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长明》荼小白

61、大婚夜

　　二月初五，虞州世子与赫连公主大婚，举国同庆，十里红妆，鞭炮齐鸣。

　　大祭司祭天地鬼神，以白马青牛供奉，赫连子民朝拜月台跪拜，仪式举行了三天三夜。

　　按照赫连王室的习俗，戌时为良辰，婚礼将在那时举行，人们早早就在席间把盏言欢，都在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赫尔敦不敢喝太多酒，在脸将红未红的时候，摆脱了劝酒，从席间溜了出来。

　　一想到那神女般的人，赫尔敦就心间发痒，他借着酒劲哼着歌，朝角落里那间宫殿走去。

　　宫殿守备并不严，大部分兵力都去守边界了，赫尔敦轻而易举地进了殿内。

　　他并不敢露了声形，点燃了一只空心竹，伸进窗中。

　　按大祭司的说法，大约等半个时辰，药力便会发挥作用。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赫尔敦终于忍耐不住，推开屋门冲了进去，一开屋门，一支棱形短剑便朝他飞了过来。

　　赫尔敦一愣，连闪躲都未来得及，腰间就被划破一道，幸好力道绵软，否则就是穿膛破肚了。

　　少女双目无神地站在墙角，手中拿着武器，满是戒备与敌意。

　　赫尔敦对腰间的伤并不在意，他看着对面的少女，嘿嘿笑道：“想不到竟是只生着獠牙的小野狼”

　　他舔了下嘴唇，一步步朝她走了过去：“不过，倒很和我的胃口。”

　　话音一落，赫尔敦便扑了上去，将少女摁在了地上。
　　送饭的侍女看到这一幕，险些惊呼出来，想起莫汐的嘱托，连忙转身跑去了王后处。

　　赫尔敦摁着地上的少女，兴奋地笑道：“老子等这一刻很久了，像你这么美丽的女人，怎么能便宜那混蛋世子.......”

　　话还未说完，少女忽然抬起左臂，一支弩I箭“嗖”地射了出来，赫尔敦在战场厮杀多年，又有了戒备之心，一偏头避了过去。

　　他用力摁住少女的双臂：“用了药还这么难对付，若不用药，老子岂不是更费力气？”

　　说着，便低下头朝少女莹白的秀颈吻去。

　　“王后，世子的侍姬就被关在这里。”门外忽然响起说话声，听声音似乎是王后的贴身随侍莫汐。

　　赫尔敦心中一惊，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懊恼地低骂了一句，连忙向后门走去。

　　片刻后，莫汐才从外面走进来，当然，没有王后，只有她。

　　“苏姑娘，你还好吗？”莫汐走过去将她扶起来，问道。

　　她没有答话，也没有任何回应，仅是把手抽了出来，看得出有些抗拒别人靠近。

　　莫汐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别怕，是世子托我照顾你。今夜是世子与公主的大婚夜，不过公主已经跟达干王子走了，所以，你来代替她与世子完婚。”

　　这件事王后并不知情，但莫汐知道，王后不赞成这桩联姻，作为一个王后，她必须同意，但是作为一个母亲，她希望曼罗嫁幸福。

　　所以，世子找到莫汐的时候，她还是同意了。

　　苏映雪还是没有说话，莫汐有些纳罕，但她继续道：“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然后把你送到世子身边，后面世子也已经安排好了，所以不用担心。”

　　莫汐看了一眼天色：“时候不早了，我带你去公主房内梳洗打扮，等盖上红盖头，便没人看得出端倪，你只要按着喜娘的吩咐做就好。”

　　“走！”莫汐挽起苏映雪，拉着她向后门走去。

　　苏映雪看不到也听不到，但是她能感觉到，这女孩没有恶意。

　　而且从走的方向来看，这女孩是要把她带出去，只是不知道要带她去哪里。

　　苏映雪绵软无力，步速很慢，拉着她的人也不催促，极有耐心地牵着她，走了不知多久，终于将她带到一个地方，将她安置在软椅中。

　　苏映雪感到有人在为她更衣，有人替她梳发，还有人替她描眉。

　　这是不是火刑前的某种仪式？她忽然很怕，害怕就这样被绑上刑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烧死。

　　她很想逃掉，可是身上软的没有一丝力气，她逃不掉了。

　　他会看到吗？会难过吗？

　　随着眼泪“嗤”地滑落，一块绸缎盖在她的头上，她被人牵着走了出去。

　　遮面再行刑，大概是要给虞州世子留颜面，这样也很好，待会儿没人能看到她痛苦的脸。

　　甲辰戌时，明月东升。

　　拜月台前人声鼎沸，寓意吉祥的长毯铺在台下，一直铺到台阶处。

　　长毯前，虞州世子身穿吉服，在拜月台下长身玉立，等待着他的新娘。

　　高高的观礼台上，坐着赫连王和王后，赫连王一派平和，王后脸上却不全是喜色，两人皆注视着台下。

　　随着祭祀仪式终毕，人群中响起一片欢呼。

　　在众人的簇拥之下，新娘款步而来，由喜娘将她手中的牵红递给虞州世子。

　　大祭司手举火把，将高高的塔形火炬点燃，一时火光冲天，与星月同辉。

　　在人们的欢呼声中，虞州世子与赫连公主走上吉毯，向拜月台走去。

　　这时节鲜花难寻，赫连王仍命人寻了来，漫天花瓣洒向新人，惊艳动人。

　　良辰吉时，新人一步步迈向台阶，可就在此时，新娘却停住了脚步，不再向前走，欢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着新娘，人群顿时鸦雀无声，在塔里神面前，这是大不敬，更让新郎下不来台。

　　赫连王面色沉了下来，刚要说话，却见虞州世子俯下身，将新娘脚下的吉服牵了牵，才直起身，松开手中的牵红，牵住了新娘的手。

　　新娘被他挽着手，终于轻移莲步，继续向上走去。

　　原来是被吉服牵绊住了脚，人群再度爆发欢呼，甚至比刚才更热烈，为新人的恩爱，也为两国的交好。

　　赫连王神色微缓，王后也暗暗松了一口气。

　　一对新人停在了大祭司面前，大祭司拿出一对绳结，此物名为三生结，是王室大婚独有的殊荣，只有王族嫡系才有。

　　绳结由红线编就，中央镶着珍贵的玉石，玉石上刻着新人的名字，寓意三生三世，永结同心。

　　大祭司将三生结系在两人腰间，人们又是一片掌声和欢呼。

　　就在此时，赫连王的心腹走来，对赫连王悄声道：“东边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看到了两人，一个是达干王子，另一个像......而且那位侍姬不见了。”

　　赫连王看着台上的新娘，心中猛然一惊，他从刚才就感觉台上的人不对，竟原来如此，虞州世子心思果然深邃，胆子也比常人大得多。

　　那心腹低声道：“虞州世子竟敢如此行事，要不要属下带人将他捉拿住？”

　　赫连王已沉静下来：“不要轻举妄动，这场婚事事关重大，万不能出岔子。”

　　他看着台下冷哼一声：“这也未必是坏事，达干竟在这时候私奔，你去调些兵将，将两人扣住。不可伤了公主。”

　　“是”

　　“另外，将婚房围起来，不许走漏消息，也不许让那两人逃出来。”

　　“是”

　　涅桑啊涅桑，你举兵反我，却没料到你儿子竟为情所累，就要落在我手里，成为人质。

　　赫连王执起酒杯，眸色沉沉，凑在唇边饮了一口。

　　婚房内红烛摇曳，轻纱暖阁，透出一片旖旎。

　　他看着眼前的人，俯身凑近红盖头，浅扯唇角，在她耳畔问道：“后悔了？”

　　她没有答话，只是坐在那里，用手半撑着床榻，似乎有些无力。

　　“怎么不理我？”她身子一软，被他从后面揽入怀里，他半含逗谑道，“此时后悔也晚了。”

　　他轻轻咬下她的红盖头，埋入她耳后的秀发间，她身子一僵，想要躲开，可他抱得很牢，她没有躲开。

　　他埋在她耳后，良久才道：“赫连王用你性命与我做交易，让我娶赫连公主，所以只好暂时委屈你，不能让你光明正大的嫁给我，日后补给你，好么？”

　　他吻了吻她的秀发，继续道：“我这般无所顾忌地将你们调换，赫连王迟早会发现，只是现在赫连时局复杂，他没法撕破脸来揭穿我。”

　　“所以这里不安全，我会让叶离带你走，他会把你安置在虞州一所别院，那别院是我的私宅，很安全，你在那里乖乖等我”

　　“等我办完了这边的事，便回去找你，到时我带你离开大渊，天涯海角，想去哪里都可以。”

　　他边说边紧了紧手臂，却觉得她越发清瘦，不禁道：“怎么变得如此单薄”低头望向她，怜惜地在她鼻尖刮了一刮：“届时将你喂胖些，省的抱起来这般硌手”

　　她下意识地一缩，眸中却黯淡无光，他不由得怔住，方才发现她的异样。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把搭在她的脉上，放下心来的同时，眸中露出一丝寒意，这夺人五识，失人力气之毒通常都用来做什么，他不是不知道。

　　他拿起她的手，在她手心写下他的名字。

　　她眸中浮起一丝光亮，回过身抱住了他，他抚摸着她的脊背，说不清楚什么滋味。

　　她像小猫一样蜷在他怀里，两只手抓着他的衣衫，生怕他飞走一样，依恋到极致。

　　他从没见过她如此脆弱，竟一句话也说不出。

　　执起她的手，他告诉她，叶离会来接她走，她安静地听着，却不自觉地将他抓的更紧。

　　他将怀中的三生结拿出来，放入她的衣袋，那一个是刻有她的名字的，是他特意做的，与她腰间那一个不同。

　　然后，他又拿下自己的，与刻有她名字的那个，一起放入她的衣袋。

　　如果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这对三生结，应该就会明白。

　　忽然敲门声响起，门外的人听到应答，推门走了进来，是叶离和莫澜。

　　叶离禀道：“世子，涅桑已经开始行动了，大批人马正向萨纳尔赶过来，赫连王已携兵前去。”

　　南轻飏道：“很好”

　　莫澜又道：“大师兄他们也已准备妥当，在禁域前等您。”

　　南轻飏道：“叶离，世子妃就交给你了，外面定有重兵把守，一切小心为上。”

　　叶离看着世子怀中的人，暗暗叹了口气，这位世子如此恣意纵性，他却还不知如何向赫连王交待，嘴上却道：“是，叶离明白”

　　南轻飏抚了抚怀中的人：“就算没有这出乌龙，这姻也是联不成的，父王心里清楚得很，在我来时他已什么都算准了。”

　　叶离一愣，道了一声是，诚恳地道：“叶离定会安置好世子妃，世子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