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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物归原主 ...


  •   现在是下午四点三十七分。临近日落。
      我安静地看着在一边慌慌张张重新给我挂上吊针的实习干员芙蓉小姐,然后又看着比芙蓉小姐还要着急的安德切尔。
      因为刚刚的剧烈运动,原本右手上的吊针扎歪了,而且输液管有严重的回血现象,需要重新施针了。
      我在罗德岛的员工医务室里,而且就躺在临时病床上,原因是情绪激动和没有按时吃饭引起的低血糖昏迷反应,打一针葡萄糖就好了。
      或许是因为失控得太突然了,哪怕我再三保证不会再有这样的意外,芙蓉小姐也拒绝我离开她的视线,生怕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重演一出意外。
      “……我真的好多了,芙蓉医生。拜托了,就一小会,我想和安德切尔单独说几句。”我恳求她,她一脸为难,不过还是松口了,叮嘱了床边的安德切尔好几条注意事项,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单间照顾其他人去了。
      “博士,您刚刚吓坏我了。好不容易醒过来突然就压过来大哭,做了噩梦吗?”安德切尔面露担忧,但还是优先关心我的身体状态。
      “……你……为什么,要骗我?”我想问他为什么不等我回去,问他这两天他在哪里,为什么要躲着我,可是说出来的,却不是想到的问题。
      他怔了一下,然后脸色微红,神色飘忽,尴尬的偏过脸,不去看我的眼睛,说:“果然还是被发现了啊……其实……不是这样的,只是……我当时,太慌张了。”
      呼吸间全是清澈的味道,手心里还有刚刚留□□温的礼物,心跳的雷鼓声压过了窗外全部的声音。
      “博士,闭上眼睛。只有我说睁开的时候,才可以睁开哦。”
      我乖乖闭上眼睛,就像安静的人偶,刚刚的爆发已经花掉了我全部的勇气和力气,我现在只想放空自己。
      微长的鬓发被撩起,掀至肩后,嘴角擦过果冻一样柔软的感觉,鼻尖全是安心的气息。
      随后略微冰凉的手温柔的附在上面,珍重地感受手心里每一寸的感触。
      头顶的耳朵也被抚摸着,从耳尖到耳廓,最后,一个冰凉而有重量的东西贴在了上面。
      “可以、睁开了哦。”他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张开眼,对上他笑意盈盈的双眸,左手去摸耳朵上冰凉凉的东西。
      那个大小我太熟悉了,一只手就能整个包裹住,冰冰凉凉的,就像他的指尖一样。
      安德切尔取过一块小镜子,摆在我面前,让我自己看。
      镜中的我和平时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刚哭过的眼睛还有点浮肿,一点也不好看。
      唯一不一样的,大概是左耳上的那个小饰品了。
      小小的矿石被白色的金属制藤蔓缠住,却又不会过分遮挡原本的色彩,反而显得充满生机,藤蔓自下而上蔓延,末端紧紧勾住一段短短的链条,而链条的另一段有一个小巧的装置,它就这么贴在我的耳廓上,不需要普通耳饰那样穿过耳洞,仅仅靠贴合就能挂住。
      我的掌心里攥着这个小小的矿石,而安德切尔的手包裹住我的手,像是通过我来触摸那块漂亮的装饰。
      “第一次触碰到这里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而当我收到这份礼物的时候,这种想法更加强烈,就好像是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我慌了神也乱了阵脚,不敢去想您离开时的样子,也不愿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房间中等着。”
      “我干了一生中最蠢的事情,我留下那张一眼就能看破的谎言的纸条。”
      “但是我一点也不后悔。”
      “您很在意,而我很开心。”
      “比现在看着这份礼物连带着我的心意一同物归原主还要开心。”
      “您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我笑了起来,眼中除了他再无其他。这是我来到罗德岛之后,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真诚的笑容。
      “好巧。你也是我见过的,最温暖的人。”
      这个耳饰,或许不是我收到的最贵重的礼物,但却是我最喜欢的礼物,连带着它的全部,我都喜欢。

      ——

      这两天来压在心底的疑惑得到解开,就好像压在我身上的层层枷锁也连带着解开了。在医务室门口告别了想送我回办公室的安德切尔,我难得轻松的推开办公室的门。
      所谓身心愉悦,说的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办公室还是老样子,除了早上新增的小型游乐架,其他没怎么变化,而银灰先生,则躺在游乐架的高台上,看见我回来了,才起身打了个招呼。
      我会从办公室到医务室,估计还是托了银灰先生的福,礼貌性的道谢以后,才表达今天又浪费了他一天时间的歉意。
      银灰从高台上一越而下,又一次举起了手。
      就在我以为他要召唤那只叫做“丹增”的鹰的时候,他发出来了一声普通人伸懒腰时会发出的咕噜咕噜声。
      这幅样子,到更像是只真正的猫了。
      “连凯尔希都没有猜到你会提前到访然后还躲开了层层安检,伸手不错。”我也学着他的样子伸了个懒腰,把积攒了两天的疲惫发泄出来。
      “运气好而已。”银灰丢给我一个黄色的东西,我眼疾手快抓住,原来是一卷作战记录。
      但是和那种崭新出厂的作战记录不太一样,这个明显是被人开封过的。
      “你开的?”我举起作战记录问他,他摇摇头。
      “这是早上那只白色黎博利在另一只茶色黎博利的押送下送过来的。”
      白面鸮和赫默?
      “说是针对菲林的作战记录,千万叮嘱了我一定要等盟友你回来一起看。”
      什么内容这么神神秘秘的,我哪篇作战记录没有亲自参与观摩过,要知道我还亲自参加过几部花絮的录制呢。难道这是最新的总集篇?
      “反正今天是没有时间谈工作了,要一起看吗?”
      当初为了方便,就直接在办公室的墙上装了投影仪,本来只是拿来看PPT之类的东西的实际展示效果什么的,而指导干员观摩作战记录的时候都是会去专门的隔音放映室里看的。没想到居然会有一天在自己的工作间里看。
      我没去看银灰的神态,他既然没说话我就当他是默认了,自顾自地取出光驱,放入读取器里。
      整个办公室里欣赏电影最好的地方就是我的沙发椅上,其次是助手席。我毫不客气得抢占高地,喝着银灰从里间里端出来的的热牛奶,按下播放按钮。而银灰则顺其自然地坐在了助手席上。
      但是比较奇怪的是,和那些我看过的作战记录完全不一样:
      平时我看的都是很标准的或演习或实际战场的剪辑录像,而这个则是……额……战术模拟?
      没有实战地图,只有两个人在一张大桌子上比划什么。
      看起来是一名助手和一名主导者,桌上有一份平铺开来像是地图一样的纸,桌角上还有一些像是表示出击成员的蓝色纸人立牌和代表敌方单位的黑色立牌。
      主导是位五官端正的白色毛发的菲林,而助手是只黑猫,他们你来我往得往桌上摆着代表各色人物的纸牌,然后偶尔相撞一下,再然后应该是输掉的角色就反扣在桌子上。
      ——非常有创意的剪辑手段!以这种类似游戏的方式表述战场布局,对于罗德岛里一些年龄偏低的干员来讲更容易理解,但是——
      除了新颖的录制方式,其他就显得有点苍白无力了——
      “……?这里怎么能先安排挡1近卫呢?明明走过来的是两位装备厚实铠甲的敌人,安排防御较高的挡2先锋拖延时间会更合适——”
      “这里也不对,这里最合适的是放置医疗单位而不是狙击或者术士单位,你看他们在这里根本没有发挥空间——”
      诸如此类的明显问题还有很多,也不知道送这份记录过来的白面鸮为什么觉得这个会很合适给我和身经百战的谢拉格军阀先生看。因为两个主演都是菲林?要知道它的内容可能连普通的基础作战记录都没办法收录。
      相比于我的专心致志,银灰先生就随意多了,他指着那个主导,对我说:“那个指挥官,没有盟友你好看,就发色来说还是你更抓眼一些。”
      我也懒得理他,琢磨着是不是我眼见不够所以无法参悟其中的深意。但是思来想去许久,也还是看不太明白,只得放弃钻研将就着看。
      结果令人失望,越到后面,诸如此类的严重指挥错误就越多,而且两方指挥官还越靠越近前线——哪有这个样子指挥的!
      那个模拟蓝方小队指挥官的助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点一点摸到了红方指挥官的阵营桌边,但是代表出击干员的棋子却没有动过,这下我彻底看不懂它要表达什么意思了。
      而那位白猫主导还在一心一意的摆弄棋子,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慢慢靠近的助手。
      两个人越黏越近,到后来,助手几乎从身后把瘦小的主导整个抱住,同掌交叠的裹住主导的手,一前一后的代替她手把手地摆放棋子。
      ……?不应该是主导手把手教到助手如何布置战局吗?怎么反过来了??
      我越看越奇怪,而画面中人也似乎厌倦了这样无厘头的游戏。助手一下子把棋桌上的棋子掀掉,上身一倾,瘦小的主导就被直接按在了棋桌上,镜头一转,画面里只能看见助手的后脑勺和主导躺在棋桌上一脸茫然和疑惑的表情。
      所以这其实是模拟敌外人员卧底伪装成指挥官助手终于等到刺杀时机后揭开真面目的纪录片?
      也不像啊。
      我看向银灰,想问问他的想法,结果出乎意料,明明刚刚还漫不经心到银灰现在紧皱眉头地看着屏幕中播放的内容,就算我这么光明正大地看他,他也没有注意到。
      就在我转头的几秒里,视屏里发出来了像是水声的音效,当我想看视频播放了什么的时候,银灰突然起身,速度极快地径直走到我面前,把我埋到怀中,挡在了我和投影幕布的中间。
      “盟友,闭上眼睛,把耳朵捂上。等我给你信号了你在看。”他神色凝重地压低头,凑到我的耳边压低声音命令说,或许是他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响起,以至于直接盖过了视屏里发出来的声音。而另一边挂上了安德切尔送我的耳饰的耳朵,则被银灰直接单手捂住。
      或许是觉得那个挂饰有点碍事,他顺着耳饰贴附在我耳廓地方的连接处,稍微一用力,耳饰就整个落在了他的手心里,然后他随手往桌上一抛,重新捂住了什么都没有挂的尖耳。
      “!你在干什么希瓦艾什!那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丢——”
      斥责戛然而止,就在他扯下耳饰重新捂住我的耳朵的间隙间,暧昧而断断续续的嘤咛声抓住时机,无孔不入地钻入大脑里。
      大家都是成年菲林,好像应该,都知道视频里在播放什么了。
      肌肉一下子绷紧僵硬住了,我能感觉到害羞跟羞耻的情绪化成热量从脖子开始如同大火一样烧到耳朵尖,而大脑一时间受不了骤升的高温,直接“当——”的死机了。
      虽然我比较快的反应过来,机械地自己捂上耳朵解放他的双手,然后闭上眼睛开始自闭。但是那几毫秒中传过来的声音就像是被大脑录音了一样开始循环播放。
      暧昧且破碎的嘤咛,布料被撕扯碎的声音,滴滴答答像是搅动液体的水声。
      越是不想去听就越清晰的回忆起每一处细节,哪怕是闭上了眼睛,我也能看见两条长尾巴纠缠在一起的样子。一直向上翻涌的热气煮的我有点头重脚轻,加速度的心跳如同闷雷,把沸腾起来的血液灌入四肢百骸,整个人就像被泡在了热水里一样难受。

      白面鸮你完蛋了。

      这肯定是白面鸮的恶作剧!她这哪里是认识到行为错误才送过来的作战录像!她这一定是报复!
      也不知道是她中病毒了才会干出这种事,还是我中病毒了所以才会不停想这件事,总之一时间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奇奇怪怪的声音和乱七八糟的想法,而为了摆脱现在这种令人尴尬的窘境,我必须制造更加乱七八糟的废料好转移注意力。
      我去想记录档案时发生的事情;去想给别人带路时经过的每一条走道;去想那封害我落到现在这个该死的地步的罪魁祸首之一的合约信的每一行每一列。
      一段段画面飞速闪过,直到闪过下午时,眼前那双装满了我的倒影金黄色双瞳。他就那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拥有着目光中全是我最喜欢的像是真正的阳光一样柔和的光芒的人,他浅浅笑着,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耳朵,我的耳朵很烫,但是他的指尖微凉。

      嘈杂的世界终于安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物归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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