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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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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伯父平日都做些什么?”
“无事就浇浇花,逗逗鸟,闲暇多时会出去钓钓鱼。”
“伯父也喜欢钓鱼,可有去过碧波潭?”
“当然,前不久我还去了一次。那地方不仅鱼肥,风景也是极好的,若不是公务在身,我定会多住些时日。”宋教安一提到钓鱼,连胡须都兴奋地飘了起来。
“下次伯父再去,记得叫上我。”
“一定。”
“好”,蓝夜举起酒杯,“伯父,我敬您一杯。”
推杯换盏间,酒坛已经空了三个,两人都有些醉醺醺的,但神智还算清明。
接着酒劲儿,蓝夜向宋教安抱怨道:“伯父,不是我说,宋兄这寡淡的性子是随了谁的,有时候我都替他无聊。”
司马初霁就坐在两人对面,宋教安还故作耳语,“肯定不是随我”,指着司马初霁道,“你看,是不是这样,正襟危坐,一言不发。”
“对对对,就是这样。”
两人一同大笑起来,仿佛对面坐着的是团空气。
其实司马初霁并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只是和相识不久的人处起来有些不自在。终日与诗书音律为友,图的是简单安谧。
宋教安和蓝夜依旧没完没了地喝着,到最后,蓝夜直接趴在桌上睡过去了。
午膳过后,宋教安令人给蓝夜安排了一间南院的客房。南院常年没有人住,收拾起来要花些时间,宋教安派人先把蓝夜送到了司马初霁的房里。
“儿子,爹看蓝夜这孩子人不错。”宋教安拍拍司马初霁的肩膀,“有他在,爹就放心了。”
这话怎么听都有歧义。
“不过,你二人是不是闹了矛盾,一路来你们都不曾说话,要不要爹帮帮你。”
“爹不必费心。”
“那哪儿行,你难得有个朋友,能跟你处得来。”
“人生漫漫,朋友也只是过客。”司马初霁话锋一转,“这么多年,爹不正是如此吗?”
“你我不同。”
“有何不同?”
“以后你就明白了。”宋教安若有所思,却是不肯透露其他了。
宋教安走后,司马初霁回了自己屋子,推门而入,蓝夜正合眼躺在床上。
“别装了。”
蓝夜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打着哈欠:“宋兄,我只是想借贵府休息片刻。”
司马初霁不冷不热道:“你可以回蓝府。”
“宋兄,你何必拒我于千里之外呢?”
“不必在我身上耗费时间,不会有结果。”
“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我之间,身份不同,前路不同,终会分道扬镳。”
“可感情之事,又岂是身份、前路所能阻隔的?宋兄尽管去做你该做的,我也会去争取我想要的,彼此之间,并无冲突。”
蓝夜接着又说,“宋兄放心,一切后果,我承担得起。还有,宋兄要做的事我绝不干涉,这样可放心了?”
“好了,你出去吧,晚饭的时候叫我。”说完自顾自地倒头就睡。
司马初霁确实拿他没辙,轻轻带上了门。
除夕前两日,司马初霁的眼睛终于终于“痊愈”了。这几日,蓝夜倒是没有再来。
上次在密道里取出的布料,锁阳出去查了,正是技师一族的西云锦。
技师一族一千余人,不可能从宋府大门而入,如此看来,技师一族是从竹林后接山的那个洞口进到宋府里去的,密道就是他们的藏身之地。
穿过竹林再翻山,四通八达有好几个郡县,清河坊所在的兖州就是其中之一。当初只想着技师一族会向南逃窜,远离都城,万万不曾想他们竟敢躲到邺城里面来,难怪一千余人就如同人间蒸发般,无迹可寻。
宋教安上头明显还有人。技师一族撤离密道后,又受何人相助,如今身在何处,现如今唯一可能知道这些的人,就只有宋教安。也有可能,连他都不知道。
除夕前一晚,落了一夜的雪,除夕这日,寅时刚至,邺城内各个角落就传来了爆竹声,时而稀稀落落,时而处处可闻。
卯时,家家户户都点上了灯,妇人在厨房忙个不停,男人在院里清扫积雪,孩子在房前屋后追追打打。门上早已贴上火红的春联,堂屋内放着炭盆,烛光映着四壁,整个屋子都暖烘烘的。
南朝是辰时过年,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厨房里的菜肴了。
蓝府门前也贴了对联,挂了灯笼,爆竹也点上了,但门里面的世界和邺城其他百姓家却是完全不同的。
每个人都待在自己的屋里,听着外面街上传来的声声爆竹,窗户外面是一片黑暗。
蓝府里没有一丝光亮。
宋府内,早就乱作一团。
宋府没有当家主母,往年都是师傅直接把饭菜做好,送到堂屋,宋教安和一众家仆一起吃年夜饭。宋府的师傅是对街上的人,往年做好饭菜就回家过年。至于家仆,全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宋府是他们唯一的家。
今年不同。师傅前几日就被宋教安放回家了,厨房的灯早就亮着,人影闪动,时不时听到宋教安大咧咧的嗓门儿。
司马初霁是被满城的爆竹声吵醒的,走出院子一个人影都没见着,一路往厨房这边走着。
宋教安哪会做饭,哥修他们更是不会,平日都只负责吃。所以,他们挑了个自认为简单的饭做——包饺子。
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可就算见着了猪跑又跟吃猪肉有什么关系。
司马初霁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剁肉的声音。走到厨房门口,才见识到何为“大厨风范”。
厨房里一共十来个人,两个人在剁肉,两个人在切葱切姜蒜,一个人蹲在灶前添柴火,其余的人在宋教安的带领下擀饺子皮,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挂了几层面粉。
宋教安看到了屋门口的司马初霁,不讲究地把手在长袍上擦擦。
“儿子,起这么早?”宋教安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多年前宋京墨几岁的时候,那时宋京墨不似其他同龄孩子,早早起来追追闹闹放爆竹,贪睡得很,总是等年夜饭上桌之际才从被窝里爬出来。
宋教安说完这话才意识到,孩子已经长大了。
不过平日司马初霁也是卯时起,今日只是稍稍早了一会儿。
“爹”,司马初霁往里走来。
锅里已经烧出了几层白皮,水都快烧干了,饺子一个都没下锅。肉虽然很大块,但也还能吃。葱姜蒜虽其貌不扬,但味道应该还是在的。
案板上的饺子皮,却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几个面团明显不是一个人和出来的,稀的还冒着水,干的还全是粉,擀出的饺子皮可想而知。
“爹本来是想做好了你起来直接吃,但现在——”,宋教安两手一摊,摸了摸胡子道,“儿子,你会不会做?”
司马初霁贵为皇子,自己从未下过厨,自然是不会的。
宋教安看着司马初霁一脸为难的样子,心想年夜饭只能吃面疙瘩了。
“我会。”
宋家父子闻此声都知是蓝夜,只是一个眼里充满了希冀,另一个眼里看不出情绪。
蓝夜迈着悠悠的步子上了台阶。
“蓝夜,你来得正好。”
“你早知他会来?”司马初霁问道。
“我早先跟伯父说好了,年夜饭来宋府吃。”
宋教安上前一步:“是啊,蓝夜家中就他一人,我干脆把他请到咱家来过除夕。”
“你家中不还有一位兄长?”
司马初霁说的是蓝明恪另一妾室之子。
“我兄长云游四海去了,今年除夕不归家。怎么,宋兄不欢迎我?”
“哪有,来,快帮着包饺子。”宋教安阻断了司马初霁的视线,拉着蓝夜往里走。
看着厨房里的一片狼藉,蓝夜不由得撇了撇嘴,“伯父,做得真是不错”,说着便挽起袖子,利落地把手洗净。
那些或干或湿的面团被蓝夜全部丢了下去,又将水哒哒的案板擦干,铺了一层面粉,再拿出一个干净的木盆,将面粉和水依次倒入,熟练地和起面来,不时加些水进去。
面团揉好后,盖上一层薄薄的纱布,自然放置一会儿。趁着这个间隙,蓝夜将砧板上的葱姜蒜和肉回炉重造,肉切成泥状,葱姜蒜切成细丁,将配料依次加入,饺子馅即成,分两大碗。
“哥修,把锅洗洗,重新烧一锅水,都要烧出皮儿来了。”蓝夜瞥了一眼快要烧干的水。
“是,蓝公子。”哥修麻利地将剩下的水都舀出来,重上了一锅水,不停地往灶里加干柴。
面团醒好,一个一个的小面团从蓝夜的手掌心里脱离出来,在擀面杖下一个来回就成了饺子皮。
蓝夜一个人站在案板前忙活,其余人都站在靠近门口的一端。众人早已看呆,此刻依旧没回过神来。
“都过来,一起包饺子。”说完朝司马初霁挑了挑眉,似在彰显其厨艺绝佳。
闻言,宋教安第一个走到了案板前,看着众人倒弄一个时辰都没出来的东西,老泪纵横,撸起袖子就要去包。
“伯父,先洗手。”
“是是是,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蓝公子说的吗?”
司马初霁也走到案前来,只是不知如何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