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神劫》白骨君上

2、第二章

　　巫族素有预言之能，每一道预言都需承载灵力而生，所卜之事越重大，损耗灵力便也越多，如卜出“水神应劫”这样的预言，需要耗费巫马九幽五成的灵力，而在水神双双陨落后，仅是卜算他们的死是否有异，却耗费了巫马刑天七成的灵力。
　　而巫马刑天的灵力，是巫马九幽的两倍。
　　沉默许久，霓凰青鸟率先沉声问道：“……水神之死，果真有异？”
　　巫马刑天摇了摇头：“你若认之有异，便是异，你若认之为劫，其亦是劫。”
　　“但可以确认的是——人间有异。”霓凰秋燕凝重道。
　　一直没有发言的少卿紫河眸色也幽深起来：“……而我等，皆未察觉。”
　　千殇玄末看向千夜伽蓝：“千夜兄，你怎么看？”
　　千夜伽蓝迟疑地道：“人间……或可一查。”
　　风凌比翼却摇头：“世间秩序未乱，我等上神，不可干预人间。”
　　巫马刑天也摇头：“预言所说，祸起人间，谁也不知道，是水神的祸起，还是我等的祸起——不干预人间，是我们目前最好的选择。”
　　众神之间，于是又一阵沉默。
　　许久后，千羽羲和打破了这份沉默，他站起身，缓缓启口道：“上神劫与普通神劫不同，除却千年之劫、神位之劫，还要承王嗣之劫，如今各族下一脉王嗣皆已出，我等历劫更是困难重重，生死一线。家姐之事，既非神女风盘之乱，自不当劳各位哥哥姐姐费神……”
　　“羲和，你待如何？”霓凰青鸟按捺下刚要发作的霓凰秋燕，问道。
　　千羽羲和垂着头，轻声道：“我知众位哥哥姐姐待我与阿姐亲如手足，众位的好意，羲和心领，只是上神劫将至，眼下各族王室都需历劫重生，众位……”
　　“你是要我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霓凰秋燕再也忍不住，推开霓凰青鸟，怒道。
　　“并非……”千羽羲和抬头。
　　“并非什么并非！你就是这个意思！”霓凰秋燕气道：“千羽羲和！我们真是白疼你一场了！你竟这样想我们！澅姐姐出了事，我们哪一个不是心痛难忍？我们在场的哪一个人，没有受过澅姐姐的照顾？在你看来，我们就是如此的只顾着自家安危的人么？”
　　“我不是……”千羽羲和想要辩解些什么。
　　“你就是！”霓凰秋燕气的周身火苗都升腾起来了。
　　“秋燕，你冷静点！”霓凰鱼江上前，先是抚平了她周身的火苗，然后才看向千羽羲和，半责怪道：“羲和，你看你把你秋燕姐姐气的！”
　　“我……”千羽羲和哑口无言。
　　千殇冬凌也站起身，道：“羲和你瞧瞧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澅姐姐逝世了，你不可视之不见，难道我们就能视之不见了？去他的狗屁上神劫！澅姐姐的死我若不讨个公道回来，我就不叫千殇冬凌！”
　　百里丹砂不禁也点头道：“羲和，你还有我们。”
　　少卿赢鱼和风重明相视一眼，亦是点了点头。
　　霓凰秋燕道：“澅姐姐不单只是你的姐姐，也是我们的姐姐！“
　　千殇玄末缓缓开口道：“澅姐姐贵为水族神后，双神皆陨，此乃神族头等大事！同为上神族，我们岂可坐视不理？更何况……澅姐姐年岁最长，灵力亦是我们当中拔尖的，水湟更是执掌天地水脉，灵力深不可测，能同时弑杀两位上神，可见此劫，非同小可。”
　　天织蜚站起身，冷冷道：“不就是打架吗？我天织蜚怕过谁！”
　　此话一出，原本沉重肃穆的氛围一下子和缓了下来。
　　千殇冬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阿蜚你啊……”
　　千羽羲和轻吐出一口气，然后郑重地朝众人拜了一拜，弯身间，泪从眼框中掉落：“羲和，代吾姐，谢过众位哥哥姐姐！”
　　“上神族，十神一体，水神遇劫，我们不可袖手旁观，也不会袖手旁观。”霓凰青鸟扶起他，沉声道。
　　“不错。”少卿紫河附和道。
　　“这件事，我赞同青鸟的意思。”千殇玄末开口。
　　天织蜚高抬着下巴，揉了揉手，指关节咯咯作响。
　　风凌比翼看着众人，无奈的撇过了头：“我风族司掌世间秩序，只要神女风盘不乱，我无话可说，但是……”
　　“有你这句话就行了！”霓凰秋燕不耐道：“但是什么但是！大男人家家的怎么婆婆妈妈的？整个上神族就你们风族最瞻前顾后！”
　　千夜伽蓝垂眸道：“吾等父辈，皆丧于上神劫，留下我等孤苦无依，相伴长大，如今这里，青鸟最为年长，灵力也最强……”
　　说到这里，众人皆是一顿，天织蜚抬眸看了他一眼，竟难得的没有说话。
　　千殇冬凌眼巴巴地看着他，等着他的态度。
　　千夜伽蓝这才继续道：“……长姐为尊，此事，全凭青鸟做主。”
　　千殇冬凌终是松了一口气。
　　“阿幽，你怎么说？”霓凰青鸟看向一旁安静的巫马九幽。
　　巫马九幽启口，坚毅道：“我说过，此间事，该如何，便如何！青鸟，你拿主意吧！”
　　“好。”霓凰青鸟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千羽羲和：“羲和，此事我来做主，你可同意？”
　　千羽羲和抿唇，终是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羲和，告诉我，你待如何？”霓凰青鸟道。
　　千羽羲和怔怔的看着她，喉间哽咽了一下，但是眼神却坚定异常：“天道轮回，事有因果，吾姐千羽澅，虽少时顽劣，但她自出嫁水族以来，勤勉克己！奉公守责！端正无过！更是冒死以诞下王嗣！如今水湟已经不在，阿璃尚年幼，她的死，天族不可视之不见！吾亦不可视之不见！我要还我阿姐一个公道！”
　　“公道……”角落里，水琉璃轻声呢喃着，看不出情绪。
　　霓凰青鸟看了看众神，点头道：“既然大家都是这个意思，那么，就这么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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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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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决定了要查，那我们先从何查起呢？”千殇冬凌出声。
　　百里丹砂略思考了下，然后看向巫马刑天：“巫马神王，你可能算出他二人出事的方位？”
　　巫马刑天摇头：“只知在人间，更多便不得知了……我们夫妻已穷尽所能，抱歉。”
　　巫马九幽也落寞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为着那个预言，她已付出一半灵力，剩下的一半，怕是连滋养这腹中的神嗣都不够……上神劫在即，他们本该保留至少七成以上的灵力以渡神劫，现下却……
　　霓凰青鸟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道：“别怕，阿幽，渡劫之时，我等必全力护你周全！“
　　巫马九幽泣道：“我只是伤心，不能为阿澅做得更多一点……”
　　霓凰青鸟又拍了拍她，回身看向众神，条理清晰道：“我们万不可贸然行动，诸位的上神劫都在近百年之间，理应保存灵力，此次之事，还是要先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才好针对性地有所作为。但是我等皆是上神，此番探查，若是一同去到人间，必生异象，所以我的建议是，只派少量几个人去人间探查，每个族，最多只能出一个人。你们觉得呢？”
　　见众神皆不反对，霓凰青鸟又道：“巫族和风族，九幽姐姐和重明妹妹都身怀王嗣，是以你们两族，皆不需出面，等待我等消息即可。”
　　“可是青鸟，你也……”霓凰子规看着她，欲言又止。
　　霓凰青鸟看了看他，轻轻摇了摇头。
　　这时，天织蜚站起身来道：“霓凰青鸟！你为了凰族子嗣都成什么样了，这时候逞什么英雄！既然好不容易怀了王嗣，就好好养胎去！论打架，你们全都加起来也不是我天织蜚的对手！我一个人，足够了！”
　　霓凰秋燕在人群中淡淡地举起手道：“火族，我去。”
　　霓凰鱼江刚要说些什么，被霓凰秋燕一瞪，只好住了口。
　　千夜伽蓝沉声道：“魔族，我去。”
　　千殇玄末亦跟着道：“妖族，我去。”
　　少卿紫河道：“冥族，我去。”
　　风凌比翼叹道：“论打架，我跟巫马王兄的确都不是最擅长的，就不拖大家后腿了，但是我们二人一定会随时关注卜算情况，一旦有情况，我二人必第一时间相告！”
　　这时，微生凤雏突然站起身，看着众神道：“诸位神王且听我说一句，既然是查探人间，那势必要对人间有所了解，而且一定要不引人注意才行！像秋燕的性子，怕是刚去人间就能火烧一方了……”
　　“……”霓凰秋燕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又默默闭上了嘴。
　　少卿紫河认同道：“这么一说，伽蓝和玄末也是不适合去的，他们一个司掌死灵，一个司掌轮回，且不说相貌轰动一方，就说身上的凌厉之气，也足够震慑人间万里之内了！还是我去吧，冥族司掌人间生机，由我去，最恰当不过！”
　　微生凤雏淡淡一笑：“少卿神王确实是个恰当的人选，不过有个人，比少卿神王还要恰当。”
　　众人疑惑地看向她。
　　微生凤雏指了指自己，笑道：“我呀！我好歹也是圣灵族的公主，司掌万物之灵，而且我是女性，不是比少卿神王更恰当么？”
　　“阿凤……”千羽羲和欲言又止。
　　微生凤雏对他摇了摇头，坚定道：“羲和，我去。”
　　“凌波，此次人间之行，你陪微生神后去。”千殇玄末突然道。
　　“是。”千殇凌波恭敬点头。
　　闻言，千殇冬凌指尖颤了一下，但又很好的掩饰好了。
　　“我也去。”这时，一直闷不吭声的水琉璃道。
　　“你不可！”千羽羲和皱眉，凌厉地拒绝道：“你去做什么！”
　　“我也去。”水琉璃只是坚定地又重复了一次。
　　“阿璃，莫要胡闹！”千羽羲和随手便将一个禁锢术套在了水琉璃的身上：“你本不该参加这次上神会，我已破例！听我的话，回钟璃宫去！”
　　水琉璃看向身上的禁锢，抬眸反问道：“死的是我阿娘，我凭什么不能去？”
　　千羽羲和沉重道：“我最了解你的性子，事关阿姐，你比谁都想要讨个公道，但是，我绝不能让你到人间任性妄为！”
　　“你若是担心我妄为，我可以立下神女誓！”水琉璃道。
　　千羽羲和叹了口气，众神亦皆看出了她这副言不由衷的模样。
　　见状，巫马九幽眼中含泪，上前劝道：“阿璃，你阿爹与你阿娘，断不希望看到你如此！”
　　“不希望又如何？”水琉璃抬眸，轻语：“他们已经死了。”
　　话毕，便见她双手一抬，金色的禁锢术瞬间化为乌有！众神一惊，往日无人不叹这小公主天赋异禀、万年难出，今日都方才惊觉，她尚不足千岁，灵力竟已远超身为天族神王的千羽羲和！
　　一时间，上神殿陷入了混战。
　　但是水琉璃再强，她今日面对的终究是十族神王，尤其这其中，还有号称“战神”的天织蜚，很快，她便被数道封印禁锢住，再也动弹不得。
　　水琉璃不甘心地看向众神，一言不发。
　　微生凤雏从众神中走出，淡淡道：“那便说定了，这次由我跟凌波去人间。”
　　千殇玄末对千殇凌波交代道：“凌波，你是下一辈神嗣中最大的孩子，也是灵力最强的孩子，务必要保护好神后！”
　　“是！”千殇凌波郑重道。
　　水琉璃双手紧握成拳，终是忍不住吼道：“灵力最强的是我！是我！！凭什么要他去！！！”
　　微生凤雏心疼地看着她，却说不出旁的话来：“阿璃，阿璃，阿璃……”
　　水琉璃看着封印自己的数道封印，全身灵力暴动，却一道都解不开：“你们凭什么！凭什么！！！”
　　千羽羲和转过头，眼中氤氲着泪水，终是道：“来人，将公主带回钟璃宫！没有我的指令，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水琉璃几乎是嘶吼着喊出声来：“凭什么他去得！我就去不得！！！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那是我阿爹啊！！！那是我阿娘啊！！！”
　　水琉璃终于哭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