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我不再是一个人 或许是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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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回忆垄断了全部感官，我完全不知道银灰什么时候给我了可以睁眼放手的信号，等他以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力道强行把我捂住耳朵的手掰开来的时候，我才从宛若隔世的恍惚中挣脱，有了回归现实的感觉。
“录像已经关掉了。看来你对下属的管理还有点松懈呢，我的盟友。”
银灰手里拿着刚才播放器里取下来的光驱，我却看不敢多看一眼，生怕只要一丝目光投到上面，大脑就会又开始播放奇怪的东西。
“……管你是折了它还是怎么样，给你了，别让它出现在我眼前。”我不大自然地收拢制服斗篷，把兜帽拉的低低的，好不漏出泛红的耳朵和还没有降下温度的脸。
“……今天的事情，不许说出去，任何人都不可以，否则联盟之事我就当做从来没有听过。”其实这种话根本不算威胁，但是我也没有拿得出手的砝码了。而且只要凯尔希坚持，其实根本没我这个所谓的“接头人”什么事。
银灰把光驱重新塞回作战记录的包装盒里，就一个眨眼的功夫，他就像是变魔术一样不知道收到了哪里去，根本没有经历了奇奇怪怪的事情后会有的尴尬或者别的什么情绪，就跟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的慵懒。
“那我就跟你多提几次，反正时间还有很多。”
确实还有很多，因为“真正”的银灰是在一周后才会到达罗德岛，我面前这位只是个身份公开的“黑户”雪豹。
“……请自便。”我管他把那张该死的光碟收哪去了，只要它以后彻底消失在我的生活里就行了。
“明早六点四十，恩希亚小姐就会到达罗德岛，麻烦家属自己去医疗部提前登记——别去找医疗部的麻烦，现在值班的是夜班人员，我的下属我自有分寸。”我甩给他一记眼刀，直接下逐客令，表示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呆一会冷静一下，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他也很给我面子，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还很贴心地带上了门。
当门关上的瞬间，我也确定房间里真的不会再有人出现的时候。
强硬维持的冷淡表情彻底删除，我脚步僵硬的回到隔间里，整个人扑通趴在我的小床上。任混乱的思绪到处飘逸。
这张只是临时搭起来，却变成了现在几乎每天供我休息的小床上只有我的气息，而没有其他任何人的味道。
……那个家伙，这个都注意到了吗……那他昨天到底是怎么度过的呢……
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我才不要继续想他。
我下意识的去摸左耳，结果摸了个空。
整个热腾腾的大脑一下子像被浇了冷水一样冷静下来。
我的耳饰……安德切尔送给我的耳饰……
刚刚银灰扯下来的时候应该是随手丢到办公桌上去了！
我怎么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东西！
我直接从床上跳下来，匆忙重返办公室，在偌大的办公桌上翻找。
凌乱的文件堆里没有，一本本摊开铺在桌上的参照书上没有，我摸遍了桌面上的每一寸地方，都有没有找到那颗小小的挂坠。
一定是掉在哪个缝隙里了！对，一定是，刚刚还在的呢，只要我再冷静一点，再冷静一点……
翠色的流光不经意间从一个狭隘的缝隙中闪过，终于找到了！我连忙跪下来伸手去够那缝隙中的那摸绿色，可是那条夹缝太小了，我的手臂只能勉强伸进去一点。
可是就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能够到了！
再努力一下，一下就好！
手肘和小臂被两侧的木板压的发疼，疼的几乎使不上劲，但是我还是努力地去触摸它。
指尖终于摸到了坚硬微凉的光滑表面，我一点点地扣动它，直到我能把它收进手心里，但是我不敢也没有办法把它握在掌心里，否则就会像寓言故事里的猴子一样，永远没办法从玻璃罐子里取出糖果。
我四指微曲，以一个比较勉强的手势往外拉动着矿石，只拉出来了一点距离，就被一丝微弱的力道牵扯住了，我指尖稍微用力，这丝力道很快就断掉了，不再阻止矿石慢慢往外移动。
进去困难，出来就简单一点了，最后一小节出来的时候几乎没费什么力气。我看着手里精致的饰品，一手托着，另一手轻轻排掉上面的落灰。
等最后一丝灰尘被排落了，我看着手里的矿石，托着矿石的手却无法抑制地颤抖着——
小巧的祖母绿依旧散发着温和的光辉，而作为衬托与连接的金属藤蔓也安然无恙。
可是再往上……从藤蔓顶端的倒钩开始，链接矿石和耳朵的细小铁链，从中间开始，断开了。而更往上一点固定在耳朵上的金属小装饰，也已经不翼而飞。
我突然想起来刚摸到挂坠时那丝细微的拉力和轻轻的断裂声。大脑一片空白。
我维持着跪坐着的姿势，双手捧着这颗小小的矿石，伸入细缝的右手到右臂上全是大大小小的擦伤和淤青，可是我一点也感觉不到痛。
相对应的，左胸口传来窒息般的疼痛几乎要让我昏迷，我死死盯着掌心，眼前却只有一片模糊的白雾，什么也看不见。
禁闭的房门突然打开，我下意识去抬头看人，但眼前仍旧一片白色，却什么也看不见。
“博士！”来人看见狼狈地跪在地上的我，一个箭步冲了上来，随即也半跪下来查看发生了什么。
我重新眨了眨眼睛，这回，厚重的水雾突然清晰了许多，而我的眼角旁，多了液体划过去的触感。
我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双金黄色的双瞳。
那一瞬间，我感觉像坠入了冰窖一般，四肢发冷僵硬，什么力气也使不出来。
安德切尔一眼就看见了我手上的淤青和擦痕，他想要伸出手去检查一下，却又不敢真的摸上去，生怕碰痛了我，可我只是那么仰着头看着他，发出来的声音全是不成调的哭腔。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所措地道歉，低下头看着手心里坏掉的挂饰，我不敢看他眼睛里的失望，眼泪控制不住地低落在手心里，滴在那颗矿石上。
“……我把它……弄坏了……”
我把你精心制作的礼物弄坏了。
他好像说了什么，但是我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在不停的道歉，不停的颤抖。
他突然伸出手捧住我的脸，强硬地让我他起头和他对视。
我想挣扎，可是什么力气也使不上。
我索性闭上眼睛，自欺欺人的告诉自己，只要没有亲眼看见那双明晃晃的眼睛，面前的就不会是那个人。
“看着我！博士！”泪水仍然无法止住地流淌着，但是一落下来，就会被温柔的揩掉。我睁开眼，想要质问他明明很气愤，却还要这么温柔地对待我，可是真的对上了那双眼睛，才发现无数控诉根本无法说出口。
他的眼睛里有嗔怒，有疑惑，有心疼，甚至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绪，却唯独没有失望，没有难过。
他改手抱住我，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抱我，可我却失去了回抱他的勇气。
明明我才是做了错事的人，可为什么你还要这么温柔的对待我？
“没事了，博士，我不怪你。”
“博士，冷静点，我在这里。”
“博士……”
“博士……”
……
我脱力地倒在他的怀里，小声呜咽着，而安德切尔轻轻拍打我的后背，给我顺气，一句不停的安慰着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感觉四肢恢复了一点力气，我轻轻拉了拉他的制服袖口，想要借力站起来，却脚下一软，差点重新跪回去。
安德切尔眼疾手快一下挽住我，然后皱着眉想了一下什么，随后小心避开我受伤的手臂，一手拖住我的后背，一手从膝盖的弯缝穿过，果断的把我横抱起来。
我何曾受过这种待遇，撑着他厚实的胸口挣扎起来，可这力道微乎其微，也无济于事。而他则抱的更紧了，像是想把我牢牢锁定在他的怀里。
被熟悉且深刻入灵魂和记忆中的味道包裹，我终于渐渐平静下来，不再无谓地挣扎，任由他抱入隔间，然后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我的床上。
“……你怎么……来了。”我问他。
“下午你的状态很糟糕，离开了一会之后我还是不放心你，就回来找你。果不其然。”他从衣柜顶上摸出闲置很久没用过的医药箱，然后取出酒精和消毒棉签，开始给我的手臂清理伤口，：“可能会有点疼，疼就说出来，不要忍着，我在这里。”
我突然意识到，这是安德切尔第一次没有对我使用敬语，而他慌张得也不像平时面对万事气定神闲的样子。
他低着头，认真给我处理伤口，我只能看见他头顶的发旋和额前黑色的挑染。
胸口涌动的疼痛好像平息了很多，再压制不住右臂传来的轻微刺痛感。
但是安德切尔手也算法轻巧娴熟，这点不适也尚可忍耐，而我也有别的问题要问他，我问一句，他就回答一句，语气珍重且认真。
“……你不怪我吗？”
“不怪。我明白的，这肯定是个意外。”
“……你不生气吗？”
“不生气。为什么要生气呢？我甚至还有一点高兴——”
“……”
“博士？”
“……安德切尔？”
“博士，我在。”
“……安德切尔。”
“博士，我在。”
“安德切尔。”
“博士，我在，我一直都在。”
……
到后来，我只会一遍又一遍重复喊着他的名字，而他也一遍又一遍地回应我，一点也没有不耐烦。
他还告诉我，饰品坏掉了还可以重新修补，而且会和原来的一模一样。
冰凉的药膏贴在伤口处，不疼，但是冷的我一个激灵。
“抱歉，弄疼了吗？”
我摇摇头，不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但是却明显地感受到了，推开伤口上药膏的手用劲更加轻柔了。
凉凉的药膏附在有些发烫的伤口上，很舒服。
假装坚强是一门非常容易精通的技术，但是非常可惜，我或许天生就缺那么一点表演的天赋。
一个人实在是太孤单，太可怕了。可是我又不得不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前进着。
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的痛苦，却又不希望任何人像我一样了解这份痛苦。
眼前是看不见的一片深渊，而身后是无论如何都要保护的人。
从始至终，我都在假装无所不能，假装坚强无谓。
所以，你为什么要试着靠近我呢？为什么要试着打碎我建立起来的全部防线呢？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呢。”
没有了无坚不摧的坚硬外壳，没有了无所不毁的强韧精神，我又还剩下什么？
我保护着身后的所有人，那么，谁来保护我呢？
真的，
没有吗？
“……如果硬要说的话……于其站在远处眺望博士，不如和博士您站在一起。”他眉眼弯弯，笑的就像梦中才能沐浴到的阳光一样柔和、温暖，“因为……这样我会更加开心。”
其实你我皆心知肚明。或许从最开始的时候，他毅然决然站出来，神色坚定地拦下吸引整合运动的注意力为我的撤退争取宝贵的一分一秒的时候，或许，我们就已经不再只是陌生人了。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以前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原谅我那么迟钝，现在才发现这件显而易见的事情。
……
我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睡着了的，但是今夜是个意外的无梦之夜。
而我醒来时，房间内除我已经没有别人了。但是空气中似乎还是留着淡淡的阳光的味道。
枕边放着，似乎和我刚得到它时一模一样的，那颗挂着祖母绿的耳饰。
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捧在胸口前，静静的听着胸口传来的平稳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我不再是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