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长明》荼小白

72、应援将军 刘玉临道：

　　于大渊来说，鞍马关是一道极其重要的关隘，渊廷格外重视。
　　新帝亓承昱与苏致宁交好，内乱时就委以重任，命他带兵平反，由此立下不少功劳，此次赫连一战，自然也由他领兵出战。
　　苏致宁带了十万余人马，令赵骁杜衡激动不已，待他拜见世子后，当天就替他接风洗尘，军营虽条件简陋，也没有少的了酒肉。
　　诸位将领就在帐中边吃边谈，气氛很是热烈。
　　苏致宁二十有余，看起来很沉稳，生的朗眉星目，眉眼间与苏映雪确有几分相似。他边吃边听南轻飏交待军情，听的很认真，分析起来也极有条理，杜衡在一边赞叹不已。
　　这边的情况聊了大概，苏致宁举着酒杯欲言又止，南轻飏知道他挂念苏映雪，但此事牵扯过多，不好拿到明面上来说，苏致宁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举起杯一饮而尽。
　　南轻飏也一饮而尽，苏致宁旁边那个年轻的校尉却有些坐不住了，他执了一杯酒对南轻飏道：“下官唐突，敢问小映现在何处，下官思她心切，想去看一看，不知......”
　　苏致宁阻道：“玉临”
　　年轻校尉正是刘玉临，他自从意外得知苏映雪在这里的消息后，整日跟苏致宁软磨硬泡，又托了父亲找关系，才得以随军前来，从进营起就坐立难安，忍到现在已实属不易。
　　刘玉临想争两句：“致宁哥......”被苏致宁一个眼神看过来，只好噤了声。
　　南轻飏看着这位冲动的校尉，细细品味着话里的某些字眼，小映？思她心切？想去看一看？不由得蹙了蹙眉。
　　南轻飏对这位校尉浅浅一笑：“小映她好得很，承蒙刘校尉挂念，多谢。”
　　刘玉临忙道：“不不不，世子客气了，应当是下官感谢世子才是，小映一个人流落在外，孤苦伶仃”说到此哽了一下，“若不是有幸遇到世子，说不定早就......”
　　苏致宁捏了捏眉心，截下了话：“好了” 刘玉临这才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苏致宁站起身，拱手道：“若世子方便，还请让末将现在见一见她。”

　　苏映雪知道哥哥要来，一整夜都没有合眼，靠在榻上等了许久也不见他来，渐渐地有些困倦，最后竟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唤她，等睁开眼睛，才看到苏致宁正坐在榻边看着她，满眼的心疼，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叫出声来：“大哥”
　　“大哥......”她扑进苏致宁怀里，声音里全是委屈。
　　苏致宁抚着她的后背道：“怎么伤的这么厉害，身上还疼吗？”
　　她摇了摇头，抱的更紧，像小时候被苏致远欺负了求安慰一样。真的是大哥，会说话会笑的大哥。
　　苏致宁安抚了她一会儿，抬起她的脸，擦了擦她脸上的伤：“真不知道这两年你是怎么过来的，以前连病都没生过几回。”
　　一句话出口，她的眼泪就顺着苏致宁的手流了下来，苏致宁叹了口气，又把她搂进怀里：“好了没事了，大哥来了”
　　“父亲不在了，母亲和二哥也找不到了，我不知道怎么办”她哭得断断续续，这些年压在心里的痛苦在这一刻全部喷发出来，怎么也止不住，“我一个人，每天都很怕，每天都梦到你们，梦到你们都不要我了......”
　　苏致宁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怎么会不要你啊，我一直在找你，后来听说你在大狱里......”
　　说到此声音就变哑了，他克制了一下，清了清嗓子才又道：“直到一年前意外地跟世子联系上，才知道你还活着。”
　　苏映雪擦了擦眼泪，抬起脸看向哥哥：“跟世子？”
　　苏致宁擦去她眼角的泪：“是啊，世子一直在找母亲和阿远，我的人意外地跟他的人撞上，这才联系上，我也才知道你还在。”
　　苏映雪愣了，原来他一直都在帮她找家人，一年前就在找了，他默默地替她做这些事，她竟然还怀疑他。
　　苏致宁见她发愣，问道：“怎么了？”
　　苏映雪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低头擦了擦眼睛：“没事，只是有些意外，世子竟帮了我这么多。”
　　苏致宁嗯了一声：“之后我就一直与他联系，问你的情况，但那时候时局不大好，也不能来找你。母亲知道你还在，身体都好了许多。”
　　苏映雪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颤抖，咳了几声道：“母亲还在？她还活着是吗？”
　　苏致宁拍了拍她后背：“是啊，她和阿远都还在，他们好好的，发生的事太多，我都不知道先跟你说哪一件好。”
　　泪水再次溢了出来，成串成行的，她的心情简直无法言喻：“太好了，他们还活着，我，实在太好了，大哥，我没有在做梦对不对，你掐我一下。”
　　苏致宁笑了，轻轻捏了捏她的胳膊：“疼不疼？”
　　她破涕为笑，边咳边道：“这么轻，我都没感觉”
　　苏致宁替她擦着眼泪：“你伤这么重，我哪敢用力。”
　　她笑了起来，咳得却更厉害，有些止不住，苏致宁倒了一杯水喂给她，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喝了一口水下去，咳了一声全呛了出来，接着就再也止不住，一口血喷出来，连话也说不出了。
　　“小映”苏致宁慌乱地叫了一声，忙冲出门去叫军医。

　　南轻飏正在帐中，与从建安来的将领们说军情，刘玉临在一边听着，时不时地扭头去看外面的那个大帐。
　　他本来想第一时间冲进去见苏映雪，谁想世子殿下这么不解人情，把他留在这儿探讨敌情，他越听越没耐心。
　　父亲常常说他不会察言观色，看不出人情世故，这虞州世子更是如此，他都表现的这么明显，虞州世子却一点看不出来，这才是真正的不会察言观色，不懂人情世故。
　　正烦乱地想着，却见大帐里冲出来一个人，竟是苏致宁，看他跑得那么急，莫非出了什么事？
　　该不会是小映出了什么事吧？刘玉临再也按捺不住，对虞州世子道：“世子，小......苏将军那边好像出了些状况。”
　　南轻飏看了一眼帐外，匆匆行了出去，刘玉临吐了口气，赶紧跟了上去。
　　南轻飏和刘玉临赶到的时候，军医正给苏映雪把脉，苏致宁站在一旁，脸上担忧隐现，目不转睛地看着。
　　苏映雪闭着眼躺在榻上，嘴角尚有血迹，呼吸也不是很均匀，南轻飏滞了一下，见军医正要起身，到榻边搭上了她的脉。
　　苏致宁和军医见世子来，正欲行礼，被南轻飏伸手挡下。
　　苏致宁忙拉过军医来问：“如何？”
　　军医道：“这位姑娘情绪过激牵发血脉上涌，终致咯血，还需要静养啊。”
　　苏致宁忙问道：“严重吗？能治好吗？”
　　军医从箱中拿出一套针：“只要安定好情绪，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服上几服药，再扎上几回针，自可痊愈。”
　　军医边说边拿针转过身来，却见世子殿下已经在施针，不由得讶然，苏致宁也有些吃惊。
　　军医转头对苏致宁道：“世子殿下行针熟稔，手法在下官之上，下官就不去献丑了。”
　　苏致宁点点头，看向南轻飏，心慢慢放了下来。
　　苏映雪咳了一声，醒了过来，南轻飏正替她除针，她张了张嘴还是有些想咳，正要说话，一根手指就封住了她的唇。
　　他手指微凉，动作很轻，让她心中微微发痒。
　　他看着她嘱道：“缓一会儿再说话”，她点了点头，他收起针去了大哥那里，她目光就随他移了过去。
　　一声“小映”在她旁边响起，她才回过神来，竟是刘玉临。
　　刘玉临总算能坐下来好好看一看她，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苏映雪放慢语速叫了一声：“玉临哥”
　　声音有些沙哑，但好在没有咳起来，她又接着道：“你跟我大哥来的？”
　　刘玉临压了压情绪，好半天才道：“嗯，我去年落了榜，一直闲在家中，父亲想给我谋份差事，正好我听说你在这里，就央了父亲，才来了这里。”
　　苏映雪想起刘仕昌，沉默了下来。
　　刘玉临滋味复杂，看着她轻声道：“小映，对不起，他做了那样的事，其实我都没脸来见你，也不奢求你原谅我，我就想看看你，看看你我就安心了。”
　　苏映雪浅浅一笑：“傻不傻？我几时怪过你？”
　　刘玉临听到她这样说，险些掉下眼泪来：“你没怪我就好，没怪我就好。”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苏映雪许久不回泸江，听他说一说泸江城，心里没来由的轻松，也许是因为知道母亲和二哥还在的消息，她觉得听到什么都很轻松。
　　“啊，对了，那个曹纪，就是去抓我们的那个，几个月前他也入狱了。”刘玉临道。
　　“他犯了什么事？”
　　“听说是因为暗地里训练什么暗卫，被当作谋反捉起来了。”刘玉临很愉快地道，“你都不知道巡街那天，当街百姓全都用臭鸡蛋烂菜叶子砸他，那个狼狈模样，就跟泼了一身尿一样。”
　　话没说完就笑了起来，苏映雪也跟着笑起来，两人笑做一团，苏映雪耳旁一缕发丝都落了下来，刘玉临替她撩了回去，手忍不住在她耳边停了片刻。
　　南轻飏遥遥看着，不自觉蹙起了眉。
　　直到旁边茶杯碰到桌子，发出一声轻响，他才回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