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长明》荼小白

71、认定 “醒了？”

　　杜衡看着谷中的大火，神色有些黯然，也不止因为他和赵骁会领死吧，他同时为虞州失去了一位未来的君主而不是滋味。
　　世子虽不适合做将军，却是一个君王的好苗子。
　　却不知那位苏姑娘究竟是什么人，让世子连命都不顾，不对，姑娘？军营里何时有女人？莫非是......难怪。
　　正唏嘘之间，却见一个身影从出口这边冲了过来，是世子！杜衡看到，险些惊呼出来，世子还活着，他和老赵也不用去领死了，真是万幸。
　　世子怀里抱了个血淋淋的人，莫澜和叶离正在后面为他挡追兵，一块大石头砸了下去，杜衡险些又呼出声来，再向下看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世子和两位随侍的身影。
　　还没等他看清，就听到一个喑哑的声音：“封口”
　　赵骁回头看了一眼，眼角里都带了激动和欣喜，颤声令道：“封口！”

　　阿苏只觉得全身骨头都断了，他不敢呼吸，呼吸都是疼的，意识也有些模糊，一点力气也没有，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
　　呼吸越来越艰难，他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叫他，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却很沉很沉，他窒息地想要死去。
　　“阿苏，阿苏......”
　　耳边那个声音可真是执着啊，一声一声地叫他，他应不出来也很急，他想要那人别再叫了，分明嗓子都叫哑了。
　　“映雪”
　　这人居然知道她的本名，她迫切地想要看看是谁，她艰难地呼吸着，费力地睁开了眼，眼前还是模糊一片，模糊中有个人影，声音也变得清晰了些。
　　“映雪，你看着我，看着我”声音很温和，像是在哄她，“听我说，你母亲和哥哥还在，他们都还活着，等你好了我带你去见他们好不好？”
　　什么？母亲活着？二哥也还活着？她想抓住眼前的人，问他他们在哪里，问清楚了好去找他们。
　　可是话在喉咙里，就是发不出声来，她很急，拼了命地想要说话，想喊出来。胸腔里一阵翻滚搅动，她猛地咳了一声，一股带着血腥味的东西从她胸腔里咳了出来。
　　那团东西一出来，她顿时就觉得通畅了许多，呼吸也不再艰难，她又捡回了一条命。
　　意识一点点回来，她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眼泪就怎么也止不住，把他胸前的铠甲都弄湿了，她想伸手去抱他，可手却抬不起来，想叫他，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无力地被他拥在怀里，闭上眼睛，他的气息拢过来，柔软的唇覆住了她的，她脸上湿润一片，不知是他的眼泪，还是她的。

　　杜衡看到眼前的场面，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转过了身来，赵骁一边摇头一边痛然道：“这成何体统？没想到世子竟真的有这种癖好。”
　　杜衡扫了他一眼，刚想解释，却又听赵骁忧国忧民地道：“这样下去，我们虞州王室不就没后了么？”
　　杜衡硬是把“你没听到那声苏姑娘么”这句话咽了下去，赵骁心粗，当时就算听到了也未必反应的过来。
　　他觉得好笑，拈着胡须道：“世子都不担心，你操的什么心，你还是把眼前的事都处理干净，早些回军营是好。”
　　说罢走出山洞，向谷顶走去，赵骁忙追上去：“哎哎，杜大人，你说的叫什么话......”

　　苏映雪醒来的时候，躺在一张柔软的榻上，被子很轻很软，味道也很好闻，她一动也不想动，全身像散了架一样，累到极致。
　　身上到处都很疼，却不知道具体疼在哪里，她忍着疼，艰难地转过身，想看看帐外的天色，转过去时，却看到了南轻飏。
　　他躺在她身边，什么也没有盖，睡得很熟。
　　苏映雪心中一软，漾出一圈圈涟漪，她想替他盖上被子，胳膊却抬不起来，她用了些力气，手才勉强抬起来。
　　手还没伸出被子，南轻飏就睁开了眼，嗓音有些沙哑：“醒了？”苏映雪嗯了一声，他把她搂过来，隔了被子抱着：“傻不傻”
　　苏映雪闭上眼睛，抵在他颈窝上，许久才闷声道：“我以为你无处可逃了。”
　　“山谷那么深，怎么会往那里逃”他低头抵住她，“本来是想骗赫尔敦，没想到连你也一起骗了进去。”
　　“幸好你没事”他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她心里一疼，艰难地抬起手，抚了抚他的背。
　　“这样就行了？”他在她脸上轻轻一弹“这么敷衍的么？”
　　她轻声道：“谢谢你救我出来”
　　“那我是不是也要谢谢你进去救我？”他看着她一笑。
　　“没有......”她闭上眼睛，“我是说，谢谢你把我从赫连救出来。”
　　谢谢......他轻轻叹了口气，她依然心有芥蒂，却又不知道拧在哪里，正在想怎么开口，却听她低声问道：“你从来没有利用过我，对么？”
　　“没有，从来没有”他望着她，“慕容垣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他说......”她停了一下，“都过去了，他只是想要我死，所以编了那些话来诓我。”
　　“你信了他？”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确信了，她觉得慕容垣说得对，堂堂虞州世子，不计后果的帮她，只为了一个情字，可能吗？
　　他真的有那么痴情吗？她从来不觉得。
　　她紧了紧捉他衣衫的手，低低地“嗯”了一声：“我信了他”
　　话一说出口，她就有些后悔，就这么直接了当地戳他的心，不知他会不会难过。
　　他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这么坦诚？也不怕我会伤心。”
　　她咬了咬唇：“对不起”
　　他叹了口气，把她搂地更紧了些：“不用说对不起，怪我，许多话都没有对你说过，你恐怕很多时候，连我想什么都不知道。”
　　她承认，在这方面她的确很迟钝，她从来没摸透过他的想法。
　　“那你可以告诉我么？”
　　他嗯了一声：“想知道什么？”
　　“你去赫连，是为了娶赫连公主吗？”她问
　　“不全是，也是为了我师父。”
　　“如果没有修鱼，你还是会娶她是么？”她顿了顿，“我是说，你娶她，不是为了救我吧？”
　　诚然，娶赫连公主不是出自他本意，如果不是父王，他都不一定会以虞州世子的身份去赫连，救修鱼有许多种方法。
　　父王希望他娶赫连公主，继承大统，他抗争的结果就是他老人家旧疾发作，险些要了命，他最后终于妥协。
　　“我从没想过要娶她，但事实上我又不得不娶她，本想走一步看一步，直到你出事，赫连王以你性命要挟我，我只好想了这个法子”他在她耳边低声道，“我的确想救你，我娶她也是为了娶你。映雪，你不是谁的替身，你是我认定的人。”
　　你是我认定的人，她呆了一瞬，忽然埋在他胸前咳了起来：“可......我们身份悬殊太大，我没法一直留在你身边......”
　　话未说完，咳得更加厉害，咳着咳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南轻飏把她抱出来搂在怀里，轻抚着她后背：“我无意王位，本打算带你离开大渊，可眼下情况有些复杂，我一时走不了，愿意等我么？”
　　“嗯”她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走不了也没关系，我知道你有很多牵绊。如果你走不了，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为止。”
　　他闭上眼睛，许久都没有说话，平静下来后吻了吻她的额头：“那你恐怕得一直陪着我了”
　　苏映雪伤的不轻，虽然有南轻飏在，但毕竟是从军在外，草药种类并不齐全，一天两天过去，起色并不明显。
　　虽然南轻飏不提外面的情况，她也能猜个大概，南轻飏常常不在帐中，一出去就是一整天，看得出情况很糟糕。
　　这天傍晚，南轻飏回来要比往常早一些，而且还亲自给她熬了药，苏映雪看到他端着药碗进来，咳了几声道：“你不必管我，有莫澜帮我，而且我手已经能抬起来了。”
　　说着，轻轻抬了抬手。
　　虽然两人已经说清楚，但分开这么久，中间又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大概没法一下子缓过来，有些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见他看过来，跟个木头一样又放了下去。
　　南轻飏走过来把药碗放下：“嗯，恢复的不错，再等两天就可以下床走了。”
　　她有些意外：“真的？”
　　南轻飏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弹：“真的，然后再等几天就能满地跑了。”
　　她默不作声地摸了摸额头，他又骗她。
　　南轻飏一笑，执起药碗，搅了搅碗里的药：“伤筋尚要将养一百天，何况你骨折，好好休息，不然好得更慢。”
　　她嗯了一声，南轻飏盛了一勺药喂给她，她仍然咽的有些艰难，那天火势太大，浓烟灼伤了嗓子，幸好他到的还算及时，不然以后连东西都没法再吃了。
　　药很苦，这种滋味让她饿的有些厉害，她又咽下一口，忍不住摸了摸肚子。
　　南轻飏又递了一勺药过去：“饿了啊？”
　　她坦诚地点点头，南轻飏道：“明天可以喝一点汤，胃还是要慢慢来。”
　　“好”她艰难地喝完了药，暗暗叹了口气。
　　南轻飏放下空碗：“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她试着猜道，“难道外面情况好些了么？”
　　“嗯，这么说也对，因为你大哥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