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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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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活着,没死透。”林行之扒了扒床上人的眼皮,不冷不热道。
此时夜已深,城内黑漆漆一片,公主府却灯火通明,丫鬟小侍急匆匆来往,接二连三自驸马房中端出一盆盆血水。
顾子息了无生气地趴在锦被上,背上伤口狰狞血肉模糊,染透了止血的棉布,他脖颈无力地垂着,身子不时轻颤,黑漆漆的眼睫被冷汗濡湿,偶尔痛得狠了,发出极微弱的猫儿似的呻吟,已然被痛楚折磨得意识不清。
琅华在一旁见不得他这副样子,急得去瞪林行之,斥道:“你说的什么混话?还不想法子让他好受些。”
“好受?”林行之捻开顾子息毫无血色的唇瓣,将参片压在他舌头底下,“殿下倒同我说说,有什么好法子能让才挨完二十几杖的人浑身舒坦。”何况还是个病秧子。
高热反复缠绵,心疾来势汹涌,背后的伤倘若照料不好发炎感染更是棘手,林行之恶狠狠地瞥了一眼床上的人。
惯会给他找麻烦,他这一头秀发恐不是背医书背掉,而是被他气秃。
好容易将血止住,滚烫的热度却怎么也降不下来,顾子息烧得浑身绵软快要打起摆子,面颊潮红神智昏聩间开始说胡话,只是气息太弱没人听得清他到底在呢喃什么。
墨书并几个小侍下去替他抓药,琅华站在一旁,任婢女几经劝说仍不肯离去。
“心疼了?”林行之斜觑她一眼道。
她心下莫名乱了两分,敛起神色强自镇定道:“我有什么好心疼的?只是见他如此,心生愧疚罢了。”
“愧疚?”林行之讽刺一笑,话语转而道:“也是,你自是只把死人放在心上,担心这个活蹦乱跳的伪君子做什么?”
“你!”琅华被气得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原先林行之随徐令常为顾子期诊治时,便常与她呛声,只是那时多是小孩子家吵嘴打闹,不曾如今天这般冷言冷语讥讽嘲笑。
她摸不清头脑,想要再争辩两句,床上的人兀地发出一声低弱的呻吟。原本老老实实趴着的顾子息忽然不安地挣动起来,饶是动作极微弱,也看得出他想要抬手去按心口,唇瓣微微张开,想要喘息而不能的模样。
他眉头紧紧蹙起来,眼睫剧烈颤动想要睁开而不能,本是潮红的面色瞬时间惨败下去,只从喉咙间发出哀弱的低鸣。
“他,他怎么了?”琅华惶然失措地问道。
这怎么,同子期心疾发作的模样如此相像?只怕要更严重许多。
林行之冷下脸,慌忙上前去探他的脉。分明服过药,为何发作的如此厉害。他顾不得想许多,朝琅华厉声道:“殿下你来,扶着他。”
小姑娘呆呆站在那里杵得跟桩木头似的,没反应过来的模样。等不及了,他眼底一暗,粗鲁地将床上的人翻过来。
顾子息心疾发作,胸口憋闷得仿如有千钧之石砸在上面,本就喘不上气,如今方包扎好的背部狠狠摔在床板上,饶是有锦被垫着,仍是齐齐绽开,他被激得眸子大大睁开,身子巨颤一下,被熬尽血色的唇瓣微微张大了些,竭力想要呼吸,然而心口窒闷,只将他憋得又要厥过去,半阖的眼眸空茫无措,尽是一片痛苦挣扎。
他竭力将身子蜷了蜷,虚软无力的手掌向心口探去,被林行之一把拍下来,松松垂在榻边,指尖泛起一层淡紫。
林行之飞快将他胸口衣服扒开,他玉白的胸膛上尽是未褪下的青紫针孔,心口起伏急促而微弱,浑身竟开始细细抽动起来。
床上的人如被扼住脖颈的幼兽,眼眸渐渐涣散开来,泛起一丝眼白,瞳仁儿乱顶,滚烫虚软的身子不自觉发抖,两条长腿忍不住轻轻踢蹬起来,苍白的足跟不住磨蹭着身下锦被,直泛起浅粉。
琅华这才回过神,眼睁睁瞧着林行之极快地将银针刺入他心口处,只是那针下了半分就不再下,而顾子息已是憋闷得眼角艳红要淌出泪。
他自是已经没了意识不辨昼夜,只晓得凭本能尽力呼吸,然而心口窒痛浑身酸软如被炙烤,已是闷得将要窒息,吐气都费力,只得徒劳睁着半阖的双眼,眼白翻飞,软糯舌尖顶得耷在唇瓣上,手指微微抽动,说不出来的可怜无助。
林行之狠心将针又下了半寸,床上之人本虚软滚烫的身子不堪受此刺激,竟迎着针狠狠向上挺动又落下,他眸子拼命睁大,双唇又张了张,还未发出半分声音,脱力的身子便大抽起来。
剧烈动作间,银针走了位,顾子息喉咙间传出咔的声响,便是猛地吐出一大口乌血,而后不管不顾地颤着身子去按胸口。
林行之吓得赶忙把他的手扳开,却见心口处已是一片乌紫只剩个针尾了。
“顾少安!”他恨声念道,就要施力将银针逼出,可惜躺着的人并不配合,辗转着不肯叫人碰。
顾子息方才挣扎只是痛得狠了,如今卸下力气又哪里挣得过林行之,他断断续续喘息着,虽想要辗转蜷缩,终究敌不过林大夫毫不怜惜的强硬动作。被按住的细瘦腕子颤抖得厉害,胸膛无力地起伏,锦被已然落到床下,露出的两条长腿时不时抽动一下,整个人同只才断了奶奄奄一息的猫儿没什么差别。
“我来……”小姑娘终于忍不住出声。
林行之淡淡看了她一眼,松了手道:“扶起来,别让他再乱动。”
琅华小心翼翼地揽过床上痛得神志不清的人,撑着他叫他靠在自己身上,只是那人滚烫软绵的身子如同被抽了骨头似的,不住向下滑去。
“殿下扶稳了,我现下要将针逼出来。”
“等一下……”琅华担忧地望了一眼靠着自己闭目喘息的人,他雪白的面颊上是未干的泪痕,嘴角血迹斑斑,苍白无力的脖颈微微后仰,时不时的痉挛将他激得连纤长的手指都僵硬地蜷起来,湿漉漉被她握在手心里。
他从来都是温润有礼,妥帖得当,何曾这般狼狈无助过。此时怀里的人墨发黏在颊上,玉白的双足无力地蹭动,身子痛得一抽一抽,偏人没什么力气,只从嗓子眼儿里压出几声虚弱委屈的呜咽,将她惹得心底软成一塌糊涂。
这副模样,如何遭得住再次逼针?
“倘若歇一歇再治呢?”她问道。
林行之比量着针尾的位置,眼皮也不抬道:“那殿下便要等着再嫁了,再多一会儿他恐怕连魂都留不住。”
末了,不忘凉飕飕补上一句,“这才哪儿跟哪儿啊,一会儿有的他受。”
琅华惊得不敢多言,搂住怀里人的力气多了两分。
林行之没唬她,待掌心抚上那人心口才施力将银针逼出,怀里滚烫软烂的身子就极大地抽动起来,他被心□□开的剧痛逼得生生睁开眸子,只是眼底涣散空茫尽是难耐的痛楚,不一会儿便又喘不上气来。
这回反应极大,被按住的双手快要将身下锦被抓烂,本不时细细抽动的双腿剧烈震颤,因力气不足虚软无力,只有玉白的双足绷直了不断蹬踹,趾骨泛着青白,他整个身子簌簌发抖,却因憋闷不得不无意识地挺身,心口起伏得厉害,已不受控制地泛起眼白,墨色的瞳仁儿直往上顶。
琅华听得他喉间气鸣,不免心急道:“还不快些施针!”
林行之却迟迟不肯下针,只冷眼看着道:“还有好一会儿,熬过去再说。”
“你!”琅华瞪他,又不得不抱紧怀里的人。
他显然憋闷得狠了,翻着双眼将要厥过去的模样,瞳仁乱顶,徒劳地张着唇,待一阵痉挛过去,苍白的面色已渐渐转为青紫,身子无力地瘫软在她怀里,脖颈后仰,时不时随着细弱的抽动微微睁大眸子,又无力地翻起。
林行之揉着他心口这会儿不再僵硬使力,才捻起针缓慢扎下去。
待下了约莫一寸,快要憋死过去的人才终于费力吐出一口气,而后缓慢地呼吸起来。
他双眼无力翻了翻终于闭上,鼻息滚烫微弱,身子终于完全泄下劲儿瘫软下来,仍是痛很了的模样,只是全然没有力气再挣扎了,偶尔痛得抖一下,眉头微微蹙起,发出一声含混不清几乎听不见的呜咽,便又安静下来。
“高热不下,”林大夫探了探顾子息的额头,“一会儿直接灌下药去,还要殿下您帮忙。”
琅华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灌下去?不能等他醒来后再喝?”
这个人好不容易才睡下去,又要被折腾起来?大罗神仙也遭不住啊。
“醒了喝?”林大夫看了看虚弱得连抬手都费力的人,冷笑,“您瞧着他像能醒的模样?再烧下去,准烧成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