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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部分机密档案1】 1.你知道 ...


  •   “你听说了吗,最近维多利亚学院转来了一名来自谢拉格的学生,那样厚实的毛发和独特的衣装,我可真是第一次见!”
      “这么说明我们维多利亚的光辉已经照耀到了我们都不知道的地方嘛!不然为什么每年都会有不计可数的学生蜂拥而至呢?”
      我收拢了一下宽大的黑色外套,逃离了被光照到的角落,可惜讨论交谈的声音逃不掉,它们全部一清二楚地传递过来。
      ……也就那些无事可谈无事可做的人才回去讨论一位衣着奇特的转校生吧。
      我抱着厚厚的书,低着头穿过人群,又挤入下一个人群之中。
      今年已经是家父家母去世的第二年了,也是我转入医药生物系的第二年。转系后的课程枯燥且繁杂,笔记也是繁多而复杂,但是我不会有任何怨言,因为这是我自己选择的道路。
      我穿过长长的过道,在宛如迷宫的走廊里回旋,转过一个又一个的拐角。
      可惜转角不会遇到爱,只会撞上奇怪的人。
      我小小的身板径直撞上宛如硬墙的胸膛里,明明是盛夏转秋,但是他却穿着厚实的绒服。我撞上去后对方一点事也没有,我反而被巨大的反冲力冲倒,重心不稳跌倒在地,书和笔记本也一起掉落在地上。
      “……抱歉。”冲劲吹开了遮住光线的兜帽,露出异于常人的纯白发色和浅粉的双目。而我只顾着捡起地上散落的书,低声道歉,没有在意上下打量着我的目光。
      这种目光我太熟悉了不过,几乎所有初次见到我的人都会忍不住将视线驻留在我身上几秒。
      ——那抹就像雪一样纯白的颜色,实在是少见,至少在日照时长足够充足的维多利亚里,并不常见。
      当我伸手去捡那只父亲留给我的钢笔的时候,手背碰上了手背。
      维持着弯腰的姿势下意识抬头,只看见了对方怀里刚捡起来的笔记本。笔记本里的夹带着的纸张在重力的作用下露出一个角,上面是我的字迹。
      什么嘛……那种如针似芒的视线……到头来不过只是我的错觉。
      他是在是很高,即使他半蹲下来,我也只能看见他的胸口。厚实的黑色外套并没有扣上纽扣,白色衬衫的顶扣同样散着,一缕长发用特别的发带束好垂落下来,就从他的耳边落下来,一直到非常漂亮的锁骨。
      再往上,是面无表情的脸。
      我毫无防备的撞入他的眼。一瞬间,就移了开来。
      那双银色的眼睛,就像冰块一样冷漠,且清澈见底,就像一面镜子。我能从里面看见糟糕的自己。
      “……失礼了。”最后是他先打破的平静。他趁着我那一秒钟的分神,拾起了落在地上的钢笔。然后连同一起捡起来的书跟笔记本,全部交给我。
      我接过递来的笔记本,刚要道谢,却发现他已经消失在了我身后的拐角处。
      ……真是个……奇怪的人。我盯着手中并非属于自己的钢笔,不由自主的想。
      下节课马上就要开始了,不该继续站在这个地方发呆了。希望以后还有机会遇到那个奇怪的人,然后把弄混的钢笔还给他。
      昏昏欲睡的午后和枯燥无聊的医学课程非常相配。我眺望窗外不似上午明媚的阴天了,突然开始怀念还在学习经济学时那个说话方式非常有趣的讲师。
      要下雨了。
      我收拾了一下桌面,抱着书静静等待人流离去的差不多才离开教室。我不打算马上回到那个冷冷清清的居所,况且偌大的学校中,还有个人在某处等我。
      我推开们,充斥着淡淡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涌入鼻尖,我不讨厌,但也说不上喜欢。我取过门口衣架上专门留给我的白色外袍,挂在手臂上。
      “来了啊。”面前的人坐在一张高脚凳上,一腿叠在另一腿上,她放下手中的瓶瓶罐罐,但是没有把目光分享给刚进来的我。
      我把怀里的书和笔记本小心地放在门口的矮桌上,然后快速穿好外套,重新关上身后的门,低声说:“抱歉,我来迟了,凯尔西老师。”
      “但是这里是医务室,麻烦凯尔西老师不要乱动试剂,被发现的话我需要原价赔偿的。”
      “没关系,后来的人会很感激这些东西的作用的。”披着白大褂的凯尔西又取了瓶新的药剂,打开后扇闻了几下,往里面丢了不是知道什么东西。
      自从下定决心转系学习医学相关课程为研究矿石病而作准备,但是实际上平日课程里有关矿石病的案例却不知道为什么几乎被有意回避了,这对我的学习方向一点帮助也没有。于是我申请了医务室的使用权,在空闲的时候,我被允许去观摩和整理医务室。
      紧接着就遇到了个据说是来自乌萨斯的研究员。尽管看起来非常可疑,但是几次试探后发现,这位高挑漂亮的女性学历也十分甚至是过分出彩。她的年龄看起来不比我大多少,但是关于矿石病的见解与分析远比书上寥寥几笔所概括的内容跟我自己的所见所闻相比要详细且清楚的多。
      因此,在她审视的目光中,我请求她多教我一些有关矿石病的学识。她答应的也算爽快,不过也有要求,一直以来她都算是“非合理”手段地使用我们学校的医务室,在帮她打掩护的同时,她还希望我能考虑加入她所在的医药公司帮忙实习。
      然后我婉拒了这个来路不明的老师的建议。
      “确实,你如果答应了我才会头疼。你的天赋确实令人惊讶,不过你的学习方式更像是有什么压着你而不是自发的。”
      我一点也不惊讶她一下就能看破我的语气,或者说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她那种语气肯定说着半猜测的套话话术的使用方式,着实令我感到佩服。
      “今天没什么想要教你的。”凯尔西老师对着把笔记本摊开认真等待着什么的我说,“我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所以今天放假。”
      我悻悻地合上笔记本,听到后半句,却愣了一下:“您要离开了吗?什么时候?”
      凯尔西老师推开面前堆在桌子上的试剂瓶,也不管磕磕碰碰会让这些珍贵的东西起什么化学反应,清理出了一块空地。
      “或许今晚或者明天。我的出差时间用的差差不多了。要回去整理工作了。”凯尔西老师理了理白大褂的领口,然后随意的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团成团的纸球丢给我。
      “这是我的最后一次邀请。你的天赋跟目标确实不错,埋没在这里也着实可惜。我可以帮你拿下博士学位,不过我希望你能来我这里。虽然邀请永久有效,不过机会只有一次,想清楚了再回复我。”
      我不甚顺利地结住飞来的纸球,一点一点拆开来查看。纸球里只写了个电子邮箱,而且笔记潦草到难以辨认,如果被其他人捡走了,估计只会以为是乱涂乱画的废纸而丢掉吧。
      “凯尔……啊。”就在我想要问问那个不着调的老师一些细节问题的时候,除了大开的窗户和夹带着一点土腥味的空气,只剩下被风吹的飘起的白色窗帘。
      我从窗户往外看去,外面的天色有点灰,看不见任何阳光,雨幕稀疏,大楼下方空无一人,偶尔能看见远处撑着伞的行人三三两两走离大门。
      这里……是三楼哎……而且不是说明天才走吗……我有点困惑地关上被风吹的作响的老旧窗户,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发呆,过了很久才想起来要整理凯尔西老师留下的瓶瓶罐罐。
      玻璃试剂瓶移动时无可避免地发出清脆的声响,让人感到平和与宁静,我突然想起来一些往事。
      打断回忆的是间断有序的敲门声,我捧着不少瓶瓶罐罐,也不方便开门,只是朝着门的方向声音略微提高喊了声请进。
      来者应声推门而入,只是看见我的时候就像我看见他时愣了愣。
      整整比我高出二十公分有余的身高不可不谓高大,灰白色的及肩短发就像月光照耀下的雪地,他的五官端正,狭长的眼眯着,精致的唇抿着,目光中有着窗外雨丝一样的寒意。
      他就这样站在门口,但是却无法让人忽视。我分门别类快速置放好那些瓶瓶罐罐,询问他来到这里有什么事情。
      “只是随处转转。”他回答,低沉声音很好听,有些像大提琴的音色。他的手中还拎着沾满水汽的黑伞,医务室的位置虽然算不上偏僻但也绝对不是容易顺路走到的地方。
      我指了指身边空着的位置,重新打开刚关上的药柜,避开才放进去的几瓶【特制液体】,取了一瓶未开封的新药,说:“如果受伤了就坐在这里吧,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些应急处理。”
      可能我看起来确实不太像有什么经验的老手,索性他也没打算坚持到底,黑色的长伞被放在门口斜靠着墙形成一个暂时的夹脚,随后他走进了房间坐在椅子上。
      那张有些脱漆的木椅对他来讲或许有些低矮了,但是尽管如此他依然坐的十分端正,等他走近了我才发现,他已经换掉了那套看起来很热的厚重服饰,取而代之的是充满维多利亚裁剪风格的制服,跟我白大褂下的黑衣完全是不同风格。
      他就像一只真正的猫一样优雅从容地挽起袖口,露出白皙的上臂,一道长长的红色划痕从他手腕靠外的地方向手肘爬去,像一条红线,足足他的半边小臂长度。
      这种伤口产生的快而且不容易被发现,只有注意到的时候才会产生略微的痛感。
      我拿棉签沾了点红药水轻轻涂过,只要做好消毒,这种连疤都不会留下的伤口无足挂齿。
      “……伤口在结痂以前最好不要碰水,如果觉得痒也尽量克制不要去挠。”我盖好药瓶,把用过的棉签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边嘱咐边后退一步示意他搞定了。
      他挽下袖子站起来向我微微欠身致谢,然后准备离开。
      “抱歉,请留步。”我放好药瓶叫住那个正要离开的身影,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只钢笔。
      “谢谢你帮我捡回了笔记,不过你的钢笔,拿错了。”我将钢笔递过去,但是他没有接。
      虽然有些疑惑,不过我没有多想,还是走了几步靠近他,踮起脚,把那只装饰低调却奢华的钢笔挂到了他胸口外套的口袋里,然后取回来我那只看起来有几分像似但是却平平无奇甚至有些旧物的划痕的笔。
      靠近了才知道,他不仅看起来很冷漠,就连身边的气场都有些凉意,清冽的凉意。
      “我很抱歉之前撞到了你。”我后退一步,但是仍然不得不仰视他,“你叫什么名字?”
      他顿了顿,就好像第一次被问及这种问题,随后他回答我。
      “恩希欧迪斯。”
      我眨眨眼,有些耳熟,感觉似曾相识,像在哪本书中见到过,不过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他们都喊我‘白(White)’,很高兴认识你,恩希欧迪斯先生。”
      他回了声嗯,应该是听见了。然后他脚步不停,离开了医务室。
      这个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拒绝气场的家伙可能,或许,是第一个没有用看新奇的事物或者是垂危的病人的眼神的人了,想要认识他。
      窗外的雨有些大了,甚至能听到雨丝变成雨滴后溅落在地上发出的“啪嗒”声。那柄黑色长伞孤零零的靠在墙上,上面的雨渍甚至还没有干透。
      互通了名字,大概就算是朋友了吧?我想。我干脆利落的脱下白褂放回原来的地方,然后抱着书跟笔记本,锁好门窗,拎着那只伞的伞柄,轻快的小跑下楼。
      恩希欧迪斯正在屋檐最后能遮雨的地方,并且没有停顿地向外走,我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两手撑在膝盖上小口小口喘气。
      “刚刚说了的吧,伤口尽量不要碰水。”我举了举手中的伞。
      他看起来有些略微的惊讶,不过很快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这次他主动上前拿走了伞,随后撑开,步入雨中。
      我困惑的看着他停在门前不动的背影。
      恩希欧迪斯撑着伞等了一会,然后面带疑惑转身面向我。
      “不一起吗?”他说,“你没有伞。”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举起笔记本半遮住脸,耳朵抖了抖半折耷拉着,后知后觉明白他特意留下雨伞的含义。
      凯尔西老师还没离开的时候建议了我学些简单的心理学,可是我或许天生就没有这方面的天赋,硬啃了些死知识后并不能做到“活学活用”,顶多会一点基础的察颜观色,不过也可能是眼下的题目稍微有点超纲。
      我抱着书,快步走进伞下与他并排同行。伞不大,但是足够两人并肩走着。
      雨声落在伞面上形成不间断的鼓点声,就像心脏跳跃时发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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