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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过往 她忽然很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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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篷飞听到南轻飏的声音,盛怒的脸才渐渐平息下来,捏住那人的手也缓缓松开。
他的手一放开,那人便往后踉跄了几步,止不住地捂着脖子咳嗽起来,同门师兄弟纷纷都围上来问他有没有大碍。
那人被赵篷飞扼了喉咙,更是恼恨,拔出剑来朝他大骂道:“你背师叛道,猪狗不如,还好意思在我们地盘上撒野,我高岳还怕你不成?”
一边说一边要冲上前来,同门拦住他好言劝阻,“高岳,他是客人,不要无礼”“行了,你跟个叛徒较什么劲”
林彦松一看赵篷飞因他而受人排挤,心里过意不去,也走过来挡在赵篷飞面前道:“高岳,你若是为了我林彦松说话呢,我自然对你感激不尽,若是为了你自己呢,我劝你还是省省吧,他
可是大师兄带来的客人,大师兄都还没说什么呢,哪轮得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话音刚落,赵篷飞便一言不发地跃上潭边,转身走了。
苏映雪将一切看在眼里,望着赵篷飞的身影,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欲拔足追上去,却被南轻飏拦了下来:“随他去吧。”
秦子凌遣散了看热闹的人,转过头来对南轻飏道:“高岳师弟的父亲早些年被神魂谷人害死,故而才对赵少侠如此仇视,我代他向南公子和赵少侠道歉。”
南轻飏淡淡一笑:“不必,误会罢了。”说完也转身离去。
秦子凌站在原地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仔细一想又觉得他话中有话,误会?莫非这中间有什么误会?
苏映雪拉着江月瑶追了上来,一直追到高处的一间凉亭。
南轻飏正站在亭中看着远处,不知在看什么,苏映雪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赵篷飞在下面没人的角落里饮酒,看上去既孤独又寂寞。
“你刚才说的误会是怎么回事?”苏映雪问他道。
南轻飏转过头来,用他一贯招人恨的样子看着她道:“你又好奇?”
她就知道没那么容易问出来,不过他这个人总是这样,她早就习惯了,才懒得跟他计较:
“我是担心他,酒坛子可是我过命的朋友,他被人骂了我当然也不开心。”
南轻飏闻言挑了挑眉梢,向她勾勾手指,示意她靠近一些,苏映雪心道莫不是有什么不方便别人知道的秘密,要避开身边的江月瑶,只告诉她一个人吧?
她如此想着,便靠了过去,却听南轻飏在她耳边低声道:“那你就去问他吧。”
“你——”苏映雪气鼓鼓地望着他,颇有一种想将他从这里推下去的冲动。
江月瑶听到忍不住一笑:“想必南公子说的误会大概是别人误会了赵少侠吧?”
苏映雪当然知道是这个意思,所以才特意追上来问他究竟是怎么误会了,好去劝解劝解,谁知这人竟是这种态度。
让苏映雪感到有些意外的是,他居然接了江月瑶的话:“是,江姑娘说的没错。”
这算怎么回事?与他同行了这么久,给他跑前跑后抓药扛行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到头来却不如一个萍水相逢的温柔姑娘,男人真是忘恩负义的东西。
江月瑶接着问道:“我看赵少侠不似是非不分之人,不知南公子可否告诉我们这中间有什么隐情?”
南轻飏看着远处树下的那个人,片刻后才道:“这要从九年前开始说起”
九年前的赵篷飞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那时的他是苍山阁新一辈的大弟子,年纪轻轻便刀法过人,又天性豪放,快意恩仇,颇得苍山阁阁主魏广陵爱重。
苍山附近时常有匪盗杀人劫财,魏广陵便常常派赵篷飞去铲恶锄奸,有一次赵篷飞下山救人,不小心得罪了一伙不明来历的人,这伙人却正是飞鹰盟下的两个帮派,凌霄门和神魂谷中人。
神魂谷人向来狠戾,用了阴损的招数向赵篷飞下了毒手,赵篷飞身中剧毒,被扔在荒山野岭中昏睡不醒。
凌霄门中有一人叫谢流觞,他不忍看赵篷飞这种侠义之士曝尸荒野,偷偷溜出去将赵篷飞从野狼口中夺出,连夜送到了修鱼处。
谢流觞虽然做得了无痕迹,却仍是被发现了,原本这也没多大的事,放在平常被狠打一顿或者思过半年也就完了,顶多是逐出师门,可飞鹰盟这次表现得却异样的反常。
飞鹰盟将谢流觞的手筋脚筋全部挑断,还在他体内埋了极为可怕的虫蛊,又挖了他的眼睛耳朵,扔在了人迹罕见之处。
赵篷飞醒来后修鱼将一切都告诉了他,他顿时泪如雨下,找了两天两夜终于将谢流觞找到,谢流觞已然奄奄一息,面上极为可怖,身体内爬满了蠕动的蛊虫,简直生不如死。
他告诉赵篷飞他一点也不后悔救他,还告诉赵篷飞,自己救他是因为他一身正气,激浊扬清,正是自己一直以来想成为的那个人。
他还求赵篷飞将他杀了,赵篷飞自然不肯,不由分说的将他背起来带回了苍山阁。
苍山阁乃是名门大派,如何肯接纳飞鹰盟的人,赵篷飞便将他藏在阁内一处极隐秘的地方,将他体内的蛊虫用真气逼出来之后,为他包扎上药,将他救了过来。
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句话早在谢流觞身上得到过验证,又一次的发生在了赵篷飞的身上。
苍山阁早有人妒他独占魏广陵之宠,趁此机会告发了他,还告诉魏广陵,他所救的乃是神魂谷残留下来的祸害,魏广陵对神魂谷深恶痛绝,哪忍得了这种事,将赵篷飞软禁了起来,派人将谢流觞扔下山去。
赵篷飞万分焦急,将守门的师弟打昏追了出去,半路拦下一众同门,当场跪在了地上,冲魏广陵的寝居悲痛大喊。
魏广陵出了寝居,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远处的赵篷飞,只说了一句话:“你是非不分,黑白不明,竟与神魂谷为伍,简直枉为苍山阁首徒,令人心寒至极。”
赵篷飞看着魏广陵转身回屋,护着谢流觞在地上长跪不起。
告状的那人煽风点火,阁中又有不少人家人被神魂谷所害,一拥而上要将谢流觞杀死,赵篷飞如何解释也没有用。
他一怒之下与阁中数百人为敌,挥刀狂武,将一众同门打伤,背起昏迷不醒的谢流觞走出了苍山阁。
谢流觞本就身残神散,经此一折腾,竟死在了路上。
赵篷飞此后卧在酒馆日日买醉,等他不知待了多久,浑浑噩噩地出去,才知道苍山阁已广发英雄帖,告知天下英豪,苍山阁首徒赵篷飞与神魂谷勾结,背叛师门,从此逐出苍山阁,不得回山。
南轻飏说完,看着远处早已空无一人的大树,说不出是何种神情。
时隔九年,江湖上发生过多少大事,这点小事其实早就被人们淡忘。
可南轻飏知道,纵然赵篷飞背叛师门的事早就天下人皆知,但其中的隐情他却只对他一人提起过。
赵篷飞虽看上去心大如斗,但是当年的一切都刻在他心里,早已成了他的伤疤,每当被人揭起,他都会再一次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这是南轻飏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的,可事实上又从来没法避免的,毕竟,神魂谷的仇人实在太多太多了。
苏映雪低头闷声地看着赵篷飞的身影,默默地不发一言。
江月瑶早已落下泪来,拭完了脸上的泪才道:“不知赵少侠此时心里会有多难过,怪不得他当时是那样的反应。”
一句话说出口,苏映雪却再也忍不住,要冲赵篷飞离开的地方追过去,却被南轻飏一把拦住。
他言语飘飘,丝毫没有流露出半分哀恸之意:“你知不知道,男人在遇到这种事的时候,通常需要独处。”
苏映雪顿了一顿,忽然将他一把推开,低着头往相反的方向跑走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这本没有南轻飏的事,可她就是忽然很讨厌他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或许这个人是没有心的,就算别人拿刀抵在他喉咙上,他也依旧是这副模样。
可她就是忽然间很讨厌,毫无理由的讨厌,他无所谓她的去留,无所谓她的坦白,连他最好的朋友,他也都无所谓,是了,他本来就是没有心的,她又何必这般生气呢?
江月瑶走上前来道:“南公子勿怪,妹妹想必因为赵少侠的事太难过,所以才......”
她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虽是好心替苏映雪开脱,但这话似乎不该她来说,便咽了下去,转而道:“南公子想必无事,我带公子随处走走可好?”
她眼前的人清雅绝尘,望着她道:“自然很好”,声音说不出的好听,竟令她的心跳停了半拍。
江月瑶向他报以温柔的一笑,脸颊红若胭脂。
泽山门的祠堂设在一处幽静的地方,祠堂诸牌位前还燃着檀香,牌位前的供果也还新鲜莹润,似乎常常有人来祭拜,令南轻飏不禁驻足了片刻。
“里面祭奠的都是何人?”南轻飏有些漫不经心地问起。
“有我泽山门先掌门明宗阳,还有他的女儿静婵姑姑,余下的是八年前在飞鹰盟一战中战死的各位师叔师伯。”
江月瑶一边说一边去留意南轻飏的神情,可他虽然认真地听她说着,面上的神情却是与平常一般无二,这让江月瑶有些淡淡的失落。
绕过祠堂便是一处寝房,寝房外风景绝佳,莺啼雀鸣,流水淙淙,不知是何人所居。
江月瑶将他带到房中桌案前坐下,为他沏了一壶茶,与之对坐闲聊。
房中清雅明净,古卷的书香味和着檀香扑面而来,令人瞬间沉静下来。
桌案上放着笔墨纸砚,还有几个精巧的木头雕刻,那是七只形态各异的兔子,那些兔子或卧或跑,雕的栩栩如生,分外有趣,案前的墙壁上挂着一个紫檀木制成的牌子。
紫檀木牌上刻着“橘生淮南”四个字,仔细一瞧,左下角刻有“赠爱子景轩”,落款处是“明静婵”。
这四个字仿佛带着母亲的期寄,穿越过无数个春秋,来到他面前。
“王室富贵,但为了争权夺利,残害父母兄弟的事屡见不鲜,泽山门虽比之清苦了些,但个个都是心怀苍生的侠义之士。轩儿,橘生淮南则为橘,淮北则为枳,你愿生在淮南还是长在淮北呢?”
匀长的指尖抚过木牌上的字,南轻飏看了良久,才将目光移开。
江月瑶留意到他微妙的变化,一颗心不禁怦怦直跳,道:“这房间的主人是我儿时好友亓景轩,他母亲擅长雕刻,这块木牌正是他母亲所刻。”
南轻飏四处打量了一下房间,道:“既然如此,这房间应当空了八年,久无人住却一尘不染,又是何人来此打扫?”
江月瑶笑了笑,从桌上拿起一个木头雕的兔子,用手珍爱地抚摸着,道:“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他的,比如这七只木头兔子,是他七岁生辰时静婵姑姑亲手给他雕的礼物。还有窗前挂着的那只鸟笼,曾安置过一只受了伤的鸟儿,那只鸟儿被我们救下来,放在那里,可惜后来还是死了,我伤心了好久。”
她一边说着,温婉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怅惘:“我又怎么会忍心让这些东西落了灰尘,是以每天都会来打扫一遍,将它们擦得干干净净,万一有一天他会再回来呢?”
南轻飏看着她默然了片刻,放下手中的茶杯道:“你朋友若是知道你为他做了这么多,定然会很感激。”
他的话仿佛让她得到了一些安慰,她轻轻摇了摇头,浅笑道:“我不需要他的感激,只想他能平安便够了,可惜时隔八年他依然下落不明,却不知他这八年是如何过的,不知他是否吃得饱穿得暖。”
南轻飏闻言心中漾起一丝涟漪,他望着她温和地道:“有你这样一位朋友记挂着他,他想必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