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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   琅华幼时更加顽劣,常倚仗着身份尊贵同几位世家纨绔厮混在一块儿。

      顾子期还在时,其中免不得要多他一个。而顾子息因性情温吞,往往不被他们列入其中。都是家里娇宠惯了哪里明白疾苦挫败的公子小姐们,性情大多张扬放肆,自小温润有礼的顾大公子更是与他们格格不入。

      说白了几人在一块儿也不过是踏春狩猎办诗会一类,琅华作为公主这样做未免不合礼制,帝后却分外宠溺她。况且这几个孩子心性不坏,聚在一块儿说说闹闹倒很可爱。

      半年前突遭剧变,他们鲜少再聚在一起。然而大抵本着劝慰的心思,琅华成婚不过第二日,凤月阑的请帖便送了上来。

      她正被中午提起旧事憋得胸中烦闷,捏着请帖忖度片刻,终究唤进丫鬟来替她梳洗。

      临出府时,她本想去顾子息房中问一问,待回过头望见那扇紧闭的房门,却平白生出退却,踌躇片刻还是径直向府门走去。

      今日只傅将军独子傅瑾与凤月阑两人,从前子期在时,也是他们四个玩得最好。若按辈分排下来,凤月阑父亲是先皇最小的胞弟,琅华理当敬她一声小姑姑。但因年纪相当,故而并不拘礼。

      月阑却总想着占她便宜,常一口一个“皇侄女”的叫,直叫得琅华将她身上盯出一个洞。今日她难得没有说俏皮话,只捏了捏琅华的手问道:“婠婠,他待你好不好?”

      琅华见她面上担忧之色尽显,哭笑不得道:“你又不是没有见过,虽不常与我们来往,但品行端正谦逊有礼。”

      月阑听了,更是郑重道:“正因如此,我才要问你。需知他处处比不过顾二,难免心中愤懑,只恐怕他面上都是作戏哄你。”

      做戏吗?凤琅华想到那人总是柔和的眼神,眉头渐渐蹙起来。

      一旁傅瑾搁下茶杯,嗤笑道:“郡主多心,丞相长子总不至于这样不堪。”

      傅老将军晚年得子,对这个儿子疼惜得紧。傅瑾好好一个武将之子,连功夫也学的马马虎虎,傅将军只道儿子身子弱不能动武,活脱脱养出一个整日里赏花遛鸟的纨绔来。倒是皮相随了他早死的娘亲,细皮嫩肉很是漂亮。尤其眉眼,自成一派风流,将大周郡主的魂魄都勾去三分。

      凤月阑悻悻,又怕再多言一句气跑这个好容易请出来的小心眼儿公子,于是只得岔开话悄声道:“婠婠,你今日出府,我要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半刻钟后,琅华抬头望着匾额上“春风楼”三个字陷入沉思,这可真倒是个好地方。

      她已被诓得换好男装,扯过身旁望着满楼姑娘笑得正开心的月阑附耳道:“小姑姑,长本事了。也不怕回府被剥掉一层皮?”

      当朝公主与郡主一同逛花楼?传出去岂不让百姓们笑掉大牙,将皇族颜面置于何处?

      月阑一把抓住要转身的琅华,只道:“既然都来了,进去看看又不妨事。我们这般形容,不会教人发现。”

      才一进门,花枝招展的老鸨便迎过来朝他们谄媚道:“朱公子,好久没来了。”

      琅华正疑惑,偏头瞥见傅瑾将银子抛给老鸨,动作熟稔,嘴边噙着的笑十分轻浮,还顺带着勾了一把旁边姑娘的下巴。于是明白这是傅瑾的化名。月阑气得直跺脚,又不好发作,面色憋得铁青。

      老鸨得了银子,笑得更加开怀,上来压低声音同她们道:“二位姑娘别急,这里许多小倌儿都在上面呐,任姑娘们挑选。”

      见她们二人面色一僵,于是明了道:“来了这里有什么不能放得开的?姑娘们只管尽兴。”说罢,还作势将她们向楼上一推。

      的确不会被人认出来,琅华狠狠剜了一眼凤月阑。

      厢房内,傅瑾斜躺在塌上,一位长相婉约的女子正跪坐着替他揉腿,另一个颇妖媚的将石榴剥好喂到他嘴里,红色的汁水顺着姑娘白嫩的柔荑淌到腕子上,傅公子舌尖一挑惹得姑娘笑声如银铃般传出来,琅华瞧着那姑娘胸前甚是汹涌。

      着实淫靡不堪,她没眼去看,低头间冷不防见到一杯酒递到她面前,唤作玉郎的少年正举着酒杯跪坐着靠在矮桌旁,浑身没有骨头一样,只一双眼睛含烟带雾望着她。她被盯得发毛,略微往一旁侧了侧,自己将酒接过来一口喝了。

      凤月阑冷着一张脸瞧傅小公子对着两个美娇娥将自己笑成朵灿烂的迎春花,手下杯子捏得咯咯作响,只差掷过去砸到姑娘脸上。琅华觉得有趣,想要上前笑她两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甫一撑着小几起身,浑身就如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软软倒了下来。

      她一声低呼,腿脚酸软,天旋地转过后,上半身正正被揽在玉郎怀里,凑近了闻得少年身上异香扑鼻,惹得她愈发头晕。玉郎扶住歪倒的她,一把柔软的黑发散开落在她颈子上搔得她一阵麻痒。因秦楼楚馆当中男女穿着皆十分轻薄,一番动作后,少年宽大的衣衫被扯开,露出半截纤细白皙的锁骨,他下颌尖巧,被眼睫压住的瞳仁儿黑珍珠一样泛着水光,一脸关切的望着她。

      琅华只觉气息愈发滚烫起来,脑中都开始混沌,只想着这样十分失体统,就要推他,少年揽着她的肩,素色衣袖顺着手肘滑下去,手腕上一颗殷红的小痣便明显起来。

      琅华动作一顿,猛地捉住他手腕,“这是什么?”

      玉郎有些不解,还是轻声道:“是奴生下来就带着的,有什么不妥吗?”

      记忆中鲜衣怒马的少年腕间也有那么一粒小痣,琅华攥着他的手不说话,再看眼前的玉郎,只觉得他眉眼精致,竟与那人有几分相像。

      “你多大了?”她问。

      他抿了抿红润的唇,道:“十六。”

      连年岁都一般大么?恣意骄傲的少年仿佛又出现在眼前,同这个人重合起来,琅华缓缓抬手抚上他的脸,“是他让你来的吗?”

      少年身子一颤,软着声儿问:“小姐说什么?”

      琅华神思恍惚就要上前抱住他,兀地被人大力一扯,一杯凉茶兜头泼过来,茶水滴滴答答顺着面颊淌下来,她神智终于回来两分。

      风月阑捏了半天的杯子终于狠狠摔在地上,她将琅华于身后一护,转身揪住玉郎的领子将他拖拽到碎瓷边儿上,厉声斥道:“混账,你给她吃了什么?”

      顿时房内鸦雀无声,丝竹声停下,弹琴唱曲儿的几个姑娘都吓得跪下来,傅瑾身边儿的两个姑娘也不再作声。

      少年同受了惊的小兽般跪在地上簌簌发抖,“我,我不知道,阿娘说是一点助兴的药,对身子没有害处的。”

      阿娘便是这里的鸨母。月阑正有气没处撒,闻言冷笑道:“到底是她教给你的,还是你自作主张蒙了心用这下三滥的功夫勾引人,你以为我瞧不出来?”

      玉郎听得,立时磕头求饶道:“奴错了,请小姐饶了奴这一回,不要同阿娘说。” 他哭得泪水涟涟,险些要背过气去。

      先前替傅瑾剥石榴的姑娘看不过去,仗着有傅瑾撑腰,求情道:“玉郎初次服侍人,不懂事,小姐何必为难他?”

      大周小郡主教训人的时候,从来没有人敢反驳,她眯着眼睛又抄起一个杯子扔过去道:“春风楼的调教出来的人都这般没有规矩?”

      杯子摔在姑娘脚边,她也算是春风楼的头牌,哪里吃过这样的气,还是一个扮成公子哥儿的黄毛丫头,不免羞恼,辩驳道:“来春风楼都是找乐子,服两颗药丸子助兴也是常有的事,两位小姐装出贞洁烈女的模样给谁看呢,哪个好人家家要脸面的姑娘会来这里?“

      月阑听得此话,恨不能叫侍卫将她拉出去砍了,还未发作,却见得先前不动声色的傅瑾面色一沉,一巴掌甩过去,斥道:“滚出去。”

      话音刚落,门忽然被推开,鸨母带着几个龟公小厮进来赔笑道:“我这里的姑娘小倌不懂事,得罪了贵客。”

      原是不知道谁去报了信。

      此时人多起来,琅华终于缓过神。她遏制住莫名的烦躁与不适,低头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少年,同故意一般,那粒朱红小痣大剌剌暴露出来,刺眼得厉害。

      妇人几步上前,毫不怜惜地狠狠扇了玉郎一巴掌,“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糊涂东西。”

      说完,犹不解气般一脚踹上他心口,少年被踹得伏在地上咳嗽,抬头哀凄凄地望向琅华。琅华被他看得心慌,有些不耐道:“行了,你们教训人私下里教训便是。”

      鸨母见好就收,吩咐身后的龟公抬破布麻袋似的将玉郎拖出去。琅华见他那副惨样子,有些不忍,又想总不能真将他带回公主府去,于是作罢。

      随后又扔了两锭金子,让姑娘们都退下。

      月阑扶着她,懊恼道:“今日是我的错,我不该挑唆你来这种地方,”见她面上渐渐迷离,不免急切道:“你还有力气吗?现下就回府如何?”

      琅华靠着她,摇了摇头。凤月阑终于意识到自己闯出了祸事,揽着她坐下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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