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长明》荼小白

62、替身 夫君？什么

　　叶离带着苏映雪冲出重围，终究费了些力气，如世子所说，事情败露的很彻底。

　　因为赫连内乱的缘故，萨纳尔城被守得很严，等叶离出了城门，天已经微微亮，他带着苏映雪往远处走去。

　　“叶离”

　　叶离循声望去，是早已守在城门外的林彦松等人。

　　叶离走的这条小路通往大渊，与三王子的草原正好是相反的方向，没有重兵把守，亦没有刀刃相向，是最佳的选择路径。

　　林彦松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看到叶离身后的人影，呆了一呆，话锋一转道：“老神仙可真不够意思，这才新婚头一天，就把新娘子抛下了。”

　　身边的李长思拿肘碰了碰他：“你少说两句吧，大师兄和景轩趁乱闯禁域，能不能出城都难说，怎么会带着苏姑娘。”

　　一边的江月瑶看着别处，沉默不语。

　　叶离冲他们一拱手：“世子吩咐叶离带苏姑娘回虞州，便不奉陪了，我们先走一步。”

　　林彦松诧异道：“不一起回吗？老神仙着的什么急，怕新娘子丢了不成？”

　　叶离道：“苏姑娘出了些许意外，世子嘱我带她回虞州。”

　　“意外？”林彦松摸着下巴走过来，“这不是挺好的？”笑嘻嘻地对苏映雪道，“小仙童，嫁给老神仙的滋味如何？”

　　苏映雪没有答话，也没有看他，只是跟在叶离后面，双目黯淡无神。

　　林彦松只当她心绪不佳，笑道：“怎么这个反应？因为老神仙抛下你，生气啦？”

　　叶离不是个爱多嘴的人，只道：“恕不奉陪，叶离先行一步。”

　　说罢，便挡下林彦松，带着苏映雪向前走去，忽然身后一阵马蹄声响起，似是追兵赶了来。

　　连人带马，数百人不止，这么大的阵仗，自然是来捉苏映雪的。

　　叶离皱了皱眉，对林彦松道：“你们带上苏姑娘先走，这里交给我就好，在三十里外的山脚下见。”

　　不等林彦松回应，便往兵马处冲去。

　　外面冰天雪地，林彦松等人在山洞中生火取暖，等着叶离回来。

　　江月瑶与苏映雪并排坐着，眼睛微微浮肿着，她从刚才就一句话也没有说，连看苏映雪一眼都没有。

　　林彦松和李长思说着话，洞内火噼啪作响，江月瑶看着跳跃的火光，终于开了口：“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嫁给他，不应当很高兴么？”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江月瑶心中更加滞塞，声音不由得变得颤抖：“你不说话，是因为可怜我？”

　　她眼睛红了，转头看向苏映雪，却见苏映雪眸中无光，安静地靠坐着山壁，忽然觉得不太对。

　　她在苏映雪眼前晃了晃手，苏映雪却一点反应也没有，江月瑶不禁惊道：“你看不见了？”

　　一句话出口，林彦松和李长思也看了过来。

　　林彦松走过来，在她眼前晃晃手道：“我说她怎么不太对，竟然成了盲哑人。”
　　外面起了一阵风，这时节寒风刺骨，把人冻得难受。

　　李长思许是着了凉，忽然叫肚子疼，但荒山野岭的，既没有郎中也没有药铺，简直要命。林彦松无奈，只好带着江月瑶出去，给他找水，顺便找找野生的草药。

　　待他们都走出去，李长思才起了身，朝苏映雪走了过来。

　　从换人到成婚，这一切都没有瞒过他的眼睛，他早就借助瑜妃，在王宫安排好了内应，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还知道，虞州世子特意做了一个三生结，那三生结上刻着苏映雪的名字。

　　只要将那三生结拿到手，虞州世子娶罪臣之女这一点就坐实了，那三生结是赫连王室所特有，没有人做的了假，他只要往瑜妃那里一送，亓景轩就算彻底完了。

　　娶罪臣之女，这是公然与元昌帝造反。

　　苏映雪靠在石壁上，静静等力气恢复，她早已觉察到，四肢渐渐地不再那么无力。

　　慢慢的，她仿佛看到眼前火光跳动，耳朵边上也隐隐有人说话，听上去像是男子。

　　再后来，眼前变得清晰起来，嗅觉也开始复苏，火堆，山洞，外面的白雪，一切变得明朗。

　　坐在她对面的，是林彦松和李长思，他们挨着睡着了，她旁边是江月瑶，江月瑶还没有睡，她的眼睛红红的，望着火堆出神。

　　“江姑娘”苏映雪低低唤了一声。

　　江月瑶愕然回头，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又生生咽了下去，头转回来，淡淡地道：“你好了？”

　　“是”苏映雪道，“你可有看到叶离？”

　　“叶离挡追兵去了”

　　叶离带她逃了出来，南轻飏呢？他究竟出了什么事？他在她手心上写叶离会带她走，那他去了哪里？

　　她那时以为就要上火刑架子，却突然到了他身边，心情大起大落，一时竟忘了问他。

　　“那......南轻飏去了哪里？”难道他让叶离将她救出来，自己却还困在赫连做人质？

　　江月瑶无声一笑：“你夫君的去处，你难道不知道吗？”

　　苏映雪道：“夫君？什么意思？”

　　“你也用不着装糊涂，事情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你再装下去还有什么意思？”江月瑶平常没说过什么重话，她忍耐许久，终究说了出来。

　　苏映雪靠回石壁上，自嘲一笑：“我有什么好装的，如今这个处境，留着一条命已是万幸。”

　　江月瑶转头看向她，神情诧异：“你当真不知道？”

　　苏映雪诚然：“我中了毒，五识尽失，什么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月瑶想了片刻才开口：“他昨日与赫连公主大婚，为了救你性命，让你当做赫连公主的替身，将你救了出来。”

　　苏映雪呆住了，许久才缓缓道：“我......他......所以他本该是与赫连公主成婚......他已经成婚了么？”

　　江月瑶的手无意识地紧了紧，道：“是，他已经和赫连公主成婚了，所以他没有和我们一起回来。”

　　苏映雪沉默地望着火光，江月瑶欲言又止。

　　“他与赫连公主成婚，应当......不是为了救我吧？”良久，苏映雪才道了这样一句。

　　“自然不是，他去赫连，原本就是要与赫连公主成婚。”江月瑶目光落在别处，手又紧了紧。

　　“那便好”苏映雪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苏映雪挨过许多个漫漫长夜，这一夜尤为漫长。

　　等叶离回来的时候，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他带苏映雪走前，林彦松赠了他们每人一张假皮，好做脱身之用。

　　苏映雪跟在叶离身后，在林木中穿行，她忽然站住脚，叶离听到身后的动静，也站住了脚，站姿毕恭毕敬，似乎等待主人施令。

　　苏映雪道：“你我并非主仆，不必对我如此恭敬，一路上多谢你照顾。”

　　叶离俯首：“叶离不敢”

　　“他冒险救我出来，我无以为报”苏映雪无声一笑，“我一向不爱欠人家什么，你替我向他道一声谢，若日后有机会，定竭力报答。”

　　说罢转身欲走，叶离当然不肯让她离去，截住她道：“世子吩咐叶离，将您安全送到虞州。”

　　苏映雪道：“不必了，我已无碍，送到这里就好。”

　　叶离伸出一只手臂：“恕叶离难以从命。”

　　苏映雪道：“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你告诉他，我有自己的打算，他不会怪你。”

　　叶离仍然道：“世子之令，恕难违抗。”

　　怎么如此固执，苏映雪道：“你非要这样也没办法，但你未必拦得住我。”

　　话音刚落，苏映雪便一偏一转，从叶离臂下穿过，向身后的丛林中跑去，动作之快，确实令叶离惊了一惊。

　　叶离拔足追上去，却见她穿过丛林，在崖壁前停下，叶离稍松了一口气，向崖壁而去。

　　她却甩出一道银亮，钩在崖壁，纵身而下，叶离惊异地跑过去，却见那道纤影落到崖底，转眼间没入林海中，便消失不见了。

　　看她走的方向，应是又往赫连去了。

　　苏映雪将手中的玉佩紧了紧，脚步又快了些。

　　她没法放弃母亲和哥哥，只是辜负了他一片苦心，欠他的，已永生永世都还不完，只希望他能幸福，她双眼一闭，强迫自己不再深想。

　　“苏姑娘脚步匆匆，是又要闯一回禁域么？”身后有个声音响起，苏映雪停住了脚。

　　竟是慕容垣，此人虽行踪莫测，但在这种地方遇到，想必不是巧合。

　　苏映雪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并不打算纠缠，转头前行。

　　“苏姑娘还是别再往前走了，去了也白去，苏夫人和二公子根本不在赫连。”

　　一句话出口，苏映雪再次停住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