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陀利华》仲夏初七

9、西海之行 荣华有些羞

　　荣华有些羞愤，她急忙换了方向，不敢去看叶漓神君。

　　腾云驾雾亦有高低之分，她做为一株自天地初开便长于不周山脚的白莲，虽然成仙过程十分忐忑，可除去洪荒三万余年的修为，至今也修炼了有十七万年，只是一直为莲花真身，未曾化形，是以腾云驾雾之术不太精通。

　　等荣华辗转到了西海，已是夕阳西下之时，叶漓神君伸伸懒腰，十分优雅闲适地走下云端，他转头望了望荣华，笑道：“多谢小仙子。”

　　转而也并未等着荣华说什么，便抬脚走向海边。

　　荣华低着头，不敢看神君，她紧紧跟在叶漓神君身后，却未曾料到叶漓神君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直直地撞了上去，才反应过来，后退了两步，抬头望着叶漓神君。

　　却只见神君捏了法诀，白光一晃而过，神君身上原本的月白长衫化作了荣华炼制的琉璃素衫，那衣衫上下素白无华，却隐约之间传来几分安心宁神的气息。

　　叶漓神君轻“咦”一声，他之前倒未曾发觉，这衣裳好似有凝心珠的味道，他对这衣裳的喜爱又添几分，如此低调却内有乾坤的十分符合他的气质。

　　荣华见叶漓神君身着琉璃素衫，忽然想到那衣裳心口位置的内侧还有一朵她纹的白莲，她偷偷地瞄了瞄叶漓神君，见他并未察觉，有些羞涩又稍带了一些失落，她望着叶漓神君身着琉璃素衫，立在她眼前，神君如芝兰玉树一般，只是那般站着，便已牵引着她全部心神。

　　叶漓神君微微侧头，见荣华又害羞地红了脸，他笑了笑，戏谑地凑到荣华面前，略带着几分缱绻道：“小仙子，怎得这般脸红？”

　　“神……神君。”荣华有些不知所措，她紧张的身体都有些僵硬。

　　叶漓神君也不为难荣华，转瞬便笑眯眯地往后退了一步，转身面朝大海。

　　荣华这才略略放松了几分。

　　叶漓神君仙法卓然，以周身仙力劈开水面，留下了容人行走的小道，而后便牵起荣华的手，便顺着小道走了进去。

　　小道尽处，是西海水晶宫，水晶宫外水君携西海水族恭迎叶漓神君。

　　荣华望着眼前的水晶宫，觉着也不似她想象中应当有的模样，水晶宫与西海仿佛融为一体，隐隐约约自海水中透出琉璃一般的晶莹剔透，偶有几颗夜明珠映着盈盈光辉，更多的是一种散发着淡淡光芒的水母，将整个水晶宫映衬的光耀亮丽。

　　荣华悄悄地低声问叶漓神君：“神君，这西海水晶宫怎么有点……简朴？”

　　何止简朴？她曾听在瑶池玩耍的仙子说过，东海水晶宫如何如何金碧辉煌，珍珠珊瑚遍地皆是，怎得西海水晶宫已经要靠水母照明了？

　　叶漓神君有些想笑，却还顾及着人前的神君形象，他略略偏过头，低声道：“西海是四海中物产最为贫乏的，因而水晶宫也十分简陋。”

　　其实要说简陋，倒也没有，只是之前瑶池里的仙子给她带来的幻想水晶宫应当十分金碧辉煌，而现在望见西海水晶宫略略有些失望。

　　荣华听了叶漓神君所说，了然的点了点头，便安安静静的跟在叶漓神君身后。

　　叶漓神君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看似十分缓慢，转瞬便已至了水晶宫，他淡淡地望着西海水君，目光温和，神情悲悯。

　　西海水君连忙施礼，道：“小仙见过神君。”

　　叶漓神君微微一笑，微微颔首，道：“水君多礼了，本君此次前来是为除妖而来，还需水君配合。”

　　“自然自然，神君不如先入水晶宫歇息片刻，小仙将大致情况与您说一说。至于这位仙子……”水君十分热切，他看向一边的美丽仙子，微微顿了顿，转而又道，“可要小仙再安排一处寝宫？”

　　“不必，她与本君一起。”叶漓神君言简意赅，也并不多做解释。

　　“是，神君这边请。”西海水君拱拱手，便于前方带路。

　　叶漓神君一派安然，步履闲适，荣华也默默地跟在身后。

　　一旁西海水君一边带路，一边唠唠叨叨：“前些日子听闻神君养伤，不知安好否？本不欲因此等事叨扰神君，只是实在那妖孽法力高强又狡猾异常，小仙几次派人围剿都险些全军覆没。”

　　“尚可。”叶漓神君略略应和了一下水君，而后默默翻了个白眼，他望着西海水君的背影，实在想象不出派出些虾兵蟹将怎么围剿大妖？那等妖兽让虾兵蟹将等上去完全就是在送菜，水君还不如他自己算上他几个儿子一同上，兴许还有几分胜算。

　　“神君仙体安好小仙便放心了。”西海水君拐过一个弯，指了指前面宫殿，道，“就是前方了，神君可要先歇息歇息，明日小仙再与您说说那妖孽。”

　　“不必了，就现在吧。”叶漓神君推开门，走进书房，老神在在地坐在主位，一手淡淡地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微微抬眸，望了一眼西海水君，道，“水君且说吧。”

　　荣华默默的侧站在神君左手下方，望着神君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扶手，觉着神君连手都生得十分好看，手指修长，又白皙如玉。

　　西海水君又施了一礼，略有些惶恐，犹豫了一会，道：“那神君且听小仙慢慢道来。”

　　叶漓神君抬手，抚了抚额角，他有些头疼，这水君素来是个十分唠叨的性子，让他说，得说到什么时候去，于是他冷淡地瞥了一眼水君，道：“长话短说。”

　　西海水君的嘴动了动，露出了有些无措的表情，许久才憋出了一个“是”。

　　西海本就是四海之中最为贫乏的，边界更是十分贫瘠，平日里并无什么鱼虾会去边界，而后大约是一月前，一头黑蛟住进边界深处的黑海角。

　　那头黑蛟将西海边界划为自己的领土，凡是踏入一步的水族都被他吞噬，连魂魄都没有留下。

　　西海水君曾三次派遣虾兵蟹将，打头的都是西海出了名的战士，只是仍然徒劳无功，那黑蛟将水族战士尽数吞噬，甚至隐约还有扩张黑海角的意图，是以拖了月余，现如今那黑蛟已然以黑海角为中心，呈半圆往西海扩散了数百里的区域。

　　西海水君无法，这才只能向九重天求救，又因为掌管天下水族的叶漓神君前些日子刚好养伤，是以折子被直接递到了天帝案前，天帝这才唤来叶漓，斩杀这妖孽。

　　叶漓神君仍然十分有韵律地敲着扶手，他微微颦着眉，眯了眯眼，似是在想些什么，过了会儿，他轻声念叨：“以黑海角为中心，呈半圆扩散……”

　　“是啊，神君您是不知道啊，那黑蛟猖狂至极。”西海水君一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又絮絮叨叨还要继续说……

　　一旁荣华弱弱拽了拽叶漓神君的袖子，叶漓神君抬眸望向荣华，挑了挑眉，似是在问怎么了。

　　西海水君望见这一幕，惊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不是说叶漓神君不喜女色吗？

　　“神君，为何那黑蛟不往西海之西扩张领土？”荣华觉着她听了水君说了许多，仍不知晓为何只往西海水晶宫方向扩散。

　　叶漓神君笑了笑，一旁的西海水君憋了又憋，望见叶漓神君笑的柔软，又是一惊，他犹豫了一下，解释道：“仙子有所不知，西海边界有一结界，那里无人可穿，想必那黑蛟虽法力高强，却仍不能突破结界，因而只往此处而来。”

　　荣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了，本君知晓了，你且下去吧，明日本君自会去查探一番。”叶漓神君懒懒地挥了挥手，示意西海水君退下。

　　西海水君拱手，便退了下去。

　　叶漓神君见西海水君退下，呼了口气，他扭头对荣华说：“这西海水君素来话多，你莫与他多言。”

　　荣华听了叶漓神君这句抱怨，捂嘴笑了笑，而后也放松起来，她轻声道：“神君，既然那黑蛟并无法突破结界，又缘何要住在黑海角？”

　　叶漓神君凝神想了想，他刚才也在想为什么是在黑海角？其余三海十分富饶，又为何偏偏挑了贫瘠的西海？莫不是与那结界相关？

　　叶漓神君似是觉着坐在主位不大舒服，转而牵着荣华的手，走到摇椅上，他姿态优雅地落座摇椅，轻轻摇晃着，伸手将荣华的手放在自己太阳穴，低声道：“给本君揉揉。”

　　荣华愣了愣，她的手有些僵硬，转而望见叶漓神君已闭上眼，她咬了咬嘴唇，轻柔地替叶漓神君揉着太阳穴。

　　他们做神仙的虽不如凡人那般脆弱，但是这样的将自己安危全然交与另一人，也着实是出于十分信任。

　　荣华有些出神，神君他……信任她吗？她觉着自己有些奇怪，她分明是想报恩的，为何却……荣华的手顿了顿，她仔仔细细瞧着神君的脸，见神君仍然闭着眼，她有些被蛊惑似得慢慢靠近了神君的脸颊，但又忽而仿佛清醒了，她松开手，向后猛退了几步，猛然坐在了地上。

　　却是这时，叶漓神君睁开眼，茶色的眼眸一片清明澄净，他做出一副迷糊模样，眼神略略迷蒙，扭头望向荣华，似还有些迷茫，道：“小仙子怎么坐在地上？。”

　　说着他还起了身，将荣华扶了起来，转而冲荣华笑了笑，道：“我方才没留意，便睡了去，小仙子可是累了？”

　　荣华仍有些懵，她望着神君，想了想，她怎么觉着神君好像有两副面孔，面对水君时清冷孤傲，说什么做什么好像都万事不萦于心；面对她又仿佛是个十分宽容温和的神仙，她喃喃道：“神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