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陀利华》仲夏初七

8、元昭天帝 荣华略有些

　　荣华略有些懵，神君……神君为何要跟她这般说？神君去哪有必要告诉她吗？她仔仔细细思索了很久，都不太明白神君究竟是什么意思。

　　然而，下一刻荣华明白了。

　　叶漓神君望着荣华，茶色的眼睛满是深情，他道：“小仙子可要与本君同去？”

　　“不……不要。”荣华闪避着那双眼睛，她望着那双眼睛便说不出拒绝的话，可是天帝居所九重天哪里是她这等小仙可以随意前往的？她有些结巴的拒绝了叶漓神君。

　　“可是……”叶漓神君颦着眉，用手掩住口，又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了一丝血迹，他不甚在意地擦了去，他带着些落寞，似是不愿强迫小仙子，低低道，“小仙子既不愿，本君也只好拖着伤，自己去了。”

　　荣华心中十分矛盾，她犹豫地望了一眼叶漓神君。

　　神君这厢又苦涩笑笑，眼中却划过了一丝精光，他似是十分虚弱，又低低说道：“方才与扶桑打斗又牵引了旧伤，说不得等会天帝陛下还要派本君去往西海除妖。”

　　“我听闻前些日子息壤去了魔界的黑蛟国，近日恐回不来；天星好似十世轮回，正在历劫；炽焰司火，不太适合去往西海除妖；至于扶桑……罢了，他那个人不说也罢，算来算去也只有本君走这一遭了。”叶漓神君细数其余四位神君，而后长叹一声，略带感伤地道，“小仙子，若本君此次回不来……”

　　“神君莫要如此说。”荣华咬了咬嘴唇，她十分坚定道，“神君与天地同寿，必然不会有意外的。”

　　“……”叶漓神君愣了愣，他忽而笑了，他本是做出一副可怜模样，欲让小仙子心生怜惜，却不想小仙子这般认真地说了这样一番话，他想了想又道，“可是似我这般，生死都是天意，况且凡人尚可投胎转世，我若是……”

　　“罢了，本君去九重天了，小仙子且自便。”

　　荣华觉着，她有些难受，她没有想过似叶漓神君这般也会有陨落的一日，方才神君又那般虚弱，嘴角还溢出了一丝血迹，她十分担忧。

　　虽然神君与她心目中清冷孤傲的模样不太相符，不过，若神君清冷孤傲她大抵会敬着神君，却未必能生出亲近的心思，如刚才那般撩拨她心的神君，才让她心生亲近与……与钦慕，她犹豫了一下，化作一朵白莲，飘至了叶漓神君手中。

　　叶漓神君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意，觉着他手里拿一朵白莲不甚合适，又抬手施法将白莲变做了一块白莲玉佩，佩于腰间，又替白莲遮掩了气机，封闭了五感，若是被天帝陛下发觉了，终归不太好。

　　九重天是为元昭天帝居所。

　　元昭天帝自十万年前青暝帝卿怒辞天后之位之后，数十万年来一直深居简出。

　　叶漓神君淡淡应下一路施礼问好的神仙，步履闲适地走向天帝所在的碧霄宫。

　　碧霄宫里，仙雾袅袅，宫内静寂一片，元昭天帝坐在上方雕龙画凤的宝座上，眉眼精致，神情肃穆，他坐在上方，一派冷冷清清的模样，望着叶漓神君才略略缓了几分神色。

　　叶漓神君早已见惯元昭天帝的冷清模样，不甚在意地拱手道：“见过天帝陛下。”

　　元昭天帝颔首，望着长身玉立的叶漓神君，淡淡道：“神君近日可还安好？”

　　叶漓神君扯了扯嘴角，他思绪有些飘远，其实很久以前，天帝也并非是如今这样的，至于那时的天帝是什么样？他想了想，似乎已经很久远了，好像那时天帝以杀止杀，将洪荒大乱整治为清平三界，而后……他忽然又有些想到青暝帝卿，略有些唏嘘，敛了神情，道：“承蒙天帝仙泽，近日十分安好。”

　　元昭天帝微微垂眸，道：“那便好，近几日西海有一大妖，修为又在西海水君之上，因你养伤，西海水君不敢叨扰，与朕哭诉几日了，需劳烦神君走此一遭，给西海一个太平。”

　　叶漓神君点点头，西海水君是一头龙，当年天帝分封四海，将四头蠢龙封做四海水君，归他所管，他虽平日没个正形儿，但是关乎三界安宁，还是应当郑重一些的，更何况水君着实不易，这么多年了竟还能被一大妖压着打，着实不容易。其实就打架这一点，他叶漓最为佩服的还是青暝帝卿，起码不会跟这窝囊水君一般，只会四处求救，他想了许久，才淡淡应道：“叶漓知晓了。”

　　高高在上的元昭天帝揉了揉额角，似是十分疲惫，道：“你且去吧。”

　　叶漓狐疑地望了元昭天帝一眼，他怎么觉着天帝有些不太对劲，他略略向前走了几步，似乎隐约能察觉到天帝气息不稳，他试探问道：“陛下似有些不适，可唤了神农仙君来瞧瞧？”

　　元昭天帝顿了顿，眼中晦涩难懂，他道：“不过是十万年前的旧伤罢了，朕心中有数。”

　　叶漓神君垂眸，旧伤？分明是神魂飘摇！天帝陛下又做了什么呢？帝卿难道毫无所觉？想来也是，天帝素来是个能忍耐的，尤其在帝卿面前，若不是他方才察觉了不太对劲，这位天帝又曾有前科，只怕连他也要被糊弄过去，毕竟哪有几个人会去细细查看天帝仙体？

　　只是……叶漓神君皱眉，他觉着此事远没有天帝所说的那般简单，但这位天帝不想说的话，谁又能逼他说出来？他抬眸望向元昭天帝，道：“天帝陛下，帝卿知晓否？”

　　“她……你莫告知她。”元昭天帝神情略有些恍惚，他笑了笑道：“此番不过是我之私心。”

　　元昭天帝甚至未曾自称“朕”，叶漓神君眸光微闪，他一直未曾看懂这位天帝陛下，明明已然太上忘情，却偏偏待帝卿处处深情，可是帝卿怒辞天后之位，他却又未曾挽留，偏偏又恐帝卿经不住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他自己瞒天过海地承了七成天雷，帝卿又一无所知。

　　若不是他机缘巧合撞见了那一身天雷灼伤，只怕连他也要被瞒过去，他心中略略惋惜，却也不好直接说与帝卿知晓，明明心悦帝卿，知晓帝卿自当年事后，最讨厌长毛的畜生，长毛的畜生中又最讨厌会飞的凤凰，这位天帝却又送帝卿一头凤凰，他深觉有些费神。

　　“陛下，您这般究竟是为何呢？”叶漓神君觉着自己素来聪明绝顶的脑袋瓜子不够用了。

　　天帝这般闷得性子做了什么都不叫帝卿知晓，是以帝卿对其误会越来越深，偏偏他自己不肯解释，还不愿意旁人替他解释，若是他叶漓……

　　叶漓神君低头瞥了眼自己腰间白莲玉佩，眨了眨眼睛，若是他，没伤都要装出伤来，他十分不理解天帝陛下这番作为，也不知此次又是做了什么？十万年前的伤才刚好不久便伤了自己神魂，他不欲多想，转而冲元昭天帝拱手道：“叶漓告辞，还望天帝陛下往后莫要后悔。”

　　说完，叶漓神君转身离开。

　　碧霄宫内，依然静寂。

　　高高在上的天帝陛下逆着光线，眼眸微垂，徒留一声叹息。

　　走出很远，叶漓神君才解了荣华身上的仙法。

　　荣华望着叶漓神君，有些可怜兮兮地道：“神君，下次不要封闭我五感好不好？”

　　叶漓神君微微挑眉，幽幽道：“哦，那你下次自觉些，变幻时记得自己封闭五感。”

　　荣华愣了在原地，为什么要封闭五感？

　　“莫不是你以往变做死物都不封闭五感？哦。本君忘了，第一次见小仙子时，瑶池中的十二瓣白莲是未曾封闭无感，因而才被帝卿与我发现了呢。”

　　叶漓神君微微偏头，别有意味地望了荣华一眼，而后微微靠近荣华，轻声道：“不过……小仙子，现另有一件事还需小仙子帮忙。”

　　“什么？”荣华小仙子歪着头看向叶漓神君，她终于知晓了为何那天会被发现了，不过她有她自己的坚持，说不封闭五感就不封闭五感。

　　“本君伤重，西海距此路途遥远，需仙子腾云送我一程。”叶漓神君颦着眉，似有些不太好意思。

　　“那……那您伤重如何斩杀那大妖？”荣华眨眨眼睛，她虽懵懂却并不傻，倘若腾云都是问题，那要如何斩杀妖孽？

　　“……”叶漓眯着眼睛想了想，他是不是有些太低估了小仙子？于是他微微笑了笑，十分真诚地道，“我需省些力气啊，若是把力气浪费在赶路上，到时候岂不是没力气斩杀大妖了？”

　　荣华觉着好似哪里不太对劲，不过望着叶漓神君十分真诚的模样，出于对神君的信任，倒也并未多想，毕竟神君是她的恩人，于情于理，都不应拒绝，于是她微微仰起头，嗫嚅着道：“那……神君莫嫌弃我腿脚慢。”

　　“不会的。”

　　叶漓神君的眼中漾起了一抹别样的色彩，缓缓笑了。

　　荣华望着神君的笑容，觉着自己的心脏好像又不太听使唤的跳了起来。

　　荣华突然躲开了叶漓神君，一个人躲在角落，她有些唾弃自己，怎么可以对神君生了亵渎之心？若……若是神君知晓了自己的心思，岂非要将她赶出九重天？

　　叶漓神君望着小仙子，眼中笑意弥漫，此时尚不到时候，此次西海之行尚在眼前，待此间事了，他再慢慢逗弄小仙子。

　　“小仙子，可否出发了？”

　　叶漓神君望着还在角落不肯面对他小仙子，轻声笑了笑。

　　“好，这就来。”荣华替自己打了打气，垂着眼眸不去看叶漓神君，捏了法诀，便与叶漓神君离开了九重天。

　　荣华穿梭于青霄白云之间，忽而，叶漓神君遥遥指了另一个方向，调笑道：“小仙子，你走错方向了，应往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