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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留下来 不换,我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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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映雪看他乏累不已,便将他轻轻放在了榻上,为他盖上锦被。她刚要起身,却被榻上的人一把拉入怀中,裹入温暖的锦被。
好容易让她不再远离,他又岂肯轻易放她走。
他将她拥在怀里,下颌抵上她额头,低喃道:“多陪我一会儿”
他的气息瞬间包围了她,让她连心脏都错乱了几拍,纵使知道不该,她也依然舍不得推开。
“不要再独自承受那么多,好不好?”他贴在她耳旁,声音温润似水,“你身上已经负担了太多,再这样下去会很容易把你压垮,所以分一些给我好么?”
她心中一阵酸楚,说不出一句话。
他抚着她的鬓发:“我会替你找家人,你待在我身边,哪里也不要再去。王宫太危险,行错一步都可能累及性命,我怕救不了你。”
“可我不想连累你,我父亲犯了死罪,替我找家人如同犯险,我不想让你冒不必要的险。”她又感动又酸涩。
“此事风波已过,不会有人再过多去注意,所以无须担心。”
他安抚着她,声音有些低哑,“而且看你如履深渊,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于我而言又何尝不是在犯险?”
她埋入他怀里,心中的防备就这样被他戳破,毫不费力。
“对不起,你对我这样好,我却......”
他无声一笑,低头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弥补我?”
又要补偿?她怎么觉得又着了他的道。
他噙着一丝笑意:“既然觉得对不起我,是不是该有些行动上的表示?”
果然...... 也罢,她认了:“什么都行,只要我能做到。”
他贴在她耳边道:“你前些日子那般疏远我,让我食不甘味,索性便让你一辈子都待在我身边,寸步不离,如何?”
她心中微微一动,呆了呆才道:“可......你是虞州世子,若被人发现你与罪臣之女相伴,恐怕对你继承王位不利,所以你还是再换一个其他的。”
他却淡淡一哂:“我几时说过要继承王位?”
她有些讶然,仿佛听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话,他却揭过话题,在她耳边低声道:“不换,我只要这个。”
她只好退了一步:“我的身份终有不便,不可能一辈子伴在你身边,不过在我找到家人前,我答应一直跟在你身边,好么?”
他不自觉向上扬了扬唇角,道了一个“好”字。
他知道她肯留下已实属不易,不能再步步紧逼,况且她家人失踪的蹊跷,绝非几日之内能解决的问题。
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机会慢慢留住她。
他抬手摩挲着她的颌角,有些随意地问起:“家里人如何唤你?”
她耳根泛红,想了想:“家人叫我映雪,小时候都叫我小映来着,长大了便不再叫了,只有我大哥和——只有我大哥还这样叫。”
她下意识地把刘玉临抹去,他却留意到她的停顿,带着些漫然问道:“和谁?”
她胡乱搪塞道:“和我朋友,但是你问家里人,他不算家里人。”
他没有再追究,望着她认真解释的样子浅浅一笑,抬手捏了捏她微红的耳垂。
相处了这么久,她却几乎对他一无所知,忍不住回问道:“你家人也唤你小名吗?”
他嗯了一声,不知想起什么,抚触的动作渐渐变缓,半晌才道:“我从小被送往泽山,极少与家人相处,以往怎么叫我大抵已经模糊了。”
他很少提及自己的事,苏映雪见他说起,忍不住想知道多一点:“你既出生在皇家,却为何被送上泽山?”
金尊玉贵的虞州世子既不学治国理政,也不学五经六艺,为何会被送到江湖上学剑术?
“皇家表面上光鲜夺目,实际内里满目疮痍。骨肉猜忌,手足无情,是世上最薄情的地方。”他声音幽幽地从她头顶上传来,她静静地听着,不禁有些动容。
“我母亲大约看够了这些,她不愿我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所以不顾父亲反对,将我送去泽山,一去数年。”
他还记得母亲的话,她愿他立身寰宇,心怀天下,而不是在王宫里与兄弟争名逐利。
苏映雪虽生在世家,但她家风清净,从未体会到这些,意外之余尚有怜意,低声问道:“虞州王廷也是那样么?”
他淡淡地道:“渊廷尚且如此,虞州何如?在我之上还有位长兄,我还未记事时他便早早夭折。”
她有些吃惊:“难道有人要了他性命么?他还只是个孩子而已。”
他的眸色深深,带了些凉薄的讽意:“王位自古立长立嫡,他既是长子,自然很难幸免。”
“那你岂不是处境更艰难?”
他抚着她的秀发,不甚在意地道:“她还奈何不了我。”
“那她是什么人?”
“她是我父王的侧妃,她当年趁火打劫,派人追杀我,若不是遇到阿飞,我恐怕也活不到现在。”
她不知道,原来他经历过这么多事。
见她面露同情,他捏了捏她的脸,不再说下去,转而聊了些宫中趣闻。
渐渐地,他声音低了下去。
她慢慢起身下榻,生怕吵醒他,刚掀开被角,却又被捞了回来,他紧了紧双臂,不再给她逃掉的机会。
虞州世子近来没有应酬,闲在殿中看书烹茶。
也不知怎么起了兴致,注意起冷落许久的侍姬来,几乎与侍姬形影不离,连下人们都窃窃私语,纷纷说这侍姬施了魅术。
这一日天气放晴,虞州世子带着随从和侍姬出了王宫,在萨纳尔的街道上闲逛。
虞州世子边走边赏玩,时不时与身边的侍姬笑语几句,看上去甚是惬意,经过街角一家瓷器铺时,他们停住脚走了进去。
瓷器铺不大,在街上一点也不起眼,只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赫连老者守在铺中贩卖。
虽然店铺简陋,但铺中瓷器花样极多,看上去琳琅满目。
侍姬似乎很喜欢,看着一只彩釉瓷瓶,久久不肯迈眼。
老者笑眯眯地走过来,用赫连语道:“夫人好眼光,这是我从大渊松溪购进的样品,是上等瓷坯所制,色彩永久不褪。”
虞州世子低头向身边的人问道:“喜欢么?”
侍姬点了点头,虞州世子对店家道:“这个我要了。”
老者笑道:“好是好,不过这只瓷瓶的彩绘有些瑕疵,我这里有现成的瓷坯,若要完好无损的,须得现绘才行。”
虞州世子问道:“现绘?需要多久?”
老者道:“大概一天,不知客官是否要等?客官若有兴趣,还可来后院坐坐,看一看绘瓷的手艺。”
“自然要等”虞州世子宠爱地看了一眼身边的侍姬,“想进去看看么?”
侍姬望着他点点头:“我想再看一会儿,你先进去,我稍后就来。”
虞州世子嗯了一声:“我在里面等你。”说罢便带着随从跟那老者进了后院。
后院很深,院内却并无绘制瓷器的人,只有一间很大的客房。
推开房门,一阵茶香蔓延而来,他刚走进门便迎面扑过来一个人,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景轩......”怀中的人轻轻叫了他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思念“我央了哥哥许久他才肯把我带出来,否则不知几时才能见到你。”
“月瑶,景轩才刚进来,先让他坐下喝口茶。”身后的江靖宇无奈地看着妹妹,责怪她道。
南轻飏将怀中的人稍稍拉开一点,清浅一笑:“无妨,月瑶自幼便视我如兄长,我在她心中想必与你一般无二,不需要在意那么多。”
怎么能一样?江月瑶欲言又止地望着他,不知该怎样说,她以为他很清楚,原来竟然不是。
带南轻飏进门的老者咳了一声,声音瞬间变得如年轻公子一般,笑嘻嘻地道:“老神仙,想要见你一面还真难,听说这里到处是王宫的眼线,为了避开我还专门易了容,怎么样,是不是吓了一跳?”
南轻飏边走到案前坐下边评判道:“这张脸做的倒是毫无破绽,只是赫连话说的太差了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渊过来卖假货的奸商。”
林彦松坐过来不服地道:“赫连话怎么了?寻常人得学一年两载才学的会,还不是我林彦松天资过人,聪颖异常,个把月就说成这样了。”
江靖宇给南轻飏递了杯热茶,看着他身边的莫澜道:“想不到红枫师弟竟还有这样一层身份,怪不得幼时与你形影不离。”
莫澜脸上一红,抱拳道:“红枫并非有意隐瞒,还请大师兄原谅。”
南轻飏接过话头,对江靖宇道:“此事缘由复杂,不提也罢,瞒了师兄这么久,是景轩的不是,景轩以茶代酒,敬师兄一杯。”
江靖宇亦执起茶杯道:“你我之间何须说这种话,你一去多年,红枫等的最是煎熬,无论如何你们主仆团圆就好。”
话音刚落,客房的门一开,走进来一个穿红色斗篷的少女。
江月瑶看到她,心中不禁一沉,难言的滋味从心底漫散开来,因为这少女不是别人,竟是苏映雪。
她原本觉得苏映雪只是与他同行,直到那天,她看到苏映雪转身跑走的背影,她才发现她想错了。
她本来以为他会追上去,可是他没有,她既欣喜又庆幸,因为他的心没有被别人占据,或许他也怀揣着与她一样的心思,八年来一直惦念着她,毕竟他们曾经那么要好。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他后来毫不留恋地走了,而且即便来了这么远的地方,他还是把苏映雪带在身边。
江月瑶看着她走到南轻飏旁边,对他道:“那些眼线还在外面守着,我好一会儿也不见他们有动静,看样子没有怀疑什么。”
南轻飏道了一个好字,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两人相处起来是那么自然而然,让她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苏映雪留意到对面人的目光,报之一笑,江月瑶从恍惚中回过神,展颜以回。
江靖宇倒了杯茶给苏映雪,然后对南轻飏道:“本来赵少侠和长思也该在,但是他们去追人了,只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追人?”南轻飏放下手中的茶杯,“莫非是飞鹰盟右使?”
江靖宇嗯了一声:“我们从大渊来的路上正巧看到了他,便一路尾随他而来,此人鬼鬼祟祟地驾着一辆马车,一直进了萨纳尔才肯落脚休息。”
南轻飏不禁皱了皱眉,武林门主几乎已全部落入他们手中,想不到他们竟还在抓人。
他喝了一口茶道:“禁域的事,想必师兄已经听阿飞说了吧?”
江靖宇道:“听说了,我们正是为此而来,师父已下了令,让我们打探清楚再回去。”
如今江湖上各大门派丧失龙首,只能任飞鹰盟宰割,人人皆自危,只有泽山门因承蒙皇恩而没有被卷入乱流。
因此他们都把希望寄托在了泽山门上,前些时日岳承义收到一封联名密信,信中言辞恳切,希望泽山门施以援手,将他们的领头人救出来。
救人难于登天,岳承义又如何不知,泽山门虽颇有实力,但若与朝中势力硬碰硬,那纯粹是以卵击石。
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派了人过来,但仅是要他的弟子打探清楚,并没有提救人的事。
岳承义很明白,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时机,而不是去做莽夫,否则没救出人来,反而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南轻飏知道岳承义在想什么,岳承义向来行事谨慎,没有把握的事他不会去做。
虽然岳承义所虑很有道理,但实际并非那般严峻。
南轻飏一边缓缓转动着茶杯,一边听江靖宇说着各大门派的现状,相谈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