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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神魂谷 他那时还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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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马车正向官道上驶去,一辆马车上装满了货物,由秦子凌驱使着。
另一辆马车里坐满了人,赶车的赵篷飞正拿着一葫芦酒海饮,他饮了几口,方问坐在他身边的苏映雪道:“小丫头,你怎么不进去坐着?”
坐在他身边的人闷闷不乐地叹了一口气,抱着双膝将整个脸都埋了进去,道:“里面太闷。”
唉,她的脸都丢尽了,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从此再也不见车里的那个人。
前一辆马车忽然探出一个头来,却是林彦松,他向后喊道:“大块头,你难道没听过什么叫女人心海底针吗?像你这种粗汉跟你说了也不懂。”
赵篷飞闻言粗声道:“小白脸,有种就跟我再打一架,光动嘴皮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打就打,你以为我打不过你吗?刚才是因为让着你——”话没说完,他便被赶车的秦子凌一把扯了回来:“安分点。”
“这大块头他欺人太甚,他制住织瑾那女魔头之后,我看到他脸上被女魔头用指甲挠了两道,我不过笑了两声他就要揍我。”
秦子凌闻言不禁一笑:“你拿这种事说笑,他定然以为你是取笑于他,自然要动手打你。他身手高深莫测,连织瑾都能被他制住,你便更不在话下,还是莫要再惹他的好。”
“嘿,我就偏要惹他,身手好又怎么样,头脑那般简单,只会招呼拳脚,真打起来我可不一定会输。”
秦子凌只当他少年心性,浅浅一笑并不再说什么。
后面马车上的赵篷飞又抱着酒葫芦饮了几口,用衣袖一抹嘴角,道:“油嘴滑舌的小白脸,老子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就不姓赵。”
苏映雪怏怏地抬起头,问他:“怎么了?”
赵篷飞愤愤地哼了一声:“我不过是脸上被女人抓了两道,他胆敢嘲笑我,还说我不谙风月不解风情。”
一边说着,赵篷飞脸上居然通红一片,苏映雪闻言“嗤”地一声笑出来。
赵篷飞郁闷道:“小丫头,连你也取笑我?”
苏映雪边笑边道:“没有没有,那怎么会呢,我们可是过命的朋友,我自然不会帮着外人取笑你。”
赵篷飞不大相信地看着她:“真的?”
苏映雪竭力压着笑,一脸严肃地看着他:“真的,我怎么会帮着那个姓林的......”
话未说完,看到赵篷飞鼻子上有一道又细又长的指痕,已经结了痂,从鼻子上开始一直横跨大半个脸,她实在憋不住笑出声来,坐在车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嘿,小丫头你......”
车内的人也不禁轻轻扯起嘴角,无声地一笑,他旁边的江靖宇道:“没想到南公子带来的药童竟是个女孩子,江某眼拙,现在才认出。”
车前的帷裳随风而起,南轻飏看着车外人的笑颜,道:“江兄见笑,我这位药童机灵活泼,扮成男儿好拘着些,路上也方便。”
江靖宇亦挑眉看了她一眼,的确,如此惹眼的女孩自然是扮成男子才能免去不少麻烦。
“如今燕尾落霜草已得,国难不久便会解开,此事便能尘埃落定,南公子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南某一介江湖白衣,以医谋生,自是像以往一般四处漂泊,治病救人。”
“哦?那要去往何处?”
南轻飏风轻云淡地道:“并无去处,无非是随遇而安,四海为家。”
江靖宇望着他道:“南公子此次可算是解了国难,救国之功堪与修鱼齐,朝廷自然会召你入宫,论功行赏。你既无打算,又无去处,不如留在宫中为国效力,也算大渊百姓的造化。”
南轻飏淡淡一笑:“多谢江兄美意,只可惜在下懒怠,没有为国效力的大志,不若闲云野鹤来的自在。”
江靖宇闻言不禁暗暗慨叹,此人医术高明,遇事处变不惊,又不似常人般追功逐利,实是不凡。
却又听南轻飏道:“在下正要为此有事相求。”
江靖宇道:“请说”
“在下随性疲懒,不愿沾惹麻烦,还望江兄勿将在下救人之事说与旁人,此事泽山门出力最多,正好实至名归,在朝廷面前博一美名,岂不更好?”
这世间人所求要么财务富足,要么位高权重,若两者都不要,那便如修鱼一般博个美名,得世间人敬仰,可眼前这位却连美名都不要,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江靖宇却不同,他从小便被赋予众望,是命定的泽山门接班人,他将泽山门的地位名誉凌驾于一切之上。
他一听南轻飏如此说,感激之余颇为欣喜,毕竟八年前东窗事发,泽山门受到了莫大的冲击,早已不复当年之盛况,如今有机会得天下人赞誉,朝廷封赏,他自然乐意。
江靖宇虽心中起伏,面上还是带了几分犹豫之色:“这......”
南轻飏从小与他一同长大,最是清楚他的心思,道:“江兄自可不必推诿,此等两相受益之事实是最好不过。”
“既如此,江某便替泽山门谢过南公子。”
江靖宇谢过之后颇觉过意不去,想了一下道:“泽山门后山处有几眼天然温泉,疗养身体最是不错,南公子此次劳心费神,体内又有双香残存的药性,不如随江某上山修养几天,也好让江某报答南公子之恩,南公子看如何?”
南轻飏心中泛起微小的波澜,道:“江兄言重了,南某早闻泽山门盛名,得缘一见自是幸事。”
竹苑正厅的地板上正蜷着一条红鳞蛇,那条蛇正支起了头,盯着主人手里的一块生肉,它的主人坐在地毯的蒲团上,面容温和地等着它享用美食。
忽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坐在蒲团上的问长生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进”,才有一个身穿黑色披风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将头上的帽子摘下来,露出一张美艳的脸,看着眼前的人“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挨在地板上,道:“织瑾前来向盟主领罪。”
红鳞蛇霍地伸向那块生肉,极迅速地将肉吞了下去,问长生看着红鳞蛇进完了食才道:“你何罪之有啊?”
织瑾等了许久才听到他回话,背上已渗出一层细细的冷汗,匍匐在地上答道:“织瑾办事不利,没问出修鱼的消息,还信了姓南的谗言,暴露了燕尾落霜草的位置,失掉了药草。”
她越说越是紧张,放在地毯上的手已攥成了拳,因为她清楚她面临的是什么人。
他是当年江湖人谈之色变的神魂谷谷主岳长枫,亦是如今性情温和的飞鹰盟副盟主问长生。
问长生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缓缓地道:“不,你做的很好。”
织瑾愕然地抬起头看向问长生,一脸的不明所以。
问长生淡淡一笑,执起一把银亮的刀,将桌案上盘中的生肉切了一块下来,又去喂地上的毒蛇,道:“修鱼已找到了。”
找到了?织瑾更是惊愕,他这般大费周折的设局藏草不就是为了抓住此人,套出修鱼的所在,怎么说找到就找到了?
问长生看着进食的红鳞蛇道:“南轻飏此人机敏聪慧,身手不凡,更何况他还是衡王殿下争夺皇权的一颗棋子,既动不得又伤不了,自然要去寻其他法子。”
织瑾闻言心中有些发冷,既然有其他法子,又为何非得引发时疫,不惜赔上这么多条无辜的性命,只为引出一个修鱼,此人竟将万千人命视为草芥,儿戏至此,简直可怕。
她看问长生并无责怪她之意,才敢抬起头来问道:“不知先生用了什么法子。”
“时疫骤起,大安寺的靖和定会通知修鱼,但大安寺乃皇家御寺,平时受天家恩泽,我自是不敢妄动。可如今朝廷上下因为时疫之事焦惶难安,早已没人有闲心去注意一个寺庙发生了何事。”
问长生说到此处顿了一顿,才道:“我已在三个月前派人去探寻,如今终于有了消息。”
织瑾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问道:“织瑾还有一问。”
“请说”
“凭盟主之能,引开皇庭中人的眼线有成千上万的办法,为何要引发时疫,白白牺牲成千上万人的性命?”
问长生切肉的手顿了一顿,默然许久才道:“夜深了,你且退下吧。”
织瑾自知说错了话,俯身叩首,道:“织瑾告退。”
黑夜沉沉,大殿里只剩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和一条赤红的毒蛇,一阵风从门外吹进来,使得厅
内烛光跳动,他看着天上的星辰,思绪回到了遥远的二十年前。
他那时还叫岳长枫,是江湖人谈之色变的神魂谷谷主,神魂谷三百二十九人,加上谷内的蛇虫鼠蚁,无一不是任他驱使的奴仆。
神魂谷炼制的毒物剧毒无比,谷内之人又凶残狠辣,江湖人个个避之不及,渐渐地使得神魂谷人越发自傲,在江湖上纵性妄为,江湖上一时间乌烟瘴气,人人自危。
就在神魂谷弟子像往常一般在天枢宫杀了数人,耀武扬威的时候,一位青衣侠士持剑将这些人尽数杀死,他便是传闻中的英雄明宗阳。
神魂谷从来没受过这样的气,谷主遣了一众人追杀过去,谁知那青衣侠士剑法出神入化,竟一个也没活着回来。
岳长枫盛怒之下决定亲自出马,取他项上人头,谁知那明宗阳居然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莽辈,居然只身一人闯进了神魂谷。
要知道神魂谷毒物无数,数十年来除了神魂谷中人,还从来没有哪个敢进谷。
可明宗阳却从谷口一路杀过来,片刻之间谷徒死伤无数,他却毫发无损。
岳长枫带着余下的众徒杀过去,将红鳞蛇放出去将他咬伤,明宗阳忍着剧痛从怀中取出药丸吃下去,却无甚疗效。
岳长枫看着他手中的药丸,才知道原来是修鱼炼制出了对抗毒物的药,明宗阳才得以不受毒物侵扰。
可是红鳞蛇之毒却是毒中之最,明宗阳强顶着剧痛,杀起人来却越发疯狂,凭着可怕的毅力坚持了两天一夜,将整个谷中的人几乎杀了个干净,将岳长枫打成重伤,才倒了下去。
岳长枫的家奴却匆匆从谷中出来,告诉他他的夫人听闻神魂谷遭变,动了胎气,已经流了满地的血,岳长枫急急地弃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