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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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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那你呢?”司马初霁问道。
“什么?”
“你为什么而活?”
蓝夜:“我想为自己而活。”
“很好。”
“你为什么不问我,要怎么活?”
“我想你自有思量。”
“宋兄,你这人怎么这么有意思。”
蓝夜捧腹大笑,司马初霁在一旁端坐如初。
“宋兄,你每次都是暗中行事吗?”
司马初霁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司马文元对司马初霁的要求很高,不仅要习六艺,还要善兵法,知药石。
与其说司马初霁是皇子,不如说是一名谍者。这些年,司马初霁替司马文元拔掉了不少祸患。而司马文元,只当他是一个工具。若说什么父子情义,便是非常可笑了。
“我见你一直是独自行事,没有其他帮手吗?”
司马初霁的身份很特殊,没有几人知晓。潜藏在宋府里的锁阳只知他是上面的人,不知他就是当朝三皇子。
蓝夜见宋教安又陷入了沉默,开口道:“你若没有帮手,我可助你一臂之力。”
“不必。”
“宋兄别见外,我随叫随到。”蓝夜仗义地拍了拍胸。
“你很闲?”
“如你所见,我大仇得报,再没什么牵挂的。”
“放下了吗?”
“放不放下,重要吗?”
“仇恨太深,会伤及身体,灭你心性。”
“除了我娘,你是第一个担心我心性如何的人。”
多年来在黑暗里行事,司马初霁没有朋友。如今有了朋友,自然会为他掏心掏肺。
“我们是朋友,不必言谢。”
蓝夜看着一脸真挚的司马初霁,不由失笑。这个人,骨子里竟这么干净。
“你笑什么?”
“我在想,哥修身上的那股傻劲儿,是跟谁学的?”
司马初霁不会听不出蓝夜是在拿他打趣,沉默不语了。
除夕夜,家中的晚辈都要守岁。在南朝,男子的冠礼是十八岁,司马初霁和蓝夜已行冠礼,这规矩他们便可不顾了,但他二人还是在屋顶上待到了子时,期间蓝夜又拿来了几壶桂花酿,二人看着远处的焰火,从盛放,到湮灭。
翌日,宋府的家仆起得很晚,这是宋教安一直准许的。往年,到巳时,家仆会准时把早饭送到宋教安的房里。但今年,房里却不见宋教安的人影。
送饭的家仆找遍整个东院,也未见宋教安的身影,从东院到西院,从北院到南院。终于,在月湖边找到了宋教安,只是此时的宋教安,已经是个死人。
司马初霁和蓝夜赶到的时候,湖边已经围了一圈人,个个涕泪横流,等着司马初霁来主事。
“怎么回事?”看着躺在自己面前的尸体,司马初霁顿时感觉心被戳了一个血窟窿。
“公子,今早我像往年一样,巳时去大人房里送饭,不料大人竟不在,这是从未有过的,我便四处去找,最终在湖边发现了大人,大人已经——已经”,家仆不忍再说下去,似是想到了什么,“但是,我发现大人的时候,大人并不是整个人都在水里,而是只有头在水里”。
“不错,若是整个人都在水里反而说不通,尸体没那么快浮起来。”蓝夜在一旁分析道。
人都有求生的本能,只有头在水中,若有一丝求生的念头,便可立马自救。比起这个,更像是他杀。
哥修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公子,是哪个奸人杀了大人。”
另外一个家仆也说道:“公子,一定要抓到凶手,为大人报仇。”
“一定,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昨天——昨天可是除夕”,哥修看着躺在地上脸色青紫的宋教安,身侧的双手握成了拳。
宋教安和司马初霁相处的时日不多,但他尽可能地把父亲的爱都给了司马初霁。司马初霁的心不是石头做的,即使技师一事证据确凿,他仍在想如何保全宋教安。没想到,才一天,两人就阴阳相隔。
司马初霁派人去报了官,转身检查宋教安的面部和身体,蓝夜蹲下问道:“怎么了?”
“不是他杀。”
“怎么可能?如此死法,怕是很难死成。”
“若是他杀,被人按在水里不可能没有一丝挣扎,他的指甲包括全身上下,干干净净,衣服也是昨日那一套。”
“确定是溺水而亡?”
“不会有错。”
司马初霁精通医术,当初治眼的伤药便是自己写的方子,在验尸这方面也是炉火纯青,一眼就看出是宋教安自己寻了短见。
“宋教安为何要自寻死路?”
“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司马初霁盯着宋教安的尸体出了神。
官府当然没有找到凶手,三日后,凶手便下葬了。整整三日,洛家的两位公子不曾露面。
司马初霁在灵堂跪了三天,蓝夜在一旁陪了他三天。
第四日,子时刚过,司马初霁就从东院出来了,腰间佩一长剑,出城直奔碧波潭。刚出宋府,司马初霁就发觉身后有人。走过棠翟街,便要出城了。司马初霁不回头,那人便一直尾随至城外。
刚走到山脚,司马初霁停下了脚步。
“蓝夜。”
来人见早被识破,扯着笑脸乖乖现身。
“宋兄,你怎么知道是我?”
司马初霁并不回应,只道:“你回去吧。”
“凭什么?你让我回去,我就会乖乖回去?”
“你早先有言,我的事你不会干涉。”
“我是说过,但朋友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
“你袖手旁观,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蓝夜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皮:“宋兄这话说的,可真伤人心呐。”
司马初霁不愿把蓝夜牵扯进来,置身事外就是对他最好的保护。
“此事你还是不要插手。”
“我若非要插手呢”,蓝夜又道,“你也奈何不了我”。
“此事不是儿戏,动辄就是生死。”
“宋兄,我一孤家寡人,哪日生哪日死我自己都不在乎,这世间种种,我活了半辈子就看透了。”
司马初霁认真道:“我在乎。”
蓝夜愣怔一下,很快接过话头:“既是朋友,宋兄就该尊重我的决定,我所言可有错。”
“没有——”
“既没有,便走吧。”蓝夜不等司马初霁说完,抢先说道。
蓝夜转身往前走去,司马初霁还留在原地,双眸微垂,若有所思。
蓝夜大声道:“宋兄,这条路,是你所求守护之路。我烂命一条,不足挂齿,前路漫长艰险,你要是不嫌弃,我陪你一起走,如何?”
这句话就像一颗久旱逢甘霖的种子,在司马初霁的心底迅速发芽、生长。
司马初霁没有所谓的孩童青葱岁月,自懂事起,家国天下就如同千钧巨石压在他的肩上。他不负所望,成长地很快,一直以来,他都做得很好,无可挑剔。习惯一个人来往,一个人出生入死。在这个世上,他只是无关紧要的一个人,哪怕有一天从这个世上消失了,也泛不起一丝波澜。他从未生抱怨之心,只是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如今,空着的一块放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司马初霁抬头,蓝夜就在前方等他。银白色的月光洒落在蓝夜身上,映照得他有些虚无缥缈,又前所未有的真实。一伸手,就能抓住。
“好。”司马初霁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走向蓝夜的每一步都掷地有声。
“这就对了,宋兄你带路。”
二人并肩前行,往山林中走去。
“宋教安不是一般人?”
司马初霁既已决定与蓝夜同行,技师的事,没打算瞒着他。
“前朝□□技师,你可有耳闻?”
“当然,司马文元登位后不久就将其剿灭了。”
“你可知皇上为何不留他们?”
“司马文元篡位,对祁氏一族赶尽杀绝,□□技师一族忠义,自然不会为他所用。帝位未稳,技师一族若是落入旁人之手,后患无穷。”
“不错,但技师一族并未灭绝,只是失踪了。”
“技师一族近千人,谁有这么大的能耐?”
“绝非一人之力。”
“所以你追查的就是此事。”
“正是。”
“宋教安,就是——”
“我已查明,技师一族当年就藏在宋府。”
“南院里的那片竹林?不对,在底下。”
“不错,地底有密道,跨竹林直通城外,容纳千人不成问题。”
“前后定有人接应。”
“但宋教安死了。”
“他的两个儿子,你可有查过?”
“查过了,他们并不知情。”
蓝夜:“当年邺城内传言宋教安杀妻为爵,此事当真?”
司马初霁默认。
“怪不得,要不父子怎会形同陌路,那就只能查其他人了。”
闻言,司马初霁脑子里忽有灵光闪过。
“蓝夜,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怪不得父子形同陌路。”
“后面一句。”
“那就只能查其他人了,怎么?”
两人皆不言语了,蓝夜看出司马初霁像是想到了什么。
“先走吧。”司马初霁眼前的迷雾仿佛拨开了一层。
“我们可是去查宋教安的死因?”
“不错。”
“去哪儿查?”
“碧波潭。”
“宋教安钓鱼的地方,去那儿能得到什么线索?”
“宋教安一生没有知交,但几位钓鱼的老叟他却一直都有结识,况且,碧波潭是他死前最后去过的地方,或许会有什么线索。”
碧波潭,顾名思义,潭水碧绿青翠。谭边,住着几位老叟。司马初霁来前查过他们,都是些无妻无子的老翁,搭伙在此生活,后头的人把前头的人一个个送走。
司马初霁和蓝夜到的时候,太阳还没升上来,潭边的茅草屋也都关着门,二人在附近找了一个亭子。
“宋兄,这地方山清水秀,宜居宜行”,蓝夜看着四处的风景,夸赞道,“改日我们一同来钓鱼,在这住段时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