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我曾以为你是上天赠与我的礼物 恩希亚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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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希亚小姐如约来到罗德岛接受治疗，并且取了“崖心”作为自己在罗德岛里的代号，这是一个非常好听的代号，至少我和她都很喜欢。
而正式和喀兰贸易签订合约的时间已经确定好了，那天将会是银灰“本人到场”后的第七天。
届时，罗德岛内会举办一场非常盛大的晚宴，以此来庆祝这件盛事。而所有罗德岛里登记过的的成员——无论是干员还是普通的矿石病患者，都可以参与这场庆祝罗德岛和喀兰贸易正式结盟的宴会。
宴会的准备工作不需要我插手，凯尔希已经安排了几位经验丰富的社交老手全权操办，我只需要代表罗德岛高层，打扮的足够撑起场面就行。
索性是入夜后才会开始的宴会，否则就只能交付给阿米娅了，虽然她已经成长到了足够应付这种局面的“王”，但我内心深处仍然不想让尚处稚嫩时期的她收到任何影响。
尤其是某位合作态度暧昧的董事长先生。我稍微有些担心傻乎乎的阿米娅会不会没办法招架这个切开来全是黑色的坏家伙。
凯尔希在知道我初次签下的首批资源多到超过“见面礼”的范畴时，神色古怪不定，一时间，我们也看不出来银灰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只好按兵不动。
而私下拟定合同的时候，我们按照那份夸张的初始合同，拟了一份狮子大开口的假合同作为筹码，和一份克制而表诚意的真合同当做底牌。
谁知到拿出来准备谈条件的时候银灰看也不看就在这份几乎是戏弄的假合同签上自己的名字。
不愧是那个颠覆谢拉格高层政权的男人，轻而易举就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虽说是当日入夜后才会举办的宴会，但是从前一天开始，基地里就洋溢着兴奋的气息，每个人都在讨论宴会上会出现的美食，一些大胆的人还想试着在更晚一点的舞会上邀请对眼的舞伴一起跳舞。
梳妆镜前，阿米娅偷偷看着盛装打扮的我，有些不知道目光放在哪里的样子，只是按照凯尔希的吩咐，精心为我梳理合适的发型。
“我第一次见到打扮的这么正式的博士呢。非常适合您哦，您一定会是舞会里最闪亮的人！”
我轻轻捏了捏这小妮子的脸，略不赞同地说：“阿米娅才是最好看的。凯尔希也是这么觉得的，只有你才是咱们罗德岛的排面哦。”
镜中的我虽然还是平时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只有我知道，如果不是颊上粉黛遮掩，被直白夸奖了的羞意足够一览无余的观赏了。
阿米娅嘿嘿地傻笑几声，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精心裁剪的黑色晚礼服贴合修身，而且更加凸显裸露在外的皮肤和毛发白皙惹眼。重新修补过的耳饰和新的几乎一样，翠色的矿石被纯净无瑕的白色包围，却在灯光下闪耀着不亚于星光的辉度。绯瞳平静如水，只需一眼，就会让人想起异色的圆月，就像挂在群星下被追捧的高光点。
“嘿嘿，博士怎么打扮都好看，只是今天特别好看一点，就像是从天上走下来的月亮一样。”阿米娅说什么也不肯换掉她一直穿着的宽大制服，和我站在一起一对比，就显得有点朴素过头了，但是我也奈何不了她。
“可是我偶尔也会想看看认真打扮起来的阿米娅啊，肯定也很漂亮。到那时候，我一定会亲手领着你走上舞台。”我转而去牵住她的手，和她十指交握，把手心里的温度和意愿传达给她。
我细细地重新也是最后一次检查阿米娅手指上的指环，除了常规的宴会流程，阿米娅还会亲自为大家演奏一曲我期待了很久的小提琴曲。所以无关私心还是公事，都要好好确认才行。
指环上没有一丝裂痕，全部都完好如新，我最后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告诉她不要紧张，她已经很棒了。
阿米娅有些羞涩的抽回双手，和我告别，去准备自己的事情了。
而窗外夜色将升，盛大的晚宴即将开始。
我怔怔地看着镜中就像是另一个人的自己，左手抚上耳边的小饰品，头一回有了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化妆间外，不紧不促的敲门声想起，我以为是阿米娅忘记东西了，便让她进来。
没想到推门而入的是安德切尔，安德切尔也跟阿米娅一样，还是穿着平时罗德岛的标准制服。事实上像我这样认真打扮的反而是少数，更多的还是平日里标准制服的干员们，热热闹闹的凑在一起，享受取之不尽的美食，分享言无不尽的趣事。
“博士，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您可以提前登场准备主持大局了。”安德切尔虽然还是平时的装扮，但是我无端就是觉得这个样子才是他最好看的样子。他脸上笑意不减，见到我的装扮后也诚心示意赞扬了一番。
我不好意思得偏过头，假装还在找落下的东西，不敢与他直视。
“领着我过去吧。别说什么……这么直白的话……”等到脸上的温度稍微有一点点降下来的时候，我才转移了话题，轻声吩咐道。
安德切尔应声道好，径直走过来，牵起我的手为我引路。我被动的被他牵着，目光却不自主得飘到他好看的侧脸上去。
宴会举办在罗德岛的甲板之上，那里光景最好，空间也足够大，唯一的缺点就是离临时搭建的化妆间稍微有点远。
宴会临近开始，狭长的过道已经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鲜美味道和甜酒水独有的芳香。甚至还能听见一点远处传来的交谈声和发起人的晚宴介绍。
安德切尔略微加快脚步，而我也小跑起来。耳边只剩下了呼吸声和自己的心跳声。
这段路很长，但是有那么几刻，我希望它更长一点，最好没有尽头。
当我们到达夹板会场的时候，晚宴刚好开始，几个比较贪吃的小家伙当即发出欢呼，但更多的是三五成群的小社交圈。
我平复了一下呼吸，松开牵着的手，最后整理了一下仪容，深深呼吸，也加入了圈子之中。
而安德切尔则在不远处找了个位置，就那么静静看着我。其他的预备小组A4成员眼见的找到他后，也凑了过来，开始进入宴会的气氛之中。
作为发起人之一的我和银灰先生，很快碰了头，我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和各位来宾打招呼然后礼貌性地敬酒。不过凯尔希顾及我的身体，只许我喝一些不算很甜的淡果汁，不过就算这样，我也非常高兴了。
“酒”过三巡，我已经被会场中的气氛和空气中弥漫的酒香熏的有些微醉，但是银灰仍旧一副老道无恙的姿态，我不免稍稍有些羡慕，偷偷打量着他，他仍然那么机敏，一下子就发现了，给我回了个让我放心的手势，又替我挡下了几杯果酒。
有这位看起来千杯不倒的家伙撑腰，大大小小的圈子逛起来也不慢。牢记于心的祝酒词说了一遍又一遍，空了的高脚杯也被一次次补满，终于，几乎全部的地方我都走过了，放松一口气的我寻了个人少的角落，坐在位置上小息，而银灰则一起跟了过来。
“我的盟友，你应该没喝多少吧，一副快要醉倒的样子。”
“……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天生能喝。”我只觉得眼前有点发晕，只能尽力保持说出的句子完整。
“……不过……谢谢啦。”我意指他贴心地替我挡酒，手指缠上耳边的耳饰，说的东西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就好像我们真的是盟友了一样。”
他其实可能也有点喝多了，伸出了手揉了揉我的脑袋，还顺手捏了捏我的耳尖，被我毫不客气的拍下手去。
“……不许乱摸，发型整理起来很麻烦的。”
“半个月前起，我们就已经是盟友了。货真价实的。”银灰也不恼我下了他的面子，只是端了杯盛满红酒的新杯，一口饮尽。随后补充说：“既然早就是盟友了，摸一下也没关系的吧。”
“那你尾巴也给我揉揉。”我也不客气，直接反弹攻击。
“不行——”
“那我就去问初雪和崖心小姐。”
在我近乎耍赖的举动下，银灰勉强同意了这种奇奇怪怪的举动，尾巴主动伸了过来。
我直接伸手揽过，随便摸了几下。说到底是大猫，尾巴毛茸茸的，比我自己的手感好很多。
相对应的，这次银灰再来摸我的头时，我也没有额外反抗了。
可能是摸够了，也可能我厌烦那只在我脑袋上肆意游走的手了，我放开了他的尾巴，他也饶过了我的毛发。
我端起不远处的矮桌上的饮料，然后一饮而尽，酸甜的饮品直接灌进喉咙里，甜味从舌尖扩散到喉咙，混合空气的液体似乎灌进了气管，让我忍不住呛得咳嗽。没喝完的饮料顺着光滑的下巴滴下来，我一手捂住嘴低低地咳嗽，另一手擦掉留下一条水渍的饮料。
我听见身边的人发出压抑的笑声，我斜眼瞟了眼他，他马上摆回正经表情，还想上来给我顺气，我直接摆手拒接了。
或许我真的醉了。或许是醉于夜色；也或许是醉于酒精；甚至或许是醉于会场里，那种鲜活的，令人感到无比怀念的气氛之中。
“希瓦艾什先生，我的社交圈时间到此为止了。接下来是属于罗德岛的狂欢时间，我就不继续陪同与你了，但也请务必尽兴。”
我举着空了的高脚杯，隔空向他做了个碰杯的动作。
“不久后，这里还会有一场舞会，但是很可惜，我可不想和讨厌的人跳舞。那么，就此分开吧。”
“不许跟着我。”
最后优雅地行了一个礼，我离开了这个小角落。
银灰没有跟上，他只是看着我留下来的空杯子，一手捂住脸，神色不明。
【“讨厌的人”……吗。能够说出这种欲盖弥彰的谎言……你果然还是不擅长说谎啊，我的“盟友”。】
……
我几乎是三步并两步地离开了这里，来到甲板的边缘，撑着边缘的栏杆，呼吸甲板之下海浪传来的咸味。
新鲜的咸风吹散了我身上的酒气，也迷了我的眼。失去了阳光庇护的夜空中布满群星，只能闪烁微光的群星根本无法在白天看清。但是，只要星星们聚在一起，就能散发出不亚于清辉之月的光芒。
我不得自主的伸出手，想去抓住最亮的那颗星星，却捞了个空。罗德岛内接收到的，除了普通人，更多的是身患绝症矿石病的患者。除了罗德岛内，几乎没有任何地方是他们的容身之处，或许有，也或许没有。但无论如何，这些无法再光明正大活在阳光下的我们，又何尝不是万颗微光之内的其中之一呢。
罗德岛什么都没做，它只是为无处可去的人提供了归处和家。
身后传来平缓的脚步声。我擦擦眼睛，转过身。
“……我一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你。”
安德切尔走到我身边，背对着我，也撑在了栏杆上，仰望着无边的星空。
“博士。”我看不见安德切尔的表情，他的声音压过海浪，却又被海浪打磨的有些低沉，就像从很远地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低语。
“……真的是……”眼角无法控制地泛起水花，只能一次又一次不断擦掉，“……总感觉……每次见到你，我好像都在哭……我可……真是糟糕呢。”
“博士……其实，并不是呢。”安德切尔顿了顿，摇摇头，反驳我说，“您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同时，也是最坚强的人。
他每次都是这么说，就像是真的一样。
我突然想到不知道在哪里看见的一句话——如果有人能无条件的包容你一切的负面情绪，那你一定是Ta无可替代的人。
我吸了吸鼻子，发出糟糕且一点也不优雅的声音。
“……没必要……那么远的，靠近一点……也可以。”我小声地说。我想起来他曾告诉我的。
海风吹散了话语，但是心意却能直达心底。
他靠的近了一点，熟悉的味道乘着风飘来，盖过了海水的味道。被风吹的逐渐失温的身体重新暖和了起来。
悠扬的琴声从更远且更热闹的地方传过来，混杂在空气中，让人感到另一种安心。
“舞会开始了。”我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却不曾看向声音来处，因为我还有更想要看的在其他地方。
安德切尔顺着我的目光看向更加遥远的地方，略带不解地问：“博士，您不是期待这场演奏非常久了吗？为什么不去呢？”
“……是啊。从她告诉我她重新开始拉琴的时候就期待了。”我不置可否，却始终没有移开目光，“但是没关系，她知道的，无论我在哪，我都能听见这悠扬的琴声。”
“舞会已经开始了。”我说。
“想跳一支舞吗？安德切尔先生？”我向他伸出一只手。
安德切尔看起来有些惊讶，也有点犹豫，想要推辞，却又说不出话。
“博士，你喝醉了。”
“可是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希望我去邀请别人的。”他没有回应我，我就主动去抓住他的手，牵着他往里面走一点，走到有足够可以合舞的空间为止。
“既然你是我的助手，你就应当满足我的需求。我想……跳支舞，和你跳。”
“好。”他不再犹豫，甚至反客为主，借着我们相握的手，主动引导我一起共舞。
甲板上没有别人，观众只有满天的群星。海浪和琴声是伴奏，它们和谐的交汇在一起，气氛正好。
安德切尔明明只是初学者，却跳的比我还好，反倒是我，却频频失误。
在一曲临近结束的时候，我脚步一乱，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倒下，摔进了了一个结实的胸膛里。
他顺势环住我，一举一动皆是小心翼翼。
鼻尖是阳光一样的味道，心跳声终于盖过了飘忽不定的乐声。
“……还有，最后一分钟。”
“博士？”安德切尔疑惑地看着我。我没有从他的怀中站起来，而他也没有推开我。
“……凯尔希老师可能要生气了吧。如果她明天对我发火，你可千万不要介意。”
除了对于味道敏感，我对于酒精也有些敏感，也就是“酒精不耐受”体质，它会令我相比于普通人，更容易喝醉。
当时在角落里灌下的饮料，哪怕它味道很淡，我也一下就能尝到被香醇的水果味掩盖住的酒精的味道。
我在他的怀里深深呼吸，想把这个安心的味道刻入灵魂的每一处。
“我还有最后三十秒。三十秒之后，我就要，睡着了——别担心，普通的睡着而已。”
安德切尔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他没有多问，我也没有多说，我们相互珍惜最后仅剩不多的时间。
我就像真的猫一样，沐浴在暖暖的阳光下，慵懒的翻了个身，发出舒适的呜咽。
“……安德切尔，谢谢你。真的。”
我突然说。话匣子被突然打开，无数无法倾倒的话一下子倒了出来，它们接二连三的从被压在最心底的地方破土而出，争先恐后的涌上来，我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为了能够遇到你，我似乎已经花掉了全部的运气呢。”
“你总是这个样子，不知不觉的靠近我，关怀我……”
“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样的话，我会忍不住贪心的。”
“……会……想要贪恋你的触碰，贪恋你的温度。”
“……所以也会害怕，害怕失去你，害怕丢掉你。”
“……所以我想……我大概，是喜欢你的。”
最后五秒。
五。
“所以。”
四。
“请让我，”
三。
“就像这样，”
二。
“这么肆无忌惮地，”
一。
“最后。
抱你一会。”
零。
世界重归黑暗。但是我知道，我不会再坠入那片压抑窒息，令人恐惧的深渊之中了。纵使有一天我真的重新回到那里，也会有人，果决且坚定地把我从那片深渊中拽回现实。
我曾以为你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原来我才是。
无论与我还是与你。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我曾以为你是上天赠与我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