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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惊马 王兄别炸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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亓景冲湿淋淋地被人拎在手中,一边哭一边不住地呛咳,等他看清楚来人却哭得更加厉害,因为那不是别人,正是他怕极了的王兄。
亓景冲捂着自己的脑袋,眼泪鼻涕全都流了出来,瑟缩着哭喊道:“王兄别炸我,我不好吃。”
南轻飏看着他手上提着的孩子,额角不禁抽了一抽,他自然猜得出这话的由来,淡淡一哂:“既然不好吃,那便投到湖中喂鱼吧。”
亓景冲一呆,“哇”地一声哭的更凶,死死地抓住那人的衣袍,怎么也不肯放手。
亓景冲只觉得身体一悬空,好像被扔到了湖里一般,他紧紧地闭着眼,等着被湖水淹没,可那人一放手,他便双脚着了地,他睁开泪眼一看,却发现被他王兄放在了草地上。
南轻飏看着亓景冲手中捏着的干草,又看了看被莫澜用剑斩杀的疯马,眸中的神情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过了片刻,亓景冲的乳母心急如焚地找了过来,向南轻飏行礼致歉后才抱着哭声嘶哑的亓景冲离去。
待乳母走远后,南轻飏望了一眼地上的死马道:“出了这样的事,瑜妃必不会善罢甘休,看来这几日是难以消停了。莫澜,你猜会是谁做的?”
莫澜思索了一番道:“会不会是海棠?”
“大概吧”南轻飏边说边转身向殿中走去,“马尸暂时先不要动,派个可靠的人看好马厩,看看谁会去动马槽中的干草。”
亓景冲受了惊吓,又伤了头部,当天夜里便发起了高烧,闭着眼睛躺在榻上,脸颊烧得通红。
其乳母孙氏因照看不当被赐了杖刑,而在殿中议论白鹿的两个侍女也被查了出来,早已被瑜妃当众处死。
倚兰殿的下人们个个吓得噤若寒蝉,侍女们由掌事嬷嬷催促着抓药煎药,端冷水递帕巾,小心翼翼不敢出一点差错,生怕惹怒了主子。
瑜妃坐在榻边看着自己的儿子,心中又疼又怒。
她的贴身侍婢秋华上前劝道:“娘娘,您都这样守了好几个时辰了,歇息一下吧。”
瑜妃语调生冷地问道:“君上还在议事么?”
秋华道:“是,据说三皇子衡王派亲信携重礼拜见君上,不知所为何事。”
瑜妃有些不悦,蹙着眉替亓景冲掖了掖锦被。
她看着亓景冲越看越是心酸,不禁带着恨意道:“若不是海棠办事不利,我儿又怎会如此?”
秋华生怕被牵连,赶紧小心翼翼地转移了话题:“这也不全是坏事,正好可借此机会打压一下世子,让他背上一个弑弟的罪名,这个罪名一旦坐实,他想翻身就难了。”
瑜妃冷冷地道:“那是自然,若是让他坐稳此罪,就算君上有意袒护,那帮大臣也不会罢休,届时废了他的世子之位,王位便是我儿的了。”
话音刚落,便有内官来报虞州王驾到,瑜妃连忙起身迎接。
虞州王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寝殿,在亓景冲榻边停下来,看着榻上的孩子问瑜妃道:“冲儿如何?”
瑜妃低头抹了两把泪,带着哭腔道:“太医说冲儿头受了伤,再加上受了惊吓,是以一整日高烧不退,不过请君上放心,太医已开了药,想来吃上几副便好了。”
虞州王抬起手摸了摸孩子滚烫的额头,责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受伤?”
瑜妃有些自责地道:“都是臣妾看顾不周,冲儿听闻世子豢养了一只白鹿,便跑到长明殿去看,谁知遇了惊马,险些被......险些被......”,说到此处,竟再也说不下去,眼泪又滚落了下来。
虞州王默然了片刻,吩咐内官道:“传世子。”
秋夜寒凉,倚兰殿中却温暖如春,虞州王坐在正殿的主位上,审视着站在殿中的嫡子。
“孤听说冲儿到你的殿中看白鹿,结果却撞了惊马跌落湖中,磕得头破血流,可有此事?”虞州王语气平缓,辨不出情绪。
瑜妃却恼恨地看着站在殿中的人,似乎他就是伤害自己儿子的凶手。
“确有此事”纵使眼下的事有些棘手,南轻飏也依然答得不急不缓,“是景轩疏忽,未发现王弟去拿马厩中的干草喂鹿,使马受了惊吓,王弟受了重伤。”
“一派胡言!”瑜妃岂容他三言两语揭过,怒道,“只是拿了些干草,又怎会引起马惊,世子莫不是暗中做了什么手脚,只因怕我儿将来威胁到你的王位,打算除之而后快吧?”
“住口!”虞州王厉声截了她的话,“你眼里还有没有孤,竟说出这等话?不过是惊马而已,再常见不过的事,你何至于小题大做?”
瑜妃受虞州王盛宠,长久不衰,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也正是因为如此,她说起话来才毫无顾忌,虞州王也都不予计较,可这次虞州王居然一反常态地当众斥责了她,这让瑜妃简直难以忍受。
瑜妃跪在虞州王面前声泪俱下,哭诉道:“臣妾有罪,君上怎么责罚臣妾,臣妾都绝无二话,可事关冲儿,臣妾不得不加倍小心,君上,冲儿也是您的儿子啊,您忍心看他凭白受了重伤,却连原由都不清不楚吗?”
虞州王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温和下来,道:“你爱子心切,孤又如何不知,你且放心,孤会将此事查的清清楚楚,给你一个交代,如何?”
瑜妃低头拭泪,道:“谢君上。”
虞州王问站在殿中的嫡子道:“轩儿,你可有话要说?”
堂堂世子殿下,却被人当众指责有弑弟之心,换做是谁脸色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可站在殿中的这位,面上却仍然平和淡然,不见丝毫愠色,他从容地道:“清者自清,景轩并没有什么要说的,只盼父王能尽早查出真相,还景轩一个清白。”
虞州王道:“好,既然如此,那便将我虞州最好的仵作请来,前去查验马厩与马尸。”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那仵作便回了倚兰殿复命,他卸下身上的木箱,毕恭毕敬地向虞州王行了礼,道:“草民细细查验了马尸与马厩,发现厩中的马草上涂有一种药物,名为岩茏,是一种生在崖壁上的茏草。”
“哦?”虞州王皱了皱眉,问道,“此草可致马惊?”
仵作答道:“是,岩茏无色无味,磨粉煮成汤水后让马食下,量少时可使马儿活跃有神,用于赛马可助马主得冠,但大量让马儿服用可致马惊。”
瑜妃闻言后跪地向虞州王道:“君上,您可听到了?世子将岩茏喂了马,专门要我孩儿的命,君上,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臣妾......臣妾就冲儿一个儿子,若是被人不明不白的害死,可让臣妾怎么活啊?”
瑜妃越说越是愤恨,到最后竟红了眼眶,侍女秋华忙上前劝慰,看上去甚为可怜。
南轻飏淡淡一笑,道:“瑜夫人的话听上去有些好笑,景轩若要存心害王弟,何不将此草放在倚兰殿的马厩里,反而大费周折地毒害长明殿中的马,难道故意让别人怀疑我不成?”
瑜妃擦干了眼泪,厉声驳道:“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也许你故意捉白鹿引我儿过去,再将马弄惊,然后向我儿下手,让别人以为是惊马所致,你好撇得一干二净。”
面对瑜妃的横眉怒目,南轻飏却仍然面色如常,看上去涵养极好:“这话就更加好笑了,瑜夫人将王弟看的那般紧,甚至不惜告诉王弟他的王兄是一个斩颅烹炸的恶魔。区区一只白鹿又如何能将他引过来,瑜夫人真是高估了景轩。”
“你......”话一出口,使得瑜妃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连虞州王都不禁皱紧了眉头看向瑜妃。
瑜妃稳了稳心神,道:“既然如此,你的马厩中又为何出现那种马草,不是为了害人是什么?”
南轻飏道:“瑜夫人问得好,景轩也想知道自家的马厩中为何出现了下药的马草,莫不是有人想害我,得以伪造成一个马惊人亡的场面吧?”
“够了”虞州王截住了二人的话,转而问仵作道,“孤听闻你常常协助刑部办案,而且少有失手,你可有什么法子来助孤找到下药的真凶?”
“这......草民......”仵作正犹豫要拒绝,方法自然不是没有,可一边是侧妃,一边是世子,万一要真查出点什么,他恐怕都不会好过。
南轻飏一眼便看透了他的心思,道:“我听闻岩茏草遇石蕊变为赤红色,只是不知是真是假?”
“确实如此,世子真是见多识广,草民佩服。”仵作知晓的正是此法,他未想到高高在上的世子竟也知道,吃惊之余不禁钦佩,既然世子已提出来,不管查出什么也就与他无关了。
虞州王问道:“这又如何?”
仵作答道:“我已查验过,连最内层的马草都被洒了药物,也就是说作案者为了将药物撒均匀,定然用手触碰过沾了药物的马草,药物既留在那人手上,便可用石蕊泡手,若手变为赤红,说明那人必是凶手。”
瑜妃闻言心中暗暗盘算,如此一来,海棠必然露馅,正好可以顺水推舟地将罪过推到长明殿,她对虞州王道:“臣妾觉得此法甚好,不如就先从长明殿开始验起,若作案者在长明殿中,恐怕世子就说不出什么了。”
竟然就这样将自己的心腹出卖了,这女人为了她儿子的王位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南轻飏暗自替海棠叹惋了一番,道:“景轩也觉得此法甚好,万一长明殿中有人手脚不干净,受人唆使给自家主子下毒手,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查出来。”
虞州王始终都没有表露过他的对这件事的看法,此刻也依然讳莫如深,仅道:“既如此,那便将长明殿所有人都传过来,一一验证吧。”
倚兰殿的正殿中跪了一地侍女内官,连莫澜都没能避免,虞州王命人手执一整盆石蕊水,让他们依次将手伸入盆中查验。
随着执木盆的内官越来越近,这些下人中已有一人在暗暗发抖,那人正是海棠,海棠自从知道公子出事就慌了神,她本打算将马厩中剩余的干草全都处理掉,可马厩已被世子派人看守住,她不敢再有什么举动。
眼看着下一个就轮到自己时,海棠把心一横,大不了就是一死,瑜妃承诺过她若出了什么意外,会将她家人照顾的妥妥帖帖,她也因此死心塌地跟随着瑜妃。
就在木盆将要到达自己跟前时,她忽然仰头看到了旁边的烛台,心中生出强烈的求生欲,于是将烛台一碰,随着烛台倾倒,上面的蜡烛便滚落了下来,她用身体挡住烛台,徒手将蜡烛接在了手中。
只听“啊”地一声,海棠的手便被粗大的蜡烛烧的面目全非,她赶忙将手中的蜡烛扔掉,叩头道:“奴婢该死。”
虞州王将一切看在眼里,他淡淡地吩咐道:“你,站出来,余下的继续。”
海棠忍着眼泪,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走出众仆之列,跪倒在虞州王面前。
不知过了多久,长明殿全部下人都被排除了嫌疑,虞州王目光犀利地看向海棠,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不等海棠开口,瑜妃便先开口道:“恐怕这奴婢便是害我儿的真凶,否则她又怎会心虚到用蜡烛去烧自己的手。”
说罢,带着恨意道:“真没想到世子心胸狭窄至此,我儿才不过五岁,世子竟也能下得去手?”
南轻飏噙着一丝凉薄的笑意道:“不消说此事还未定论,即使真的是海棠所为,又焉知她不是受了瑜夫人您的指使来害我呢?毕竟,海棠原本是您殿中的人。”
瑜妃正要再说,虞州王却道:“够了,还未有明确的结果,有何可争论的?”又对海棠道:“说,怎么回事?”
海棠颤抖着面目全非的双手,低头流泪道:“回君上,烛台骤然倾倒,海棠怕伤及无辜,便撑扶了一下,没想到会这样,至于马草的事,真的与奴婢无关,还请君上明察。”
虞州王道:“此话不足以证明你的清白,来人,去她住处搜查,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一名锦衣卫便回到殿中禀报道:“君上,属下在海棠姑娘的住处发现一只玉瓶。”
说罢,仵作便从他手中接过去打开细细察看,对虞州王道:“回君上,此瓶中确是岩茏无疑。”
此话一出,海棠早已瘫倒在地,颤声道:“奴婢有罪,请君上处罚。”
虞州王皱紧了眉,嘴角也绷得很紧,看得出用了极大的耐心问她:“告诉孤,是谁指使你的?你究竟想做什么?”
瑜妃早已按捺不住,恨恨地吩咐秋华道:“上去替本宫掌嘴,要狠狠地打,要让她知道,她父母将她养这么大不是为了让她做这些下作事的。”
话音刚落,海棠已被秋华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她的脸霍然肿了起来。
她父母的命在瑜妃手里,若不将罪责推到世子身上,她的父母只有死路一条,若帮了瑜妃,她父母便从此衣食无忧,瑜妃虽狠心,但做出的承诺不会轻易收回,这一点她坚信。
海棠红着眼低头对虞州王一字一句地道:“奴婢愧对娘娘往日的恩德,在世子胁迫下做出这等下作之事,世子早就将小公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于是捉了一只白鹿,有意放话出去引诱小公子前来,再嘱奴婢将岩茏放入马草中,使马受惊将小公子害死,奴婢有罪,任凭君上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