹而立,腰利刃出鞘半寸,银光倾泻而出,森寒刺骨。众鸟早已散尽,整片竹林静得出奇。等到乌云彻底将月亮遮掩住,林子里的人开始行动了。
莫老头照常睡得很早,此时手脚大开,在床上摆成了“大”字,眼皮翻出了白色,睡得正熟,丝毫不知要大难临头了。
房门被轻轻地推开,破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吱嘎——吱”声,有四只脚往莫老头的房里迈去。
直到被人抓住双腿的时候,莫姜整个人总算恢复了一丝神智。还没来得及叫唤,就被来人捂住了嘴巴,一双眼睛睁得像铜铃。
“老头,是我。”
黑暗中看不清来人的模样,直到熟悉的声音从耳畔传过来,莫姜才大大松了口气,刚想大骂却发现自己被蓝夜堵住了嘴。
“嘘——”蓝夜忙打手势道。
莫老头会意,低声问道:“怎么了?”
“有人趁着夜色摸上山了。”
莫姜这才发现,司马初霁就站在蓝夜的身后。
“谁?”
司马初霁解释道:“也许是冲着我们来的,也许是冲着你来的。”
“什么?”
“来不及多做解释。老伯,这附近有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把山上的人都叫醒,带他们躲起来。”
莫姜似乎明白了什么,赶紧扒拉衣服,穿上鞋就直往外走,回头道:“北院后面有个洞,可直通到山里去。”
趁着夜色,几人合力迅速将剩下几户人家都送到了山洞里。
做完这一切,莫姜才有机会喘气,问道:“现在可以跟我解释了吧?”
司马初霁时刻观望着对面竹林,目不斜视道:“老伯,你也先进去躲躲吧。”
莫姜正了正神色道:“你们要查的事我大概知道,不必隐瞒我。”
闻言,司马初霁将目光再次放回到莫姜身上。
“你们想查弓弩技师。”这句话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没等司马初霁出声,莫姜继续道,“林子里的那些人,跟你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吧。”
“人来了。”莫姜话音未落,蓝夜接着说道。
林子里的人见自己已经暴露,不再遮掩,拔地而起,直接擦着竹梢从空中跃出。轻功了得,武功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一名身着黑底红衣的女人手持佩剑从林中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十来个黑衣人。
隔着湖面,看不真切那女人的模样,那女人仿佛看穿了打量她的人似的,一步步往这边逼近。
“想要看个仔细就直说,本姑娘可不是吝啬之人。”
为首的女人迈着不徐不疾的步子走来。女人身上的黑衣印着暗红花纹,显得她张狂肆意,眼角眉梢的笑意寒得彻骨。整个人罩在黑袍里,黑布遮面。
身后之人紧紧跟上,如黑云压境。
司马初霁和蓝夜身侧的剑微微上前,下一秒就要出鞘。
莫老头见来人毫无惧怕之意,上前嚷道:“这是谁家的女娃,怎么走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了?只是你们人太多,老夫这儿住不下啊。”
那女子朱唇微启,森森然道:“我们不是留宿,是来抓人的。”
“哦,不知姑娘是来抓谁,总不能看上老夫了吧。”
蓝夜心道:“谁能把这老头的嘴给堵上。”
莫老头语出惊人死不休,接着道:“我看这两位公子与你不配,还是不要纠缠了。”
“糟老头,放心,你也跑不了。”
蓝夜心惊,还真看上这老头了,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
“姑娘,依我看,你和这老头是绝配。”说完,不怀好意地往莫老头身上一瞥。
女子身侧的指节捏得作响,身边的黑影早已蠢蠢欲动,只等她一声令下。只是等了许久,女子还是没有动作。
“你们俩,谁是宋京墨?”
“我是。”司马初霁答道。
“那就没错了。”
女子微微弯唇,抬手往下一压,发出了进攻的指令。
“宋京墨和老头留条命。”
言外之意,蓝夜的生死她不在乎。
“老头,给你。”
蓝夜镇定自若地把腰间的弓弩抛给了莫姜。
“啊——”那群黑影怒吼着直冲过来。
刀剑出鞘,入耳尽是利刃相撞的刺耳声,两位少年将莫老头紧紧地护在身后。
“嗖——”
莫老头朝人群中放了一箭,直直插进了一个敌人的胸口。
“老头,准头不错。”
刀光剑影中蓝夜还不舍得闭嘴,偏偏有人搭腔。
“这点功夫老夫还是有的。”
只是弓弩实在不适合短距离使用,司马初霁和蓝夜挡在老头身前,老头不敢随意开弓,恐伤了自己人。
贴身而来的黑影席卷着阴冷的夜风,这些黑影身手不凡,且刀刀不留余力,下手狠辣,对付普通人光气势就可以横扫一方了,但遇上司马初霁和蓝夜,只能是自找苦吃。
司马初霁从小有个严苛到过分的父皇,武艺自然是万里挑一的。每一剑都见了血,不多时,散着银光的剑就被鲜血染红了。剑上的鲜血还来不及滴在地上,就再次挥向黑影。饶是刀光剑影中,司马初霁也宠辱不惊,只发带稍稍散乱。
蓝夜这个人精一直掩藏自己真正的实力,但露出来的这几成功力,也能将他们收拾利索。手上的剑转个不停,身上的戾气甚至更重。妖冶无双,仿佛从地底下走上来的鬼王。
黑袍女子依旧站在原地,似是在观察对手,挥手又派出了第二批影子。
人多势众,二人虽可以保全自己,但时时担心着莫老头,余光不停地往身后扫。
毕竟人多势众,司马初霁和蓝夜渐渐被黑影拉开,无暇顾及身后的莫姜。
一黑影趁机持刀往莫姜砍去,司马初霁转身去救,但鞭长莫及。
眼看黑影就要得手,莫姜踮起左前方的长刀,手起刀落,那影子猛颤几下,便倒地不起了,嘴角不停地冒着血泡。
而杀人者一副春风化万物的表情,仿佛方才提刀杀人的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