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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泸江东郊 东郊有一个 ...

  •   松溪镇因着七星疹的缘故,连放人出城都严苛了不少,每日只在申时放人,故而他们启程便只有等到申时。

      苏映雪醒来时已是清晨,她从榻上坐起身,只觉得头有些不舒服,但究竟怎么不舒服她也说不上来。

      她忽然想起昨晚似乎喝了许多酒,喝完酒之后的事却记不起来了,不过她也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随它去好了。

      她梳洗完走出房门,路经他们的房间时却发现已空空如也,问了店小二才知道他们一早便去了发船出城的西渡口。

      西渡口泊着几只木船,正有货郎在从上往下卸货,江岸的木板桥弯曲延伸,一直通到江水没过人膝处。

      赵篷飞正倚在江岸一株大柳树后喝酒,他刚从店里打了一壶女儿红,酒壶满满当当,光是掂在手里他都觉得心情舒畅。

      苏映雪从客栈寻过来,还未走到渡口,就远远看见赵篷飞独自一人在树下饮酒,赵篷飞看见她来遥遥地招呼她,苏映雪一笑,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看到他举着酒葫芦海饮,笑道:“你怎么这样能喝,简直跟酒坛子一样。”

      赵篷飞听后不禁哈哈大笑:“我向来爱酒。”

      说着摇了摇手中的酒葫芦,颇有几分盎然,“看见我这酒葫芦没,除非没银子使了,否则这里头都是满的。”

      酒葫芦通体褐红,被蜡质打磨的匀润光滑,皮质厚实紧凑,看起来极为耐用。

      苏映雪想起自己昨晚才喝了两碗便头脑不清,不禁奇道:“你难道不会醉么?”

      赵篷飞将酒葫芦从嘴边移开:“笑话,我从会喝酒起就没遇到过对手,在我醉之前别人早就烂醉如泥了,所以我自然未醉过。”

      他又举起来喝了几口道:“就连小飏的酒量都是跟我练出来的。”

      提起南轻飏,苏映雪便忍不住想知道的多一点:“他也喝不过你么?”

      赵篷飞伸出一根食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极其不屑一顾地道:“喝酒,他不行。”

      话音刚落,一颗石子从枝繁叶茂的古树上飞速地射下来,不偏不倚,正打在赵篷飞手中的酒葫芦上。

      酒葫芦瞬间从他手中滑脱,赵篷飞忙直起身来去接,但终究是晚了一步,酒葫芦准确无误地倒在一尺之外,酒水洒了一地。

      赵篷飞痛心疾首地捡起来,朝下一倒,已是滴酒不剩。

      苏映雪抬头一望,郁郁葱葱的枝叶之间,露出一角浅蓝的衣衫,随风轻轻飘动着。

      她回过头悲悯地看向赵篷飞,只见赵篷飞看着他的酒葫芦,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又抬头望望树上的人,默然了半晌,然后故作神秘地朝苏映雪勾了勾手指。

      苏映雪会意地凑上来,只见赵篷飞低声道:“不仅如此,记得小飏第一次跟我喝酒,醉了之后......”说到此处,将声音压得更低。

      片刻之后,树下发出一阵难以收势的笑声,二人的笑声混在一处,连码头上的货郎都忍不住侧目看了过来,全然不知树上的人额上早已暴起了青筋。

      此时此刻,建安城西的竹苑一改往日的宁静,竟传来丝竹管乐之声。

      竹苑正厅中有两位伶人在拨弄丝弦,一女轻抚古琴,另一女执箫而奏,琴箫和鸣,使人闻之生醉。

      衡王边品茗边听着乐声,面上挂着一丝愉悦,享受许久才开口道:“先生真是好计谋,不仅让允王被父皇狠狠地责罚一番,更是让他在文武百官面前失足了脸面。”

      他边说边冷哼一声道:“我倒要看看,还有哪个不长眼的会站错脚。”

      他这话指的正是苏寒山,虽然衡王近来在朝政上处于优势,但依苏寒山的个性,也很难与他结党。

      问长生摇了摇头:“并非老朽善谋,而是这允王太过莽撞,向来将曹国公的话当耳旁风,竟按捺不住,一意孤行地来抢聘礼,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结果却自食恶果。”

      “他那是活该,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对他而言,允王越莽撞越好。

      想起整件事的经过,衡王不禁赞叹道:“先生花费心血栽培的死士果然非同一般,允王的宅邸一向密不透风,那死士竟能轻而易举地将寿礼换做失窃的聘礼,简直非一般高手能及。”

      问长生执起茶杯饮了一口,方道:“照殿下说来,那来历不明的少年则是非同一般的高手了。”

      衡王闻言皱了皱眉,目光从那两位伶人身上移过来:“先生是说那位延缓疫症的少年?他竟比死士还要厉害?他究竟是何许人?到底与修鱼有没有关系?”

      言及修鱼,衡王异常的敏感,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问长生答道:“正是他,老朽打算将他捉住,细细盘问一番,可是派出去的死士竟有去无回。”

      衡王不禁讶然,沉声道:“竟如此厉害,先生究竟有没有查到他的来历?”

      “殿下难道忘了?当年修鱼离开泽山门,同一晚消失的还有被寄养在山上的小世子?老朽此前并不十分确定,但以他的年纪想要杀死一个死士,除了明宗阳栽培的关门弟子,这世间恐怕再难寻出旁人。”

      衡王忽然想起他十九皇叔的嫡子,按年纪来算,确实如那少年一般大:“这么说来他竟真的是我那可怜的,幼年丧母的堂弟?”

      边说边阴鸷地一笑:“可怜我十九皇叔,因当年死了妻子又失了嫡子,落下了一身的毛病,竟不知他的嫡子尚且在世。”

      问长生却不如此做想:“依老朽看倒也未必,虞州王自幼聪慧,当年为避圣上猜疑自请退居封地,看上去胸无城府,实则心里如明镜一般亮堂。”

      衡王却是默然,盯着眼前的茶杯陷入了沉思,若真是如问长生所言,虞州王何不将他的嫡子接回封地,如此做法必是有所顾忌。

      那分顾忌应来自于他的侧室瑜妃,瑜妃是他父皇的母族妹,与其说赐给虞州王做侧妃,不如说是在他身边安插了一个眼线,看来他父皇终究是对虞州王有所忌惮。

      不过,那瑜妃除了是他父皇母族的表妹以外,还有一个很令他在意的身份,她亦是允王母亲一母同胞的姐姐,听说前几年瑜妃刚刚诞下一个儿子,这孩子若是将来袭了爵,对他乃是大大的不利,他断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那少年本王留着尚且有用,还请先生莫要伤了他。”衡王从沉思中回过神,与问长生说道。

      问长生自然知道衡王在打什么算盘,喝了一口茶笑道:“殿下放心,世子金尊玉贵,老朽自然不会伤他分毫。”

      泸江东郊因为时疫的缘故,行人变得少了许多。

      通往泸江城的官道上却有一个地方塞满了人,那是一个临时搭建起来的木棚。

      棚内地上铺着草席,草席上躺满了疫者。

      木棚围栏处坐了一个少年,那少年大概十六七的模样,默然地望着棚外的某一处,不知在望什么。

      木棚前还有一个凉亭,正有三个年轻男子聚在一处,他们便是泽山门的门徒。

      “他怎么也下山来了?真是怪事。”李长思坐在凉亭上,瞥了一眼身后的少年,皱着眉道。

      “他怎么就不能下山了?大师兄去大安寺请郎中,都大半个月了还没回来,生病的人又多,不多叫一个人下来,咱们几个哪里看得过来?”林彦松边说边从凉亭里头跃到外头来,看着立在亭前的人,一手搭在他的肩上,“子凌,你说是吧?”

      “红枫很少被掌门派到山下来,也难怪长思不惯。”立在凉亭前的秦子凌道。

      李长思却不以为然:“彦松你刚来泽山没几年,所以不知道。”

      “知道什么?这天下竟还有我不知道的事儿?”林彦松转过头看李长思,一脸笑嘻嘻的模样。

      “你不知道的事可多了,就这位仁兄,除了幼时跟景轩亲近些,跟其他师兄弟说过的话总不超过十句。”李长思话中满含着讽意,似是对红枫极为不喜。

      林彦松却来了兴致,挨着李长思坐下来道:“什么什么?就是那个八年前失踪的亓景轩?那个先帝皇孙、先掌门外孙亓景轩?”

      李长思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是啊,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泽山门是个充满传说的地方,本门弟子虽不觉得如何,但在外人看来却全然不同。

      “那你说说,红枫为何只与他亲近了?”

      红枫是岳承义十二年前在红枫桥下捡的孤儿,岳承义怜幼童孤苦,便将他捡回了泽山上,取名为红枫。

      岳承义将他收到自己门下教其习武,师兄弟们看他一入门就被收到掌门首徒门下,自然气不过,便常常暗地里欺负他。

      亓景轩见红枫被欺负便常常从中调停,亓景轩虽贵为皇孙,但性格却是极好,同门往往看在他的面子上才对红枫好些。

      红枫自幼受尽冷眼,是以从小便沉默寡言,除了亓景轩,与谁都不大亲近。

      李长思挑了挑眉:“谁知道,他从小就这样孤僻,景轩好相与些,所以他便只与景轩亲近。”

      秦子凌温和地接过话头道:“红枫幼时与景轩寸步不离,八年前景轩离泽山而去,那时他虽然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却常常独自坐在大石头上向山下望,一坐便是好几个时辰,谁也不理。”

      林彦松回头看看红枫,转过头道:“我说他怎么从来也不理我,原来他谁也不爱理。”

      李长思一只手搂上林彦松的肩头,有些不悦地道:“我们别老说他了,有什么可说的。”
      边说边向无人的官道上望望:“大师兄叫我们在此处拦过路的郎中,这都一个多月了,过路的郎中一个巴掌都数的过来。”

      “不说数的过来,关键是那些郎中一见了这些人就跟躲瘟神似的,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拦都拦不住。大师兄要再不把大安寺那个老神仙带过来,这些人都得玩儿完。”林彦松边说边打掉李长思搂在他肩头的手。

      李长思见怪不怪地放开他:“毕竟是老人家,走过来也需要些时日,着什么急。”

      坊间将大安寺的郎中传得神乎其神,传到东郊,已传成了一个经验丰富,仙风道骨的老神医,江靖宇已去大安寺大半月余,请的便是这位“老神仙”。

      两人正说着,忽听秦子凌道:“前面便来了一位郎中,正朝这边走过来。”
      林、李二人闻言赶紧从凉亭处站起身来,向远处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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