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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白鹿 我王兄是个 ...

  •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稚嫩的声音回荡在倚兰殿,亓景冲端坐在殿内的桌案前,小手捧着一本书,摇头晃脑地朗声念着。

      瑜妃靠在离他不远的美人榻上,两个侍女蹲在她身边为她捶腿捏肩,看上去颇为舒服。

      瑜妃闭着眼悠悠地问她的贴身侍女秋华:“长明殿那边如何了?怎么这么长时间一点动静也没有?海棠真是办事不利,我交代的事她哪一件办妥过?”

      秋华在瑜妃身边答道:“也不全怪海棠姐姐,世子殿下机警的很,往往那些法子还没奏效前已先被他发现,到头来竟未伤到他分毫。”

      瑜妃蹙了蹙眉,将手又按到了太阳穴上,按了一会儿方问道:“他近来都有什么动静?”

      秋华道:“前些日子君上带群臣狩猎,世子也参与其中,而且箭法超群,几乎百发百中,群臣皆赞叹不已,君上甚是高兴,赏赐世子一匹难得的千里良驹。”

      “竟有此事?”瑜妃眸中现出淡淡的不悦,头似乎更疼了,斥责侍女道,“没看到本宫正头疼得厉害么?还不快来给本宫按一按。”

      侍女答了一声“诺”,忙起身去按。

      瑜妃闭着眼思考了良久,方睁开眼,她避开亓景冲,压低声音道:“据说有一种无色无味的药物,牲畜大量食用之后会发狂不已,若是涂在马草上,不知会出什么事。”

      秋华附在瑜妃身边低声赞道:“娘娘好手段,此药无色无味,又是施在马匹身上,料世子再神通广大也难以察觉。”

      瑜妃舒了一口气,似乎头疼的也轻了些:“嗯,从猎场回来的这两日他又有什么动向?”

      秋华道:“世子殿下狩猎时捉了一只白鹿,对它爱不释手,这两日都在殿中与鹿相伴,没有外出过半步。”

      话音一落,读书的声音忽然停了,瑜妃转头一望,看到亓景冲正将脸埋在书里,露出两只忽闪的眼睛来,专心地听着她们说话。

      瑜妃宠爱地责道:“冲儿,怎么又不好好念书了?”

      亓景冲忙将脸埋入书中,大声地背道:“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

      秋华一笑,对瑜妃悄声道:“咱们公子想必听到别人捉了白鹿,好奇的很呢。”

      瑜妃闻言望向亓景冲,道:“冲儿,来。”

      亓景冲听到母亲唤他,便停下了背书,跑过来抱住母亲,仰起头央道:“母亲,冲儿也想看白鹿。”

      瑜妃将他抱起来放在怀中,道:“冲儿,业精于勤,荒于嬉,你不好好念书,等将来如何帮你父王做事?”

      亓景冲望着母亲道:“冲儿会好好念书,可是冲儿现在想看白鹿,我们去王兄那里看好不好?”

      瑜妃闻言脸色一沉,厉色道:“冲儿,母亲是怎么跟你说的?你那王兄与你不是一母所出,他会害你,懂么?”

      亓景冲懵懂地望着母亲,半晌才点了点头。

      秋华看亓景冲反应不大,生怕他没听进去,便道:“公子,您那王兄是个杀人嗜血的恶人,常常捉了活人之后,将人头拧下来放在锅里煎炸,您若落在他手里,一准没有活路。”

      亓景冲果然害怕了,抱住自己的脑袋埋入母亲的怀里,叫道:“母亲……”

      瑜妃嗔怪地看了一眼秋华,柔声安抚他道:“不怕,你不去他那里,他又如何来害你?所以你要老老实实待着,不许跑去他那里,懂了没?”

      亓景冲在母亲怀里重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日晌午,亓景冲在乳母的轻哄下爬到榻上,乳母给他将靴子脱掉,他边看着乳母边问:“孙嬷嬷,您见过白色的鹿吗?”

      乳母给他脱了靴子,让他躺在榻上,盖上被子,笑道:“嬷嬷只见过梅花鹿,白色的鹿却从没见过。”

      说着轻轻拍拍他,道:“公子快睡吧。”

      亓景冲听话地闭上了眼睛,片刻之后,寝室外两个小宫女边说笑边走进来。

      一个说:“听长明殿的妹妹说,咱们世子猎到一只雪白的鹿,那鹿好看的紧,想不想去看看?”

      另一个打趣道:“你是去看鹿还是去看世子?上次也寻了个由头去长明殿送东西,其实还不是去看世子,你当我不知道?”

      前一个红了脸,嗔道:“你别胡说八道,世子再好看,也不是我们能沾惹得起的,我就只是想去看看那只白鹿,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白色的鹿。”

      后一个道:“你先把手头的活干完再说吧,一只鹿而已,有什么好看?”
      前一个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殿外的宫女走了出去,榻上的孩子却睡不着了,他在榻上翻来覆去,片刻后一下子翻身坐了起来。

      他自己穿上鞋袜,偷偷溜到了寝室门口,探出脑袋看了看殿外,望到守门的宫女歪在门上睡着了,便蹑手蹑脚地顺着墙出了寝殿,溜出宫去。

      长明殿后有一处园子,园中亭榭别致,明湖澄净,湖边绿草如茵,还种着几株合欢树,合欢花开的正盛。

      合欢树下坐着一人,他垂眸望着身边的白鹿,目光温柔缱绻。

      浅粉的合欢随风而落,落在冰蓝色的衣袍上,静谧而美好。

      他伸出修长的手,抚摸着它洁白如雪的皮毛,白鹿温顺地静卧在他身旁,眼睛湿润漆黑,看起来纯粹净澈,懵懂地望着他,像极了以前伴在他身边的那个人。

      她也是这般纯粹净澈,像一片洁白无瑕的羽毛,轻轻划过他的心尖,从此再也忘不掉。

      “世子,泽山来了消息。”莫澜从湖那边走了过来,将手上的信鸽交给主人。

      南轻飏伸手接过,将信鸽腿上绑着的纸条取下,打开细细看了起来。

      苍山阁正位于虞州的荆川郡,前段时间他差人去查看赵篷飞的情况,却得到消息说苍山阁已被飞鹰盟攻下,魏广陵被擒,不知被带去了何处。

      而其他人全被拘在阁中,只有赵篷飞逃了出来,飞鹰盟已下了搜捕令,正在到处找他。

      南轻飏再了解赵篷飞不过,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逃出来必是去寻魏广陵,于是南轻飏传信泽山门寻问其他门主的下落。

      岳承义在回给他的信中说,被飞鹰盟控制的这些门派全都失了龙首,大概是被拘在哪里当成了人质。

      他还在信中提到飞鹰盟已将下一个矛头指向了天枢宫,泽山门派了人过去增援。

      江湖上的大派几乎都被飞鹰盟收到麾下,而迟迟不动泽山门,想来除了其实力强大外,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那便是泽山门深受朝廷关注,若贸然动手必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南轻飏看完信对莫澜道:“信中说被飞鹰盟所制住的那些门派的门主全部失了踪迹,大约是被藏到了某处,既是如此,想必不会轻易被找到。”

      莫澜道:“据打探消息的人说,赵少侠逃出来的时候伤的不轻,如此一来怕是更难找。”

      南轻飏沉吟片刻道:“若阿飞伤的不轻,两三日之内也出不了荆川郡,莫澜,你先去备马,我们稍后去寻阿飞。”

      莫澜应了声“诺”,便转身走了。

      长明殿的偏殿内正有一个侍女在整理南轻飏的常服,海棠走进来看到,问那侍女:“怎么这个时辰替世子备常服?”

      侍女行了一礼答道:“世子稍后要出宫去,莫侍卫吩咐奴婢替世子备下常服。”

      海棠思虑了片刻,道:“好好替世子准备,别让世子在外面受了不必要的苦。”

      侍女答了声“诺”,便低下头继续做手下的活。

      海棠将一个玉瓶紧紧捏在手中,向马厩的方向行去。

      合欢树下的白鹿正安静地吃着主人手中的桑叶,它的主人极有耐心地望着它进食。

      等白鹿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耳朵灵敏地动了动,机警地抬起头望向不远处另一棵合欢树。

      南轻飏顺着白鹿的目光望去,看到树后一个小小的脑袋忽地一下缩了回去,仅露出一角玲珑可爱的锦靴。

      南轻飏挑了挑眉稍,将手中剩下的桑叶喂完,便起身离开了湖边。

      莫澜已在寝宫等他,侍女也已备好轻便的衣服,准备替他更衣。

      “世子,要不要带上您的轻霜剑?”莫澜看着悬在墙壁上的剑,问他道。

      “不必,我有八年多没有用过这把剑,早已习惯了。”

      泽山门弟子最擅长用剑,一剑在手则所向披靡,手中无剑则处处受制,就好像失去獠牙的野狼。

      莫澜实在不知他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失去了武器,若想在江湖上立足,必然要吃不少苦。

      南轻飏换上常服,正准备出门的时候却忽然顿住了脚,他吩咐殿中的侍女道:“你们且退下吧。”

      莫澜不明所以,刚开口问道:“世子......”便被南轻飏截住了话,道:“莫澜,去把门窗关上,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寝宫的门被关了起来,室内光线一暗,便有一个人从房梁上落了下来,那人落在地上,连脚都没有站稳,便倒在了地上。

      那人正是赵篷飞,只见他一身血污,连腰上的酒葫芦都被染红了,面色苍白,眉头紧蹙,躺在地上艰难地想要开口说话,可话还没说出口人便晕了过去。

      莫澜看着主人将赵篷飞扶到床上,替他除去外衣盖上锦被,不禁有些吃惊。

      南轻飏低头看了一眼他胸膛上的伤口,又搭上他的手腕,诊了一会儿脉,才将手放了下去,对莫澜道:“他只是失血过多,并无大碍,我写一张方子,你去替我按方煎药,当心一些,莫要经别人的手。”

      莫澜得了吩咐,拿着手中的方子去了殿外。

      藏在树后的孩子看着他的王兄离去良久,想着他一定不会再回来了,便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再没有其他人,便从树后溜了出来,满心欢喜地跑向了白鹿。

      白鹿见了孩子警惕地起身跑开了,亓景冲站住脚,对白鹿道:“你别跑,我会保护你。”

      白鹿自然听不懂他的话,但见他停住了脚,便也在离他不远处停下,机警地看着他。

      亓景冲见状一喜,又向它走了过去,白鹿意料之中地又跑开了,亓景冲只得再次停住脚,他望着远处的白鹿,不敢再向它跑过去。

      亓景冲在湖边的草地上站住脚,目不转睛地看着在远处卧下的白鹿,对它道:“你过来好不好?”

      白鹿仍然不理他,卧在地上一动不动。

      亓景冲认真地劝它道:“你知不知道,我王兄是个坏人,你莫看他面上很好,其实很坏很坏,你若不肯跟我走,他就会把你的头拧下来,放在锅中煎炸,要多疼有多疼。”

      白鹿见他不再动,便放松了警惕,将头贴在了地上。

      亓景冲有些着急了,看着它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若再不过来我就会被他发现,我们都会被他杀死。”

      一边说着,竟越说心中越急,连眼眶都红了,他抬起手来使劲抹了抹眼睛,忽然想到他王兄拿桑叶去喂鹿的情景,便灵机一动,道:“我去给你拿叶子来吃,有了叶子你肯定就要过来了。”

      说罢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可喂食的叶子,又仰了仰头,看着开满树间的合欢花,被碧绿的齿状叶子衬着,甚是好看。

      他便踩上石头,踮起脚来伸出小手去够,但无奈怎么也够不到,只好从石头上溜下来,仰着头郁闷地看着高大的合欢树。

      看着看着他又忽然想起来,长明殿离这不远的地方有一个马厩,他来的时候经过那里,想起马儿吃的干草,既然马儿爱吃那些草,想必小鹿也很爱吃。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便扭头朝马厩跑去。

      长明殿的马厩中有数十匹马,比他母亲殿中要多得多,其中有一匹枣红色的马格外惹眼,那匹马比别的马都要高大,皮毛又亮又顺,看起来矫健无比。

      那匹马正低头吃着马槽中的干草,它摇着尾巴,似乎吃的很惬意,草已然被它吃了一半多,只剩下不多的一些。

      亓景冲看着眼前高大的马,不由得往后缩了缩,但一想起来湖边的小鹿,他又鼓足了勇气,向前走去,伸出小手拿了一些马槽中的干草。

      那匹马见到马槽中的干草被取走,大概是有些不悦,竟仰头长嘶一声,吓得亓景冲拿起干草便向前跑去。

      可不知为何,那匹马性情却甚是暴躁,用力去拱前面的木门,似乎想要闯出来,亓景冲撇了撇嘴,似乎要吓得哭出来,一直往外跑。

      那匹马的情绪似乎感染了其他马儿,马厩顿时嘶叫声一片,那匹马却更暴躁,忽然“哐”地一声,马厩的门被它蛮力地闯开,那马犹如脱了缰一般冲出来。

      亓景冲回头看着向他跑来的马,惊恐万分,“哇”地一声大哭出来,紧紧地捏着干草没命地向湖边跑着。

      眼看着跑到了湖边,马也追到了湖边,连白鹿都受了惊吓,敏捷地一跃而起,向远处跑去。

      马儿长嘶着跑过来,亓景冲大惊之下被脚下的石头一拌,脑袋便磕在了地上,瞬间头破血流,鲜血顺着他的头淌了下来。

      但他顾不得哭,连忙爬起来向前躲去,小小的身子在湖边一跌,便失足落下湖中,那匹马却犹如疯了一般,也跑到了湖中。

      亓景冲被湖水灌得上气不接下气,鲜血将他周边的湖水都染红了,就在他挣扎地快没有力气时,却被一人从水中提了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白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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