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长明》荼小白

14、易容 林氏善异术

　　不远处的官道上，有两人一前一后朝凉亭走来，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少年人，一袭浅淡的蓝色衣衫，看起来从容不迫，气度不凡。

　　跟在他身后的人穿着雪青的衣裤，背上背了一个略大的包袱，一手拿着一面白色旌旗，上面黑字写着“悬壶济世”四个大字，另一只手去扶戴在头上的帽子，那帽子不知怎么有些大，走几步便掉下来盖住脸，便只好用手去扶一扶，一脸的不情不愿，似乎是他的药童。

　　“这么年轻，一看就是个雏。”林彦松扒在亭沿边看边道。

　　“前面那几个老大夫一见了这些人就跑，还能指望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郎中？”李长思也颇为不屑，双手抱臂坐回了凉亭。

　　“济世之心从来不分年龄大小，肯不肯救一问便知。”说这话的自然是秦子凌，他边说边迎上前去。

　　“这不是肯不肯，而是能不能......”还没等李长思说完，秦子凌便迎上前去。

　　“这位公子，恕在下冒昧，在下等人为泽山门的门徒，在此处收留了一些疫者，不知公子可愿稍作停留，瞧一瞧这些可怜人？”秦子凌边说边向来者远远地作了一揖。

　　那少年施施然向他还了一揖，道：“人之所系，莫大乎生死，既然阁下信得过，便让在下看一看。”

　　他忽然间停下来，身后的药童帽子掉下来盖在脸上没看见，一个措手不及撞在了他身上，抬起头来刚要说些什么，看到站在前面的秦子凌却是一怔，忙缩回了少年身后，将脸重新埋在帽子里。

　　秦子凌只当这药童胆小怕生，并不在意，微微笑道：“如此便有劳公子。”
　　边说边引那少年向木棚中走去。

　　“喂喂，这小郎中什么情况，居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跟在他们身后的林彦松悄声问旁边的李长思。

　　“看他这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模样，估计连七星疹是什么都不知道，到底还是个初出江湖的雏儿，只怕他知道以后要后悔。”李长思也压低了声音，悄悄对林彦松道。

　　走在他们前面的药童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到木棚口时猝不及防地伸出一只脚，险些将他们绊倒。

　　二人在后面咬牙切齿，却也不敢吭声，药童回过头来，帽子压得看不清脸，幸灾乐祸地冲他们吐了吐舌头。

　　木棚里的疫者或坐或躺，看到有郎中来，个个都精神了许多。

　　少年覆上遮面的白绫，走到一位昏睡发抖的疫者面前，俯下身翻看他的掌心和眼皮，随后从怀中取出一个白布包。

　　白布包层层折叠而成，每一层都装着大大小小，粗粗细细的银针，形状各异的刀具。
　　他娴熟地取出银针，替那位疫者施针，那位发抖的疫者竟渐渐地不再发抖，将周围的人都看得呆住了。

　　“他竟还有两把刷子，真是想不到。”林彦松低声与李长思道。

　　李长思左右看了看，看到药童正站在那少年身后，才道：“这算得了什么，只是止住了发抖而已。”

　　少年施完针，便与秦子凌要了笔墨纸砚来，写了一张方子，并吩咐药童去抓药。

　　秦子凌看他颇有一套，便吩咐林、李二人去帮那药童，自己则留下来做他的帮手。

　　李长思正要出去，却看见红枫仍坐在那里不动，不禁尖刻地道：“没看见所有人都在忙么？你还坐在这儿游手好闲地算怎么回事？是瞎了还是聋了，真不知道师伯派你下山来干什么，整天就会吃饱了混天黑。”

　　红枫转头望向他，眸中流露出一些敌意，手也握上了身侧的长剑。

　　“怎么？你还想杀了我吗？就凭你？就算被掌门收在门下你也是块废料，扶不上墙的阿斗。”李长思见他拔剑，说出来的话更加刻薄，丝毫不在外人面前给他留情面。

　　秦子凌暗暗叹了一口气，刚要起身劝阻，却见那少年郎中已起了身，向他们走了过来，对李长思道：“行医本需谨慎，外行人不冒然行之也是正常，兄台勿怪。”

　　说罢问红枫道：“你可愿替我施药？”

　　红枫有些怔怔地望向他，点了点头。

　　那少年既发了话，李长思也不好再说什么，眼睁睁看着他将红枫带去施药，便转身行了出去。

　　药童从外面买了药回来，从一旁的包袱里拿出一个铜杵臼，在里面捣起药来。

　　李长思出来，却见林彦松一脸笑意，极其乖顺地按药童的吩咐搭灶烧火，不禁觉得有些奇怪，刚刚还要跟人家势不两立，这态度转变的也是太快了。

　　正要过去问他，林彦松却早就走到了药童面前，坐下来看着药童捣药，药童见他靠过来，不禁轻轻皱眉，嫌弃地道：“你最好离我远些，不然飞出来的药沫溅到你身上我可不管。”

　　声音压的很低，但音色仍然不像成年男子，估计是一个尚未变声的孩子，李长思边想边走过来，挨着林彦松坐下。

　　“小姑娘家的怎么这么凶，不怕嫁不出去？”林彦松一手托着下巴，笑嘻嘻地打趣她。

　　“小姑娘？你说她是......”李长思闻言一惊，不由得看向药童。

　　药童似乎也有些惊讶，用手扶了扶帽子，停下了捣药的动作：“我哪点像小姑娘？”

　　李长思细细端详她，一身宽大的男装穿在她身上，显不出半点身形，只看得到帽子下莹白干净的脸，眼眸明洁如星，娥眉纤秀如黛，细碎的发丝藏在帽中，只露出小巧白皙的耳朵，若是换上女装，定是难得一见的绝色。

　　想至此，李长思不禁脸上一红，摸着鼻子轻咳了一声。

　　林彦松自然不会说他是靠鼻子闻出来的，只理所当然地道：“你面部轮廓柔软温和，眼睫纤细修长，眉峰亦不若男子一般凌厉，一看便知是女子。”

　　药童道：“若只是从外貌上来看，也有些男孩子生下来便似女孩子一般娇柔，我搞不好便是那一种呢？”

　　林彦松笑道：“那便说声音吧，你声音清亮柔和，不若男子那样低沉浑厚，一听便能分辨出来。”

　　不等药童答话，林彦松便清了清嗓子，学她说话道：“我哪点像小姑娘？”

　　此话一出，遑论药童，连李长思都惊呆了，他说出来的话竟与药童一般无异，全然分辨不出谁真谁假。

　　药童讶然道：“你竟与我的声音一模一样？”

　　林彦松一脸得意之色：“那是，我不止会学你说话，只要能发出声音来的，我都能模仿的一般无二。”

　　说着便又清了清嗓子道：“人之所系，莫大乎生死，在下岂有不救之理？”

　　声音温润而富有磁性，不是那少年郎中是谁？

　　药童惊讶中带着些好奇：“你究竟是怎样办到的？教教我好不好？”

　　林彦松拿着她包好的药在手里把玩，笑嘻嘻地道：“要想学也行，你得告诉我你叫什么。”
　　想知道她叫什么还不容易？

　　“苏映雪，你呢？”

　　“嘿嘿，我叫林彦松，乃堂堂正正芸州林家第二十一代单传，林氏一支独苗是也。”

　　苏映雪听他把自己报的这般齐全，不禁好笑。

　　“我这门绝技没个三五年是练不好的，我把最基本的方法告诉你，你现在也只能学个皮毛。”

　　“三五年？要这么久？”

　　“那是自然，你当那么简单，要真这么简单那岂不是人人都会了？”林彦松看她有些兴味索然，又道：“那不然我教你一个简单的，比这个还好玩儿。”

　　苏映雪颇有兴味地问道：“还能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玩儿？”

　　林彦松一脸得意之色：“这算什么？我会的可多了。”

　　李长思不禁暗暗咋舌，没想到这小子撩起小姑娘来这么不留余力。

　　殊不知芸州林家在这上头可谓一枝独秀，精善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在异术上更是独占鳌头，林彦松身为林家传人，自然无所不会。

　　只见林彦松从怀中摸出几个小瓶道：“我此刻要将你变成一个男人，任谁也认不出你是个女孩子来。”

　　“如何变？”苏映雪大为惊奇。

　　林彦松故作神秘地一笑：“你马上就知道了。”

　　说罢，林彦松打开那几个瓶瓶罐罐，将一些胶状物涂在板角上，那黏胶一样的东西竟与人的肤色无异。

　　林彦松仔细端详了一番苏映雪，又倒了些褐色液体，两者混在一起在他的揉捏下越变越白，经他调弄一番之后竟变得跟苏映雪的肤色一样。

　　林彦松对苏映雪道：“来，你闭上眼睛。”

　　苏映雪深觉有趣，顺从地闭上了双眼，她只觉得脸上一凉，似乎是他将那胶一样的东西用板角涂抹在了她的脸上，片刻之后眼角也被他向上粘了起来，拉得很长。

　　约摸半柱香的时间，他方道：“好啦，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苏映雪睁开眼睛便看到李长思惊讶的脸，她好奇地走到井边一看，吓了一跳。

　　她完完全全变成了一个男人，英挺的眉毛，狭长的双眸，高挑的鼻梁，连颌线都是那么棱角分明，若是这样到大街上走一圈，不定招来多少姑娘暗送秋波，想至此不禁极为想笑。

　　苏映雪兴味盎然地拉拉自己的脸，笑道：“你可真是厉害，教教我好不好？”
　　林彦松连忙去阻止：“别碰别碰，我带的东西不够齐全，做的不够牢固，一用力便会拉扯下来。”

　　“这一个比前一个学起来要简单的多，你这么聪明，一天就能学会。”林彦松边收瓶子边靠过来问她道，“不过，你要告诉我你多大了？”

　　苏映雪用那双丹凤眼斜睨着他道：“姑娘家的芳龄岂是这么容易就能让外男知道的？你得先教我我再告诉你。”

　　林彦松讨价还价，道：“教你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教会的事，不如我将我这套家传的宝贝送你，你便能先告诉我了吧？”

　　“好”说着便将纤细的手在他面前摊开，林彦松摸出怀中的瓶瓶罐罐，全放到她手中。

　　她将东西收下便去看煎煮的药，林彦松追上去问道：“这下你该告诉我了吧？”

　　“告诉你什么？”

　　“你的年纪，你多大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告诉你？”

　　“你居然说话不算话。”

　　“谁说我说话就一定得算话？”苏映雪唇上带着一抹笑，用那双狭长的眼睛狡猾地看着他。

　　“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