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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黑衣客 桃花酿没味 ...

  •   苏映雪已离开半日有余,靠坐在树荫下小憩的南轻飏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方起身去寻。

      烟霞峰陡峭高耸,越向上走越是峥嵘险峻,走了不到一个时辰,便遥遥看到一个秀美的身影从千岩万壑间纵横而来,身法迅捷灵敏,便是从峰顶下来的苏映雪。

      苏映雪看到来寻她的人,加快了步速,轻喘着停在他面前。她额上尚有些细密的汗珠,身上的衣衫却携着凉意,一双秀白纤细的手也被冻得通红,看得出峰顶的寒冷异常。

      “我在峰顶寻了好久,连岩石缝里生的的杂草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你说的那种草药。”浅浅的失落中透着些许歉意,声音不自觉慢慢低了下去。

      结果在他意料之中,想必燕尾落霜草早已尽数落入他人囊中。

      “无妨,没有便是没有,山上寒凉,咱们下山去吧。”话语出乎意料的温和,宛如安抚一般。

      苏映雪意外地看着他,就这么......算了?

      “怎么?你还想再去峰顶寻一遍么?”他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轻轻笑了一声,转身向山下行去。

      “山顶那样寒凉,要去也是你去。”峰顶虽不像传言中那样常年积雪不化,却是寒风凛冽,无论如何她也不想再去。

      “有些药草常生在罕无人迹之处,寻不到也是常有的事。”这等耗心费力的事在他看来却司空见惯。

      苏映雪不禁叹然,她自生下来便养尊处优,从没觉得世上有什么难事,原来竟连一个小小的药童都做的如此不易。

      两人相伴往山下走去,路上无聊,南轻飏便教她识花认草,有些草药的名字竟还有典故来由,故事被他讲的生动致趣,听到最后苏映雪连辨识草药的心思都没有了,缠着他讲了一个又一个,乐此不疲。

      正在两人谈笑之间,树林中飒飒而响,似是起了一阵风。

      南轻飏忽然驻足而立,看向枝叶婆娑的林间,苏映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除了郁郁葱葱的林木外,什么也没有看到。

      “怎么了?”苏映雪话刚问出口,却见林间有什么东西旋转着飞了出来,形如小盘,速如流星,所到之处枝叶纷飞,直直朝着他们掠了过来。

      两人忙翻身避过,那东西割断一根树枝,插在了他们身后的树干上,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枚梅花镖,陷在树里足足有一指深,可想使镖人内力之深厚。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梅花镖从林间飞旋而来,两人左闪右避,尽数避过之后,使镖的人才从林间走出来。

      那人全身黑衣紧裹,面上覆着黑巾,就连头发也全部包在黑布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手中提着一把弯刀,冷冷地看着他们。

      苏映雪心道不好,忙把南轻飏拽到身后,低声道:“躲远些。”

      南轻飏正审视着眼前的缁衣人,闻言不禁一笑,顺从地走远了一些。

      黑衣人可没打算让他躲,略过苏映雪,径直执刀向他砍了过来,苏映雪如何肯让他冲过去,一个翻身过来,将他挡住,与之厮斗在一处。

      苏映雪跟名师习武十多年,虽然基础打得扎扎实实,可却从未似这般真刀真枪的实斗过,加之她没有武器在手,一交手便落了下乘,对方刀法凌厉,刀刀刺向她的要害处,衣衫已被划破,胳膊上也见了血,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南轻飏见此情形眸中一动,正要有所动作,却见苏映雪弯下腰往后一躲,往后撤出去数尺,手中不知什么时候拿出一件银光闪闪的东西,“嗖”地一声朝对方射了出去,射在对方的腰腹上,那人一声不吭,痛苦地弯下了腰。

      苏映雪趁此机会冲过去拽住南轻飏的外衫,促声道:“快走,这人厉害的很。”她喘着气,声音都有些变了,边说边拽起他向山下飞速地掠去。

      向下跑了没多远,南轻飏却一把将她的胳膊拽住,眸中流露出一丝不允辩驳的神色:“先把血止住。”

      苏映雪呆了一呆,她见惯了他风轻云淡的模样,忽然正色起来让她有些不习惯:“我们还是先走吧,刚刚弩箭射程太短,根本不能把他怎么样。”

      南轻飏不置可否:“此人身手远在你之上,纵使他稍后恢复过来,追上你也是易如反掌。”边说边俯下身在各种不知名的植被中撷下几棵赤尖的草。

      苏映雪待要再说,看到他撷草去叶,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下去,只见没了叶子的草被他折断根茎,一股无色的汁液溢满了根茎,好像要流出来一般:“将里面的汁液涂在伤口上,可以止血。”

      苏映雪接过草茎,转过身背对他,露出胳膊上的伤,只见长长的一道刀口盘在她雪白的小臂上,淌出殷红的血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她才觉得心中微微泛酸,她在家被看护的很好,从小到大几乎没受过什么伤,就连习武摔紫了,母亲也会亲自给她擦上一些消淤去重的药膏,哪里受过这样的伤害,母亲知道必然会心痛。

      正在苏映雪涂药时,忽听山上草木一动,抬眼望去,那黑衣人果然追了上来,如一道甩不掉的影子,从山上直直俯冲下来。

      “走”苏映雪拽住他的衣袖,刚要带他急掠而去,却反被他捉住了手腕:“不急”

      黑衣人中了一箭,身手明显不如之前伶俐,持刀直接朝南轻飏劈来,南轻飏甩开她,一避而过。

      黑衣人自然追了上去,不同于对苏映雪,他并不刺向南轻飏的要害,似乎不想杀死他,苏映雪猜想他大概不是强盗,也不是土匪,仅是想把他抓住,还得抓活的,就是不知道有什么目的。

      南轻飏的身手意外地敏捷,真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黑衣人来势如火,他却应对如风,弯刀携着劲风狠厉地砍过来,每每被他轻盈地避过。

      南轻飏只避不攻,饶是如此,黑衣人的刀却连他半片衣袂也没有碰到。渐渐地,黑衣人毫无表情的眼眸中竟露出些兴奋之色,屏气凝神了片刻,换了一种持刀的姿势,风驰电掣般袭上来。

      黑衣人越砍刀速越快,南轻飏也越避越快,最后成了两团难以分开的影子,一黑一蓝,看的苏映雪眼花缭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犹自担心时,两团影子却渐渐慢了下来。

      直到他们完全停下来,苏映雪才看清楚,南轻飏已伏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那黑衣人也已半跪在地上,佝偻着腰身,庞大的身躯蜷缩起来,眼睛中露出深深的痛苦之色。

      南轻飏等喘息平息下来,方站起身,平静地问道:“你是谁派来的?”

      地上的人仍旧无话,只是痉挛地在地上蜷缩着,汗水都淌到了地上,湿了一片,南轻飏走过去刚要将他蒙面的布巾拿下,却听到一声痛苦的呜咽,黑衣人便倒了下去。

      苏映雪心中惊诧不已,向南轻飏看过去,却见南轻飏看着地上的人沉默不语,半晌才走上前去。

      他没有摘下那人蒙面的布巾,仅是用手将他微张的双目合上,直到地上的人身体变得僵直,他们才往山下走去。

      苏映雪想着刚才黑衣人的死状,不禁问道:“你用了什么?竟让他死的那么快?”

      南轻飏似乎犹在思索刚刚的事,听她问才回过神来:“我仅是用银针刺入了他的穴道,短时间内不致毙命。”

      苏映雪闻言一惊:“难道是他自己......”

      “不错,我走过去时并未见他有什么动作,大概是他口中早已含了剧毒。”

      “他明明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为何要如此做?”苏映雪更是不懂。

      “或许他的身份特殊,不能受制于人,更不能暴露身份。”

      南轻飏边说边想起八年前修鱼带他从大安寺出来,要将他送往父亲的封地虞州,路上不出所料的遇到了那些人的突袭,突袭的人与黑衣人除了身材不同以外,装束与手中所持的刀都是相同的,就连眼中的神情也是一模一样。

      那人身手也跟黑衣人一般高不可测,他当时尚有剑在手,与那人缠斗了许久,终是没能护住修鱼,使他身负重伤,最后还是有人相助,他们才侥幸躲过一劫。

      当时那人也跟这黑衣人一般,眼看要受制于人时突然暴毙而亡,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令人匪夷所思。

      两人从山上下来,已是黄昏。

      古道萧瑟,倦鸟知还,一切都笼在夕阳的余晖里,有一种紧张过后的松弛,苏映雪望着走在她前面的南轻飏,不由得疑惑,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不仅医术过人,就连身手也是高深莫测,他究竟是什么人?

      通往松溪码头的古道曲折绵延,两边生着丛林和半人高的杂草,一眼望去,不见尽头。

      两人正走在路上,突然一颗石子从旁边林中飞出,来势迅疾,就如刚才在山上黑衣人使用的梅花镖,苏映雪正暗自心惊,还未闪躲却见已被南轻飏夹在指间。

      莫不是那黑衣人的同伙,一个已极难对付,若是再来一个他们不知道还能不能招架得住,苏映雪边想边摸出袖中的银弩来,将弩箭暗暗装上了弦。

      石子却不似料想的一般接二连三的弹出来,而是从前面路边拐角处直接闪出来一个人,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

      这男子眉目深邃英挺,前庭饱满,同样用黑布遮面,一身黑窄衣袍显得身形凛然如峰,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手中握着一柄长刀,见了他们忽然一笑。

      南轻飏也轻扯了扯嘴角,还未等说话,那男子却突然将手中的长刀弃在了地上,腾空而起,携着一股风朝南轻飏袭来,而南轻飏却一改之前只避不攻的作风,灵巧地掠起,迎上前去。

      那男子虽然身材魁梧,却格外矫捷,如一只迅猛的猎豹,肘撞掌劈,直往南轻飏的胸膛击过来,既迅速又精准,南轻飏不停翻转身体,纷纷避过。

      那男子穷追猛打,南轻飏亦不示弱,两人缠斗在一起,不相上下,谁也没讨到半分便宜,谁也没吃到半分亏。

      苏映雪越看越觉得不妙,此人竟然引得南轻飏一上来就动手,并且打起来不分伯仲,必定与那黑衣人一般难缠。

      她正要举起手中的银弩,却见南轻飏弯下腰身避过了那人一掌,趁其不备一手捉住了他的手腕,另一手从他腰间一探,不等那男子反应便闪到了他的身后。

      那男子往腰间一摸,已是空空如也,转过身一看,果然被他摸了去。

      只见南轻飏洒洒落落地打开酒葫芦的塞子,一仰首将葫芦里的酒灌入口中,才将塞子塞回去,扔还给他道:“不好好在岐州喝你的秋露白,跑来松溪做什么?难不成是因为这桃花酿?”

      苏映雪吃惊之余不禁松了一口气,原来这两人竟认识,不光认识,还很熟悉的样子,幸好她刚刚没有出手。

      那男子扯下蒙面的黑布,顺势接住酒葫芦,悬在腰间,嘿嘿一笑:“桃花酿没味的紧,有什么好喝。岐州早待腻了,又没了酒钱,便去了建安,路过泸江城的时候听到延缓疫症的郎中,一猜便知道是你。”

      南轻飏闻言笑道:“所以你便去大安寺打听到我来了烟霞峰,然后便寻了过来?”

      男子将腰间的酒葫芦拿出来猛灌了几口,喝罢用袖口在嘴角不在意地一抹,走过去抬起胳膊搭在南轻飏肩上,大大咧咧地道:“还是什么都瞒不过你,这么久没见,今晚便要好好喝上一顿,如何?”

      南轻飏顺手拿过他手中的酒葫芦喝了一口,然后扔还给他道:“那是自然。”
      那男子与南轻飏说着话,眼睛却早已落到了苏映雪身上,上下打量她一番问南轻飏道:“这是又换了一个?以前那么多女人围着你转也没见你上心,这个怎么肯带在身边?”

      苏映雪闻言不禁心中一动,瞬间快速地跳起来,她不知为何极想听到他的回答,可那男子却不等他回答,已朝自己走了过来。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那男子粗声粗气,身上带着酒气问她道。

      “你又叫什么?”苏映雪迎上他的目光,问了回去。

      那男子看着她哈哈大笑:“好好,我先说,我叫赵篷飞,是小飏的朋友。”说着从腰间卸下他的刀,亮了一下道,“我的刀就像我的名字一般快速如飞,你呢?”

      苏映雪见他如此爽朗,不由得一笑:“我叫苏映雪。”

      赵篷飞双手抱在胸前,一副不问明白不罢休的样子笑嘿嘿地望着她:“所以你跟小飏是什么关系?”

      苏映雪转过头去看南轻飏,却见他也看着她,带着些漫然的笑意,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就好像在一边看笑话。

      她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尽量用满不在意的语调答道:“朋友。”

      赵篷飞道:“我便知道你要如此说。”
      知道你还问,苏映雪暗暗在心里白了他一眼,却听他哈哈笑道:“他身边所有的女人都会这样说。走,咱们一起喝酒去。”

      边说边走过去与南轻飏走在一起:“两年不见,你的功夫居然又长进不少,再过几年我岂不是都要打不过你了。”

      “何必每次见面都要与我打上一架,而且不是扮做旁人就是蒙着脸,你偶尔也该换点新鲜的。”

      “我若不蒙着脸不扮做旁人,你又如何肯跟我打?”

      南轻飏不置可否地摇摇头:“阿飞,我看你到老也难改这爱武成痴的秉性。”

      “有什么可改的?”赵篷飞边说边打开酒葫芦塞子猛灌上几口,“这学武就跟喝酒一样,时间久了不仅不会变味,还会越来越香。”

      苏映雪看着走在前面的南轻飏,他的背影被夕阳拉的老长,心中渐渐地有点什么蔓延出来,却又被她慢慢地压了回去,她有些奇怪,又有些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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