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长明》荼小白

66、你瘦了 “你这是.

　　酒足饭饱后，大家各自回营，杜小虫惊魂未定地躺在草席上，高子雷端了两碗水来，递给杜小虫一碗：“来，压压惊”

　　杜小虫坐起来接过，一饮而尽：“今晚这一吓，我得折多少年的寿。”

　　高子雷忍俊不禁，转头递给阿苏一碗：“阿苏，喝点......阿苏呢？”

　　今晚月色格外好，恍若白昼。

　　南轻飏站在帐幕前，月光洒下来，身影显得有些寂寥。

　　莫澜知道，大概今晚又是一个不眠夜，看来，有些事就算时间久了，也没那么容易忘掉。

　　忽然帐外有轻微的动响，莫澜屏气凝神，仔细辨认方位，那动响却又没了。

　　他正要出去看一看，南轻飏却示意他不必，他停住脚，目光向外面一扫，吓了一跳。

　　只见一个步卒坐在军帐边，左手拿着酒杯，旁边放着酒坛，正在一杯接一杯的饮酒。

　　莫澜有些惊讶，这附近被守得密不透风，这人是如何进来的？而且当值兵卫居然丝毫没有察觉，此人身手之高，绝非寻常。

　　那步卒喝一口酒，就呆呆地朝军帐望一会儿，也不知在望什么，就这样直到那坛酒喝完，他发现再也倒不出东西来，一甩手，将酒坛扔了。

　　“咣——”酒坛砸在地上，摔了粉碎。

　　军帐这才热闹起来，当值兵卫迅速围了上去，将那步卒捉住。

　　那步卒倒也没有挣扎，安安静静地被压在地上，抬头看向帐前的人，一动不动。

　　南轻飏问道：“这是谁的部下？”

　　步卒抬起脸来，看着眼前的人，眸中流露出某种情绪，缓缓道：“你瘦了”

　　南轻飏微微一怔

　　兵卫头心中大惊，用余光瞟向世子的脸，却见世子虽有些意外，但也不见愠色，赶紧道：“回世子，此人是张千户的部下，名叫阿苏。”

　　阿苏，就是跪地不起的那个，南轻飏印象很深，那天他没有抬头，所以没有认出来。

　　“好，等明天醒酒了，让他来见我。”

　　次日，阿苏被早早叫到帐前候着，却始终不见被世子传唤，不由得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昨晚究竟干了什么蠢事，只记得自己醉了，但是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他一点也不记得了。

　　他只希望没说出什么出格的话来，如果他认出他......应该不会，林彦松说过，除了易容高手，其他人不可能看得出破绽。

　　而且，他的假声也是反复练过的，应该不会被认出来。

　　如此一想，心神便定了定。

　　又等了许久，带她来的那个士卒却来告诉他，世子今日与赵将军、杜大人商讨军情，要她改日再来，阿苏方才松了一口气。

　　他其实也不是怕见他，只是不想，单纯的不想。

　　回了军营，又是无休止的训练，直到天色暗下来，士卒们才得以休息。

　　操练了一整天，众士卒排着队领晚饭，忽然就听见号角声响了起来。

　　这是紧急集合的命令，士卒们赶紧放下饭碗，整顿集合，还未集合完毕，就见远处的山丘上，星星点点的火光向这边涌动而来。

　　火光越来越近，竟是一群骑着马，举着火把的赫连人。

　　赫连人来突袭了

　　各队将领一声令下，众士卒便叫喊着冲了上去。

　　对方虽然有马，但人数实在少的可怜，看这规模，竟不足五百，简直跟闹笑话一般。

　　敌人不多，阿苏能分得出神来纳罕，忽然觉得着了道，急急向南轻飏的大帐折过去。

　　果然不出所料，这边已经水深火热，帐前横七竖八躺了数名兵卫，赵将军早已发现异常，正带人在此处护着军帐。

　　让阿苏震惊的是，行刺的人只有三个，这三人身穿黑衣，头戴黑罩，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柄长刀，竟然是死士。

　　阿苏来不及多想，冲过去护住了赵骁，与其中一名死士交起手来，阿苏趁空问道：“赵将军，世子呢？”

　　还没听到回答，便被削去一截护甲，阿苏不敢再大意，全神贯注地应付着。

　　这波死士比之前的还要厉害，莫非是已经出炉的成品？

　　片刻功夫，除了阿苏和赵将军以外，其他人都死的死，伤的伤，在地上起不来了。

　　另两名死士冲进了军帐，过了许久竟也不见出来，与阿苏缠斗的死士不再恋战，抛下阿苏，冲去了军帐。

　　刚冲进去没多久，便被一团银亮逼了出来。

　　那是一柄长剑，阿苏惊呆了。

　　他从未见过有人把剑使得如此快，使剑的人，竟是南轻飏。

　　明宗阳的剑法果然名不虚传，传到后人身上，也是这般惊世骇俗。

　　片刻之后，那团银亮渐渐慢了下来，那名死士忽然倒地，再也没爬起来。

　　许是连杀三人太费精力，南轻飏竟有些无力，染血的长剑落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

　　莫澜忙将他扶住，他摆了摆手，示意不必，赵骁也看呆了，此时才反应过来，顾不得手臂流血不止，忙上去扶南轻飏。

　　阿苏立在原地，心情有些复杂，还没等他复杂够，就看到又一道黑影悄悄举刀，朝南轻飏砍了下去。

　　阿苏脑子空白了一瞬，身子就先一步冲了上去，电光石火间，钻心的疼痛向他袭来，他的右肩瞬间鲜血四溅，喷了那死士一脸。

　　阿苏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将死士一把扯过来，猛地伸出手臂，砸在他的后牙槽上，死士倒了下去。

　　幸好这死士受了重伤，否则定要再费不少力气。

　　此事发生过了没几天，赫连人便再次来袭，这一次来袭是大规模，真正的来袭。

　　这一次，虞州世子亲上战场，使渊军士气大作，又加上杜师爷的作战攻略，经过了两天一夜，终于大获全胜。

　　这一次胜利，渊军获得了许多战利品，骏马弓箭，以及数只肥羊。

　　篝火遍地，皓月东升，军营里全是喜悦的脸，滋滋冒油的烤羊在火架上转动着，军歌此起彼伏，热闹非常。

　　羊肉极难得，将士们个个垂涎三尺，就着酒大口吃着羊肉，万分惬意。

　　在远离人群的角落里，阿苏独自蹲在地上，一手拿着啃了一半的馒头，另一手捡了根木枝，在地上写写画画，完全没有留意到背后走过来的人。

　　南轻飏在阿苏身后站住脚，看了一眼地上的画，那其实也不能叫做画。

　　地上画了两个大圆，大圆后面跟着两个小圆，他咬了一口馒头，正在画第三个小圆，等第三个小圆画完，他便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幅画，嘴角带着笑，仿佛想起什么美好的事。

　　“你这是......在画鸡蛋？”

　　背后有个声音响起，阿苏似乎吓了一跳，回过身去却又吓了一跳，忙跪下去行礼。

　　“你叫阿苏？”南轻飏问道，“你救了我，想要什么？”

　　阿苏头垂得很低，手里的半个馒头被捏得很紧，没有说话。

　　“封你做什长？”

　　阿苏摇摇头

　　“不要？什长是有些屈才，百夫长如何？”

　　阿苏依然摇了摇头：“属下并无将领之才，谢世子抬爱。”许是紧张地缘故，声音有些不自然。

　　“那倒可惜了，既然这样，你便做我的贴身侍卫吧”

　　这句话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那就是命令了，阿苏纵使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也由不得他。

　　“是”

　　贴身侍卫，说好听点叫贴身侍卫，说白了就是个干粗活的。

　　金尊玉贵的虞州世子，肩不用扛，手不用提，大帐外面围了好几层重兵，先不说他有随侍，单凭
　　他自己的身手，就足够让人敬而远之，哪需要什么贴身侍卫。

　　阿苏一边擦桌子，一边暗暗叹气，行军打仗不能带侍女，敢情他就从大营里随便捡了个士兵来，专门给他擦桌子扫地。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娇贵了？

　　正暗自发着牢骚，却听到敲桌子的声音，阿苏抬起头来，看到世子殿下正看着兵书，头也不抬地敲了敲手边。

　　阿苏拿着湿布蹭过去一看，只是一点水渍，水而已，不用管一会儿也就干了啊，到底较的什么劲？他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了？

　　擦完桌子又去烧茶水，烧完茶水再研墨，最后再把一应用具都摆放整齐，等都做完了，天都黑了。

　　阿苏抹抹额头，有些汗颜，觉得做什长屈才，难道打杂就不屈才了么？

　　还没等他牢骚完，就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晚膳很简单，清汤寡水，比外面的士卒强不了多少，阿苏站在一旁，心里有些暖。

　　“阿苏，过来”南轻飏坐在桌边，唤了一句。

　　阿苏顺从地走过去，莫澜坐在一旁，递了一根银针给他，阿苏一愣，接了过来。

　　这是要试毒？为防敌军暗害？

　　阿苏又暗叹了一口气，拿着银针，在青菜萝卜皮上通通试了一遍，试完后才道：“请世子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