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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松溪镇 这也太欺负 ...

  •   泸江浩浩汤汤,蜿蜒绵长,往东有一个旁支分流出来,称之为松溪,流经而过的镇子便叫松溪镇。

      沿着秀美的松溪,左右两岸遍布着茶楼酒肆,米行布庄,当然最多的还是瓷器行。

      不知是不是由于七星疹的缘故,街上已不复往常的车水马龙,镇上也不再轻易放人进来,使得昔日热闹喧哗的小镇显得有些萧条。

      南苏二人混进采买瓷器的商队,才得以进了松溪镇。

      苏映雪一进镇子便当了一支珠钗,换了不少银钱,大概是因为第一次离开泸江城,她瞧什么都觉得新鲜。

      她沿着长街边走边看,买了些样式新颖的点心,还有好些响球空竹一类的玩意儿,南轻飏悠然闲散地跟着她随走随停,直至正午两人才寻了一家客栈坐下来。

      客栈很大,客人却少的可怜,连店小二都站在角落里昏昏欲睡,听到有人唤才一甩白布巾笑脸迎上前来。

      苏映雪早已饥肠辘辘,翻着菜谱却不知要吃什么,虽然松溪与泸江相差不远,饮食习惯却有大大的不同,泸江人口味清淡,松溪人却喜食辛辣,对自幼甚少食辣的苏映雪来说,自然是有些头痛。

      她皱着眉看了半天终归是将菜谱推给南轻飏,南轻飏接过菜谱合上,便对店小二道:“桂花银鱼、金丝虾球、翡翠笋丝,再来一碟蜜饯,一壶龙井茶。”

      店小二白巾一甩,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

      苏映雪有些意外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人:“你来过这里?”

      “虽没来过,但这几道却是荆川以南最常见的,纵使菜谱上没有也能做出来。”他将送上来的龙井斟入杯中,茶的芬芳瞬间漫散开来,甚是好闻。

      店中客人不多,所以菜上的自然不慢,一盏茶的功夫,便已齐全。

      苏映雪夹起一颗蜜饯放入口中,只觉满口清凉甘甜,甚是好吃,咀嚼完了才道:“没来过便要去烟霞峰寻草药,你难道不知烟霞峰乃三大峰之首,峰顶高耸入云,长年积雪不化,甚是寒冷?”

      “我有说过我会上去么?”南轻飏抚了一下杯沿,执起杯浅尝了一口清茶。

      “不上去怎么采草药?”苏映雪觉得奇怪。

      “从来药童负责采药,自然是你上去,我在山下等你便好。”南轻飏轻挑了挑眉梢,说得自然而然。

      这也太欺负人了,苏映雪自是不满,伸出手去用筷子将他夹住的虾球死死固定在盘中,不愿地道:“药童固然负责采药,可那么危险的地方让我一个人去,你却在安全的地方坐享其成,哪有这样的道理?”

      “怎么?你不愿意?”南轻飏眉眼间尤带着一丝笑意,手中的筷子徒然一翻,再夹住虾球猛然一挑,她的手不听使唤地滑脱,等反应过来时他已将虾球放入口中,不紧不慢地咀嚼着。

      她当然不愿意,烟霞峰又高又陡,峰顶又如同寒冬腊月一般。

      “是谁说自己不似池中锦鲤一般娇贵?这就反悔了?”

      虽然明知道他在故意激她,她仍觉得不能轻易服输,不就是悬崖陡壁么?不就是天寒地冻么?她去就是了。

      “我哪里反悔了?既然答应了做你的药童当然没有反悔的道理。”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已把他骂了千遍万遍。

      “如此便好。”他言语间淡淡一笑,径自执茶而饮,风采翩然。

      在靠窗的一桌坐落着两人,看上去像是当地人。

      一人问道:“怎么这次回来的这么早,近几日生意不好做?”

      另一人有些沮丧地道:“别提了,不论建安还是泸江,现在不光只让出不让进,连人都开始往外赶了,只要你不是本地的,一律卷铺盖走人。”

      “这七星疹如今闹得人心惶惶,修鱼又不知往何处去寻,可如何是好?”

      “连皇帝都着了急,下了悬赏令,找到修鱼者赐黄金三千。”

      邻桌的南轻飏闻言,刚刚执起的茶杯在唇边略停了一瞬,方才饮下去,苏映雪却是有些担忧,悬赏令都下来了,看来疫情是一日重过一日,也不知她的家人都怎么样了。

      “三千两?别说三千两,就是一文不赏,我也愿意去找,可这位老先生消失了已有些年头,连是否活在世上都说不好,上哪去寻?”听者言语之中满是无奈。

      “虽寻不到修鱼,但我经过泸江的时候可听说大安寺请了一位郎中,那郎中虽不能治愈,却能减轻疫症,延缓病情。”

      “那又有什么用?治不好还不是得死。”

      “这话你可说错了,这七星疹发作起来那是痛苦万分,生不如死,光是能减轻症状,便有不少人在寻。”

      “是吗?我听人说泽山门的人奉命下山搭棚设帐,收留了好些被赶出来的疫者,正在到处寻郎中。难道寻的就是这位郎中?”

      “我不光听说,我还亲眼见了。你是不知道,泸江东郊一带疫病闹得最凶,病情也最重。泽山门的人到底名不虚传,不舍昼夜地看顾那些人,还去医馆请郎中,结果那些郎中一听便摆手,一个也请不到。”

      “没辙,只能去寻大安寺那位。”

      “说的是啊,听说前几日泽山门的大弟子便亲自去了大安寺,也不知道请到没有。”

      原来到处都有人找他,他竟还有心思去上山采药?苏映雪边想边抬眼向他望去,却见他神色如常地喝茶吃菜,对他们的话置若罔闻。

      “现在疫情这么重,你不回去救那些人么?”苏映雪见他不为所动,忍不住问道。

      “没听他们说么?治了也没用,横竖都是死。”南轻飏夹了一口菜,淡淡的道,“既然没什么用,又何必浪费时间?”

      苏映雪待要再说,想了想却按捺了下去,他不像拿别人性命作儿戏之人,如此做定有他的道理,没准儿要去寻的草药便对延缓疫情有什么帮助。

      从此处再向东行便是水路,水路漫长,于是两人便打算在客栈中歇下一晚,次日再赶路。

      一叶木舟翩然行在松溪之上,遥遥向远处行去。

      木舟上面搭着一顶乌篷,篷顶挂着一只桑纸灯笼,灯笼随水而摇,节奏轻缓,宛如一首诗。

      木舟上苏映雪支颐而坐,青山绿水皆映在她的瞳眸之中,使得一双眸子更加灵动明亮。

      立在船头的南轻飏衣袂飘飘,容颜浅淡,撑着一只长橹摇着木舟向东而行。

      昨日客栈听到的消息一直萦绕在苏映雪心头,直到此刻坐在船上,看着远山如黛,江水如镜,才觉得一切烦恼都消弭在了这山水之间。

      不过山水虽好,看久了也是无趣,苏映雪便翻出昨日在镇上买的一对瓷娃娃来。

      瓷娃娃一男一女,白面红唇,衣服上都有一个鲜红的福字,笑眯眯地望着她,憨态可掬,甚是可爱。

      “都说松溪镇烧出来的瓷莹白如玉,精美非常,如今看来果然不假。”苏映雪捧着瓷娃娃,越看越喜欢,望向立在船头的南轻飏,“你说是不是?”

      “精美固然精美,只可惜瓷器脆薄如纸,不堪一击。”南轻飏望着她手里的瓷娃娃,言语中含着半分戏谑,“就比如说,船身若是随着江水一晃,你手中的娃娃便会落下来,摔的四分五裂。”

      真是乌鸦嘴,她一边腹诽一边紧紧捏住了手里的娃娃。

      都说医者心怀慈悲,宅心仁厚,可苏映雪觉得他哪点也不慈悲,哪点也不仁厚。

      不禁拿起女娃娃对男娃娃道:“你可真是讨厌得紧。”声音轻的只有她自己听得到,又拿着男娃娃做小伏低,连声道:“我错了我错了,你莫要生气。”

      正为出了一口气得意间,一只修长的手将女娃娃从她手中抢走,等她反应过来,娃娃已到了他的手里:“怎么?便是这么容易就认错了么?”

      苏映雪一窘,脸颊倏地烫了起来,边上去抢边道:“你这个无赖,还给我。”

      无赖却把娃娃举得老高,任她怎么够也够不到:“那怎么行?你既欺负了他,我少不得要替他讨回来。”

      俊朗的笑颜含着分明的逗谑,让她通红的脸颊变的更红,她还是第一次离得他这么近,近到连他身上微凉的草药味都闻得到,心中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倏然一动,她迅速地弹开,仿佛一只惶然的小鹿。

      看她忽然转身不语,他走过去刚要说些什么,她却一把将他手中的娃娃抢了回来,看着他晃晃手中的战利品,颇有些得意:“兵不厌诈。”

      南轻飏懒洋洋地一笑,径直从她手中将娃娃抢了过来,出手极快,她丝毫没有反应的时间。
      苏映雪不禁讶然,这速度连自幼教她习武的东泽都不一定能比上,追上去边抢边道:“还给我”

      “不还”

      “无赖”

      山峦间幽静空旷,使得少男少女的打闹声格外清晰,回音伴着水声,向远处流去。

      烟霞峰果然如传闻中一般巍峨,山间雾气缭绕,宛如仙境,山上植被茂盛,长满了珍贵的药草。

      南轻飏与苏映雪一前一后走在山道上,山道崎岖不平,走起来有些费力。

      南轻飏边走边交待燕尾落霜草的生长环境和外形特征:“此草喜阴喜湿,生在峰顶背阴处。”

      “那它长成什么模样?”

      “茎直而叶纤长,叶尖形如燕尾,上面生着一层细细的白苔,宛如落了一层白霜。”

      “像燕尾一样?那岂不是生着两片叶尖?”她还从来没见过尖端分作两股的叶子。

      “不错,所以极为好认,你一人上去即可,我在此处等你。”

      他们正走到一处平坦的地方,松柏苍翠,溪水腾跃在石间奔流而下,声音悦耳清脆,是一处休息的好地方。

      苏映雪本来还以为他跟上来是因为良心发现,看来她还是把他想的太善良了,原来他只是想找一个惬意的地方休息,真是可恶至极。

      望着看不见顶的大山,她暗暗叹了一口气,终是走了上去。

      待苏映雪走远后,南轻飏方转过身来,望向不远处茂密的丛林,朗声道:“诸位跟了一路,不觉得累么?”

      丛林处木叶微动,忽地跳出来几个宽袖长袍,手持长剑的男子,身法轻盈,灵敏迅捷,习武之人立马就能看出他们的轻功非同一般,他们便是凌霄门的门徒。

      这几人发现自己暴露了行踪,纷纷执着长剑向他刺过来。

      凌霄门最讲究一个快字,不光身法快,剑法也是极快,可南轻飏却左闪右避,十几个回合下来,竟是毫发未伤。

      凌霄门一向以轻功在江湖上立足,剑术要相对差很多,他们看此人应付自如,必然不是他的对手,不由得面面相觑。

      有一个身法最为伶俐的,看上去似乎为首,只见他做了一个手势示意同伴停下来,看着他问道:“你是什么人?”

      南轻飏淡淡一哂:“这话应该问阁下才是。”

      那人自知奈何不了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对同门道:“走。”

      几人刚刚转身要走,却听身后的少年漫然道:“既然来了,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话音刚落,便听见为首的那人闷哼一声,已跪到了地上,一个同门见状忙去搀扶:“师兄”,其他同门则立马挡到他身前,恨恨地盯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少年。

      有一门人骂道:“臭小子,你做了什么手脚?”

      南轻飏没有理他,而是对为首的人道:“阁下此刻是否觉得全身无力,酸麻难忍?”

      那人蜷缩着跪在地上,看起来痛苦万分,恨不能立刻昏死过去,岂止是酸麻难忍,简直就像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身体,他艰难地道:“你要......问什么?”

      “燕尾落霜草被藏在何处?”

      “不......不知道”

      “阁下可知穴道受外物刺激,时间久了轻则武功全废,重则丧命当场?”

      “真的不知道......你杀了我吧。”

      看他的模样,倒不似作伪,南轻飏略一沉吟,向他走过去,挡在他身前的同门见状执起长剑,似是做好了与他决一死战的准备,却听那人道:“让他进来。”同门方才顺从地为他让路。

      同门纷纷转身拿剑尖对着他,生怕他做出什么事来,但这少年对他们的举动毫不在意,显然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少年走到为首的那人面前,在他几处穴道上迅速地一拂,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他拔出来,那人脸上的表情瞬间舒展开来,不再那般痛苦。

      少年看着他道:“回去告诉你家主人,若想知道些什么便来亲自问我,莫要做这些鬼鬼祟祟之事,在下随时恭候。”

      言罢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而去,为首的那人站起身望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方令同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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