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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温泉 我不知道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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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阴了许久的天下起了大雨,岳长枫驱着马车出谷寻医,可惜胎气动的厉害,胎儿又是横位,寻常医者根本束手无策。
在杀了数位大夫之后,岳长枫红着眼寻到了修鱼处。
当时正是七星疹猖獗,举国大乱的时候。
岳长枫来到修鱼的宅前时,守门的老者却向来者道:“我家先生此时正在救治患了七星疹的疫者,他们情况危急,正处于生死一线,所以还要请您稍候片刻。”
看着夫人鲜血沾染了衣襟,疼的已叫不出声来,岳长枫哪里还等的下去,冲守门老者吼道:
“去叫你家先生来见我,就说神魂谷岳长枫求见。”
守门老者安抚道:“先生莫急,我家先生但凡有能力,必不会漏下任何一个人,还请......”
话未说完,一把短刀已按上了老者的脖子,岳长枫红着眼吼道:“就说来者是我岳长枫,他修鱼若想活命,便速速前来救人,快滚!”
守门老者重重叹了一口气,转身去了宅内。
片刻之后,守门老者方赶回来道:“我家先生说人无高低,命无贵贱,还请先生耐心等待。”
岳长枫闻言从腰间拔出长剑,直直地要冲向门内,老者忙将门重重关上,插上了门栓。
岳长枫已身受重伤,此刻哪里有力气去撞门,他望着车内已疼昏过去的妻子,心中疼痛感万分,狠狠地将剑甩在地上,无力地跪了下去,雨水和泪水在他脸上滑下来,已混成一片。
不知等了多久,门内才出来两个去采买药材的药童,一者撑着伞兴冲冲地道:“想不到先生竟这般厉害,那快要死的疫者吃了新配的药竟然有了些起色,此刻先生正以同样的方法救治,那些人说不定都有救了。”
另一人更为激动,道:“何止那些人,有可能全国的疫者都要被治好了,这下先生可是立了大功,既解了国难,说不定还能进太医院。”
岳长枫在车内抱着早已僵硬了的夫人,手已攥的发白,颤抖着干裂的嘴唇,望着朱红的大门,咬着牙用低得可怕的声音道:“明宗阳,修鱼,还有这天下间所有的人,我岳长枫要你们为我夫人,我孩儿,还有神魂谷三百二十九人偿命。”
雨依旧下着,一辆马车辘辘地在雨中离去,就在马车消失在拐角处时,朱红的大门才“霍”地一声打开,白袍随风掀起,一位中年医者开门走了出来。
或许是出来的太匆忙,他竟没有撑伞,立在门前望着空落落的长街问守门人道:“那位出血的产妇呢?”
守门的老者深深一揖:“已走了。”
白袍医者已然明白发生了什么,默然地站在门前望着混在雨水中的血迹,守门的老者忙撑起一把伞替他遮住雨,道:“先生,雨大了,回吧。”
白袍医者兀自摇头叹息一声,转身步入了宅子。
泽山高耸巍峨,与周边的山峦连成一片,一眼望去无穷无尽,连绵不绝。
还未进泽山门,却早已听闻门中山钟鸣响,神圣而悠长,山间荡出回音袅袅,让人忍不住想驻足而听。
一行人在不见尽头的青石阶走了不知多久,才进了泽山门。
一路行过广阔明净的练剑台,正有无数弟子身穿青纱白衬,执剑而舞,让南轻飏有一瞬的恍惚。
雾凇涧的少年们集在一处,有的寒涧中闭目调息,有的相互试剑,更有不少追逐嬉戏的。
少年们不知谁先看到石桥处走来的一行人,立马喊道:“快快,大师兄回来了。”刚刚还热闹非凡的雾凇涧里立马一片安静,只听得到水落寒潭的声音。
江靖宇撇去一个冷若冰霜的眼神,并未说什么,略过他们向前走去,少年们却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没敢出一下,直到目送他们离开。
绕过雾凇涧和武场,途径钟楼,向更高处的正殿行去。
正殿更是肃穆,殿顶挂着渊太祖御赐匾额,上面书有“含弘光大”四个大字,正殿周围坐落着几处偏殿,在雾霭之间宛若仙宫。
“大哥!”一个少女遥遥望到来人,秀美的目中含着笑意,从殿中走了出来。
江靖宇冰冷的脸上现出一丝温和:“月瑶。”
这少女便是江靖宇之妹江月瑶,她是整个泽山门唯一的女弟子,自然也是众多师兄弟呵护的重点对象。
殿中窗明几净,熏香袅袅,江靖宇替客人斟了茶,才问坐在身边的江月瑶:“掌门与父亲何在?”
江月瑶对兄长道:“前几日掌门师伯接到了芸州林氏的来信,便急匆匆地带了几位师叔去了岐州,爹爹则是带着十多位师兄弟去了绥州。”
江靖宇闻言有些讶然,问道:“他们去干什么了?”
江月瑶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掌门师伯去干什么了,爹爹去绥州,是因为绥州发了洪涝,天枢宫的人请人来援,爹爹便去增援了。”
江靖宇思索了片刻,饮了一口茶道:“山中没有留下其他师叔吗?”
“只留了五师叔......”江月瑶说到此处一顿,不过五师叔向来不管事,她便只好等着哥哥来,“掌门师伯临走前叫我等你,说让你暂理门中事务。”
江靖宇淡淡地嗯了一声,将客人安置妥当,便一拂衣袖去处理山中常务了。
泽山的夜晚一片安静,月光洒满了客房的木格窗。
客房内药香盈室,南轻飏正坐在长案前称量草药,如今疫情紧急,实在不宜再拖。
他已与江靖宇商量好,将药方详细地写好,再制些成品送往大安寺,然后由大安寺托各地医馆制药,将药发散出去。
他正垂眸看着秤杆上的刻度,却忽然听到敲门声响了起来。
他道了一声:“进”
门被轻轻推开,红枫走了进来,南轻飏显然有些意外,问道:“还没睡?”
红枫道:“是,我出门看到公子的房间亮着灯,便走了进来,希望没有打扰到公子。”
南轻飏将草药倒入药碾中:“不会,长夜无聊,多一个人陪伴自然很好。”
炮制药丸的过程很是复杂,红枫看着他娴熟地碾药调药,制成蜜丸,渐渐又想起了亓景轩还未离开泽山时的日子。
红枫踟蹰了好久才开口道:“公子”
南轻飏从红泥药炉的烟雾中抬起头,等着他说下去。
红枫却不知该怎么说,望着长案上的红泥药炉,却没了下文。
南轻飏也不催促,手中搅动着药炉中的汤药,极有耐心地等着他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红枫才抬头道:“那日在凉棚中,红枫看到公子手臂上有一个红色的印记,是......是从小就有么?”
南轻飏知道红枫这些年一直都在等他,等眼前的事了了他自然也会告诉红枫他回来了,但不是现在。
他看着药炉里的药,语气有些不甚在意:“是,从小就有。”
红枫眸中一动,继而道:“那是如何落下的印记?”
南轻飏取下药炉,滤去浮渣,道:“大约是胎记吧”
红枫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去,他记得亓景轩手臂上的印记是烫伤留下的烙印,可能是他太过敏感了。
南轻飏与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不知不觉红枫只觉得困意漫上来,等到红枫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一袭外衣,客房内只剩了他一人,南轻飏却不知去了何处。
窗外已是曙光熹微,红枫默然地望着天边的朝霞,心中有些淡淡的失落。
苏映雪初上泽山,只觉得一切都新鲜,她可是听着泽山门的故事长大的,没想到竟有缘来泽山一见。
她很早就醒了,一大早便出门闲逛。
一个泽山门的弟子却叫住了她:“你不是跟在南公子身边的药童?”
苏映雪抬头一看,那位弟子手中托着一个漆盘,盘中放了些瓶瓶罐罐,不知要去往何处。
因为泽山门都是男弟子,苏映雪便如先前一般穿着药童的衣裤,所以一眼便被认出她是南轻飏身边的药童来。
苏映雪看着眼前人道:“我是,你有事吗?”
那弟子见她答是似乎很开心,道:“我大师兄吩咐我来给南公子送些药,可我还要赶着去练剑场听训,不知可否劳烦小兄弟替我跑一趟?”
苏映雪闻言微微愣了一愣,要她去给他送药?
未央阁之后她就再也没敢跟南轻飏说过话,虽然他依旧面色如常,对那天发生的事丝毫没放在心上,甚至对她一点歉疚也没有,反倒是她见了他跟躲瘟神一样,好像做了亏心事的是她,凭什么?
送就送,有什么好心虚的?
苏映雪稳了稳心绪,道:“好,交给我吧。”
托漆盘的弟子粲然一笑:“如此就多谢你了。”
苏映雪从他手里接过漆盘,问道:“他在哪?”
那位弟子顺着植被茂密的高处一指:“在后山上。”
说罢也不等苏映雪答话,便心情愉悦地走了,苏映雪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想知道泽山门的晨训都训些什么,竟让弟子这般迫不及待地去听,那模样不像是去听训,倒像是上庙会赶场子。
后山看着虽近,走起来却很远,苏映雪走了许久才走到,不过后山这么大,南轻飏却不知身在何处,她只好边走边找。
忽而听到附近有水声,于是循声走去,只见崖壁上有一个石雕龙头,有股泉水从龙嘴里喷出来,落了下去。
下面的景象更是壮观,龙头里的水落到一处清潭中,只见潭中有墩,墩中有泉,泉泉相连,都溢满了清澈的水。
苏映雪简直有些惊讶,再往近处走一些,拔开层层掩映的草木,她赫然看到一个人正浸在其中一眼泉水中。
这下她是真的呆住了,那人在薄雾萦绕中闭着双眸,墨羽般的长发散落在半敞的衣衫上,容颜俊朗清雅,说不出的好看,不是南轻飏是谁。
他似乎察觉到了来人,带着些许倦意睁开了双眸。
苏映雪这才反应过来,慌忙转过身去,解释道:“我在路上遇到了——我不知你在——”
话说的有些语无伦次,不等身后的人开口,她便将药放在泉边的石头上,转身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