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舟遥遥以轻飏 做我的药童 ...

  •   大安寺来买药的人接连不断,人们买完了药仍不肯离去,非要在药王菩萨殿前上一炷香才走,不一会儿便将正院堵得水泄不通,正门走不出去,小僧们只好将人往偏门引。

      苏映雪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却发现与小桑走散了。

      她走到偏门处问疏散人群的小僧,小僧说似乎看到她往寺里走去了。

      苏映雪有些纳罕,她买了药不回家也不找她,往寺里去干什么?莫非也是去上香祈福?

      如此想着,她便去前殿寻了一圈,也没有看到她的影子。

      小桑在此处人生地不熟,若是她也在到处找自己就糟了,毕竟大安寺很大,一时半会儿很难走完。

      苏映雪边走边找,不觉间穿过前殿走到中院里来。

      此时已是末时四刻,太阳升的老高,晃得人睁不开眼睛,找了许久,苏映雪被晒得有些发昏,便想找一个背阴的地方歇息一会儿。

      举目望去,莲池里一碧万顷,,只有枝繁叶茂的古柳垂下来,在莲池边形成一片荫凉。

      苏映雪记得这棵古柳下面有一块大石头,石头到了夏天还是冰冰凉凉,而且上面还有一块凸出来,就好像放着玉石枕的凉榻,靠上去极舒服。

      等她绕过莲池走到池边古柳下,却看到那块石头上已躺了一人,走近一看,她险些吓了一跳。

      她不仅见过那人,还被那人救过,替他钓过半篓鱼,甚至信誓旦旦地跟他扬言江湖不再见,没想到还不到三个月却又碰到了他,还是在她再熟悉不过的大安寺。

      躺在石头上的少年枕着手臂,闭着双目合衣而睡,姿态闲散随意,让她想起他躺在树上看她钓鱼的样子,不仅有些牙根发痒。

      转过身正准备一走了之的时候,却听到身后一个慵懒的声音道:“来找人的么?”
      苏映雪心中一惊,他又如何知道?

      回过头去,却看到他已半坐起来,身形松散地靠在石头凸起来的部分,看到她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好久不见,大小姐。”

      苏映雪狐疑地打量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人的?”

      面对她审视的目光,他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

      苏映雪自然看不出什么端倪,半分疑问半分揣测地道:“莫非你是算命先生?”

      她二哥苏致远说江湖上的算命先生上能推演天道轮回,下能占算财运风水,简直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不过苏致远常常胡编乱造来诓她,他的话只能信一半。

      她虽然对江湖上的事知之甚少,可这样的人简直在她的常识之外,虽不能全信,但也不能不信,毕竟天下之大,什么奇人异事没有?

      谁知眼前的人听到她的话竟忍不住笑起来,等他止住笑抬起头来看向她:“倒也不是没可能。”

      苏映雪虽然不知道算命先生究竟是不是像她二哥说的那般厉害,但也绝不是傻子。

      一个正常人若被猜中了身份,绝不是这种反应,不过他这种人嘛不能用正常人来揣测,倒也不好说。

      正在苏映雪思索间,这少年却起身站了起来,语气还算真诚地道:“你来之前已有一个姑娘来问过我,有没有见到一个与她差不多大,穿月白衣衫的女孩,想必便是你吧。”

      原来小桑真的在找她,苏映雪问他:“那你可知道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少年望望正午的日头道:“她大概迷了路,应该是沿原路走回去了,跟我走吧,我也正要去前殿。”

      苏映雪跟在他身后,斑驳的树影落在他身上。她看着他的背影,想着他虽然有些难以捉摸,但人也不坏,毕竟救过她一次,便追上前去道:“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少年见她追上来,略略放缓脚步,道:“南轻飏。”

      “舟遥遥以轻飏,果然人如其名。”人跟名字一样,随意散漫,玩世不恭,想至此,苏映雪不禁暗暗一笑。

      “我叫苏映雪,来日江湖上再见便是朋友。”苏映雪想起苏致远与她讲的,江湖人豪爽大方,互相介绍完以后往往以这句话做结尾,她拿来一用,自觉很是妥帖。

      谁知他却站住了,看着她问道:“你叫苏映雪?”

      “是啊,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扶苏的苏,映衬的映,冰雪的雪。”苏映雪走到他前面,笑盈盈地问,“怎么,你听过?”

      南轻飏浅浅一笑:“对檐疑燕起,映雪似花飞,是个好名字。”

      自然是好名字,当年她出生的时候,很少下雪的泸江竟下了一场雪,母亲看到窗外红梅映着白雪便给她起了这个名字。

      不过她却没听过这么一首诗,她身为世家贵女,自幼琴棋诗画样样都要学,读的诗词绝不在少数,却从没听过这首。

      要么是他读过更多的诗词,比她知道的还要多,要么便是他一时兴起现作的。不过,不管哪一种她都很喜欢。

      大安寺前殿门庭若市,小僧们皆在疏引着买药的人们往偏门走去。

      长长的队伍一旁站着两人,一人身穿禅衣,温言相劝,是守门小僧,另一人着黎色麻衣,低低地垂着头,正是小桑。

      守门小僧抬起头来看到由远及近走过来的二人,不禁一喜,转头叫小桑道:“小桑姑娘,苏姑娘来寻你了。”

      小桑闻言抬头望去,来人正是苏映雪,还有她刚刚问路的男子。

      守门小僧见了来人先向南轻飏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南公子”,才转头与苏映雪道:“苏姑娘,小桑姑娘一直在寻您。”

      小桑愧疚中有些羞怯:“苏姑娘,我娘在家里病的厉害,卧床已有一年多了,我就想找他们说的那位年轻有为的大夫,刚刚从人群中出来没有找到你,就想着先去找找那位大夫,顺便路上也找找你,没想到就迷了路,幸而遇到这位公子,才找到回来的路。”

      苏映雪看她一脸惭愧之色,安慰道:“找回来便好,大安寺大的很,不熟悉的人很容易迷路。找人的事你该早些告诉我,一会儿我便带你去找。”

      守门小僧有些惊讶,道:“两位姑娘难道不知道,这位南公子便是众人口中年轻有为的郎中?”

      苏映雪闻言有些不可思议,看向眼前这个捉摸不定的少年,他竟是个江湖郎中。

      这种怎么看怎么像江湖骗子的人竟是个医术高明的郎中,看来真的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小桑却是惊喜交加,走到南轻飏面前直直地跪了下去,连说话都有些激动:“求南公子救救我娘,小桑当牛做马定当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苏映雪见小桑如此,怜悯之余颇有些动容,南轻飏却是面色如常,不紧不慢地将她扶起来,用他惯有的口气道:“医者仁心,这本是我该做的。”

      小桑本就有些因为激动而脸颊通红,此时却更红了,将手中系着药的麻绳捏得紧紧的,轻声道:“多谢南公子。”

      小桑所在的村落位置有些偏僻,家中也只剩了她与母亲二人,南轻飏诊完脉写了方子,又婉拒了老人家留客的一番好意,方与苏映雪一同请辞出来。

      小桑送二人出去好远,虽没有多说什么,苏映雪也能察觉得到她的谢意。

      送往官道的路上,南轻飏有些不经意地问起小桑:“小桑姑娘可知有一种麻叫青络麻,可解热止血,作为药用?”

      小桑自然不知,听他与自己说话有些意外,红着脸轻轻摇了摇头。

      南轻飏好像也没多失望,接着道:“令堂所着的麻衣正是青络麻所制,青络麻性寒,于令堂的病实在没有益处,还请小桑姑娘另行制衣。”

      小桑闻言似有所思,想了一会儿方轻声道:“距此处十里有一家钱记布庄,村子里的人常常去那儿买布制衣。去年春天我娘去布庄买布,掌柜白白给了一匹青麻布,我娘当时还高兴不已,原来竟是因为此布对人身体无益才卖不出去。”

      看来靖和大师所言不差,此次时疫突发,十有八九便是人为,而且布匹以这种方法流散出去,只要顺藤摸瓜,不怕找不到来路。

      不过现在疫情紧迫,此事只能先搁置一旁,先寻燕尾落霜草要紧。不必说,那些人若有所企图,必会在其他两峰也埋伏了人,而且可能会再次扑个空,既如此,那便会他们一会,兴许能有些线索。

      南轻飏心中有了打算,欲朝烟霞峰方向行去,却听身后苏映雪道:“你要去哪里?”

      “怎么?你好奇?”南轻飏转过身去看着她,话语里分明含着一丝玩味。

      苏映雪确实很好奇,她好奇眼前这个少年为什么能减缓时疫之症,他分明才不到二十岁的年纪,竟能解御医都束手无策的七星疹,难道是天纵奇才?大罗神仙下凡?她才不信。

      不过纵使好奇她也不能写在脸上,只问道:“你可知道修鱼?”

      南轻飏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自然知道。”

      苏映雪问出来才觉得自己问的有多蠢,就好像问一个僧人知不知道十八罗汉,于是便换了一种问法:“你与修鱼有何关系?”

      南轻飏理所当然地道:“修鱼救死扶伤,妙手回春,自然是我医家之楷模,杏林之典范。”

      这人真是狡猾的很,半句实话也套不出来,他越是不说,她越是觉得他与修鱼之间有什么联系,她都找了修鱼两三个月,却半点消息都没有,从他这里打探消息,要比她大海捞针的找要容易。

      就算打探不出来什么,他收了小山一样高的银子,手艺又那么好,跟着他总有饭吃,总比自己吃野果子烧半焦的鱼要好得多。

      “徙雁探沼,危如累卵。”他走在前面言语飘飘,“早些回家吧大小姐。”

      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她若不是形势所迫,又怎会来外面吃苦受累,家自然是不能回的。

      “我回了家七星疹还不是该蔓延还是蔓延,我此番出来就是要找修鱼,既找不到修鱼,却找到了你,又岂能轻易你放走。”她明亮如星的眼眸中闪出一丝狡黠,甚是可爱。

      南轻飏不自觉地一笑:“所以你是认定我与修鱼有什么联系了?”

      “那倒也没有,我看你能缓解疫症,已比太医院那帮老家伙们强了不止百倍,万一你能如修神医一般研制出解药,那不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反正我也没什么别的事,正好可以帮你,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好。”语气惯有的随意散漫,就好像他不是在拒绝别人。

      “有什么不好?”她自然不甘心。

      “就如莲池中的锦鲤,它们在池中悠游自在,若是放入江海,便会被其他鱼分而食之,大小姐又何必强求。”

      竟然把她想的如此弱不禁风,苏映雪颇有些不满:“你别看我生在世家贵族,也从来没有像莲池里的锦鲤那般娇贵。即使入了江河大海,也不会做了旁人的饵料。”

      看他对自己的话有些不以为然,苏映雪接着道:“你怎么就知道我留下来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

      南轻飏低头一笑,似乎很是有趣:“比如呢?”

      “比如——我自幼习武,可以护你周全。你也说了江湖上这么乱,你既是郎中,免不了接触杂七杂八的人,多危险。有我在就不一样了,我可以做你的护卫,你赚了钱咱们三七分,这样你既不用担心有危险,我也不用担心被饿死,多好。”

      苏映雪搜肠刮肚地七拐八绕,终是说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心虚的理由。

      他饶有兴味地望向她,不知在想什么。

      “你要留下也可以。”

      这样的回答在她意料之外,欣然道:“你同意了?”

      南轻飏看着她,嘴边噙着一丝笑意:“但不是做护卫。”

      “那是什么?”洗衣做饭她可不干,他想都别想。

      “做我的药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