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陀利华》仲夏初七

10、天涯海角 “不逗你了

　　“不逗你了，快去休息吧，明日还要去黑海角。”叶漓神君也不为难荣华，十分有君子风度地笑了笑。

　　“我……神君歇息吧。”荣华垂着眼眸，她诺诺地往后退了几步，惶恐地望着叶漓神君。

　　叶漓神君眸光一闪，又是一笑，道：“好。只是此间只有一张珊瑚床，这可怎么办？”

　　叶漓神君十分苦恼地望着荣华，而后他似是灵光乍现，一手抱着手肘，另一手点了一下额角，笑道：“不若仙子休息吧，本君并不碍事，躺在摇椅便好了。”

　　神君所做打算十分美好，他想着荣华十分单纯善良，自然不忍心“仙体有恙”的他在摇椅睡一晚，然后他便可自然而然地和小仙子同塌而眠，只是神君打算虽好，只是……

　　十分单纯善良的荣华小仙子连忙慌乱摆手，结结巴巴地说：“神君……神君仙体有恙，先……歇息吧，我……我化作莲花就好。”

　　叶漓神君微怔，还想再说什么，却只见小仙子已匆匆化作一株十二瓣白莲，就那样直直地立在海底，还轻轻摇曳着，仍然没有封闭五感，神君还能察觉到小白莲浅浅的气泽。

　　叶漓神君动了动嘴唇，他觉着自己有些失策，好似把小仙子追得有些紧迫了，他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头，蹲下身直直盯着荣华，随后有些气闷地往珊瑚床的方向走去。

　　似叶漓神君这般早已不必入睡，只叶漓神君素来是个惫懒的性子，因而哪怕不需入睡也要躺着，只是叶漓神君以为他不会入眠，却未曾想到屋内莲香氤氲，安心宁神的气息也十分好闻，他不知不觉地便睡了去。

　　化作莲花的荣华又悄悄的化作了人形，她犹豫地望了里间的方向一眼，转而似是下定了决心，抬脚静悄悄地飘到了神君床前，她缓缓坐在神君下方的台阶，两只手臂交叠安置在珊瑚床沿，趴在神君旁。

　　方才，是她所为。

　　荣华有一门独家术法，那氤氲的莲花香可使得放松下来的或神或魔皆入深眠，她活了很长时间，哪怕不算失去灵智的时间，至今也应有十六万年之久，她只是与世隔绝，很少与人接触，并不代表她连自己心意都无法觉察，只是……

　　她想起十七万年那一场劫难，眸光流转，她自天地初开便一直长于不周山脚，本很快就可以化形成神，只是洪荒之时，巫族与妖族大战，巫族落败后，水之祖巫共工怒触不周山，后来不周山倾颓，她在山脚也被殃及，险些凋零，那时就是眼前的叶漓神君……不，那时神君还是叶漓之水所化的精灵，那时她被掩在山涧，不见日月，是他自九天而来，化作后来的漓江，哪怕之后叶漓之水所生的精灵被天帝点化成神君，后来遗留下来的漓江也仍然滋养万物，而她也是那被滋养的万物之一。

　　神君温和而悲悯，他自熊熊业火中又一次救下她，她还记得那一日神君从天而降，轻飘飘地立在她的伴生莲叶之上，那天瑶池之下，神君眉目如画，衣衫尽湿，想必自那一刻便已注定了。

　　荣华苦涩笑了笑，她前些日子同情凤慕痴恋帝卿，她能感知到很多人的心，却在自己渐生情愫时，乱了心境，因而无法察觉那时而清冷时而温和的神君究竟作何想法，她想陪在神君身边，但又害怕从此情根深中。

　　不过一日情窦初开，她的心思却比以往数十万年的岁月还要复杂。

　　荣华的思绪越飘越远，她趴在叶漓神君身边，渐渐地也入睡了。

　　后来第二日，叶漓神君睁开眼睛时还略有些迷茫，他昨晚似乎睡得有些沉啊。

　　叶漓神君侧着身体，垂眸望着还趴在床沿的荣华，不由得勾起了一抹笑意，他还在想为何昨晚不过稍微放松了一下，便很快入了睡，看着身旁的荣华，好似知晓了缘由。

　　叶漓神君抬手凝起了水珠，将水珠凑到了荣华脸颊，荣华睡得正熟，只觉着脸颊清清凉凉的，她伸手抓了抓，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叶漓神君望着荣华迷迷糊糊的模样，将水珠散去，伸手揪了揪荣华的头发，荣华这才惊醒，因为刚刚睡醒的原因，眼眸迷离，转瞬瞧见叶漓神君，她才心中一慌，她昨晚本想待一会儿就离开的，怎么就给睡着了？她掩下惊慌，垂着眼眸不敢看叶漓神君，嗫嚅道：“神……神君，我昨夜……”

　　“昨夜？我昨夜似乎睡得格外熟，都未曾发觉小仙子竟来了我身边。”叶漓神君戏谑地笑了笑，不太在意地起身，见荣华还趴在床沿不敢看他，眼中闪过了一抹兴味，挑眉道，“小仙子还不起身吗？今日还需去往黑海角呢。”

　　荣华连忙起身，她咬了咬嘴唇，诺诺道：“神君，我错了。”

　　“无事，本君向来十分大度。”叶漓神君抚了抚衣角，缓缓起身，将有些散乱的长发抚去身后，转而一头乌发也变得柔顺起来，一套动作自有一番风流写意。

　　“那……今日去黑海角，神君仙体如何了？”荣华微微有些脸红，她有些担心神君。

　　叶漓神君微微一顿，转而笑道：“小仙子，待会儿记得保护好自己。”

　　荣华愣了愣，保护好自己？她有些莫名其妙地望着叶漓神君。

　　“走罢，今日本君领路。”

　　说着，叶漓神君还戏谑地瞥了荣华一眼，转而牵着荣华的手消失无踪。

　　西海之边，是为天涯海角。

　　天涯海角之下，深深海底有一方海峡，海峡深处伸手不见五指，一片漆黑。

　　叶漓神君与荣华立于海岸云端之上，荣华轻轻拽了拽叶漓神君的袖子，弱弱道：“神君，我们要去海底吗？”

　　“……”叶漓神君略有些嫌弃地望了一眼脚底下的黑海角，而后沉思了一会儿，道：“待会儿我以水为牢，将那头黑蛟困于此地，小仙子若是心有恐惧，可先离去。”

　　荣华抿唇，她有一些害怕，她虽修炼十六万年，却从未与人打斗过，可是若是她就此离开，留下叶漓神君一人，她不愿这样做，因而她伸手攥住了叶漓神君的衣袖，坚定地望着叶漓神君，道：“我同神君一起，我……我一定不会拖累您的。”

　　叶漓神君望着荣华坚定的模样，微微有些失神，这是他第二次在这素来柔弱的小仙子身上看到坚定的模样，第一次是担忧他仙体，第二次是她要同他一起斩杀妖孽。神君转而笑了笑，轻声道：“莫怕，本君会保护你的。”

　　话音落下，叶漓神君衣袂飘飘，立在云端上，周身仙力磅礴而出，口中念念有词，西海海水亦随之而起，将天涯海角围困在水幕之中，以确保那妖孽无处可逃，这水幕自海底两万里至青霄白云之间，将这一方天地尽数封印。

　　荣华愣了愣，原来，叶漓神君修为高深至此。

　　却是这时，黑海角原本平静的海面上波涛汹涌，骤然涌现一个巨大地漩涡，那漩涡自海绵绵延至海底，不过一瞬，一道巨大的水柱自漩涡深处而来，迅速升高至云端，与叶漓神君和荣华遥遥相对。

　　须臾，自水柱中伸出一只巨大的丑陋的黑色的头，两只眼睛似两颗硕大的夜明珠，鼻孔喘着粗气，它似是十分生气，而后逐渐伸出了它黑色的身体，这是一头黑蛟。

　　这世间，因龙性本淫，故而龙的分支极多，大致上可分三种，第一种便是正经的龙族，自洪荒时期便存在的种族，天赋能力强大，善变化、兴云雨、利万物，只如今四海水君随着当年龙性本淫的缘故，血脉混杂，大多只出生便可化龙，修行千年才可兴云雨，因而实力比之洪荒时期下降了许多；第二种是鲤鱼跃过龙门，化作的龙，实力十分弱小，只是侥幸先祖曾得几分神龙血脉，因而侥幸跃过龙门，便可将鱼身转化为龙身；第三种便是当年侥幸得了龙族血脉的蛇之后代，因有神龙血脉，加以勤加修炼，渡过九重雷劫可化作蛟龙，而蛟龙又需勤加修炼外加累计功德，待渡过难劫，便可化身为龙。

　　眼前这头黑蛟本距离化龙不过一线之隔，只它此时吞噬了西海无数生灵，那些生灵怨气冲天，因而这黑蛟如今魔气腾腾，一双硕大的眼睛亦是透着几分血色。

　　叶漓神君淡淡瞥了一眼，其实今日就算他不来，这黑蛟也早晚有一日会因难劫化作尘埃，这头黑蛟本可以化身成龙，入得水晶宫，只它走错了路子，竟以为吞噬生灵可让它尽快化身成龙，当真是无知至极。

　　黑蛟硕大的眼睛瞪着叶漓神君，他嘴巴边还隐约流下了哈喇子，它能嗅到眼前两人仙气缭绕，若是被它吞噬了岂非可以立即化龙，只是它警惕的望着那素衫男子，那男子身上传来的气息令他有些恐惧，一旁的女子看上去就十分弱小，那么胆怯地躲在男子身后，并不足为据，因而它并未放在眼里。不过黑蛟还是十分谨慎，它在水柱中不停的翻腾着，不停地思量着该如何下手。

　　叶漓神君冷冷一笑，真是他老了，这么多年深居八重天，这三界还真是十分健忘呢，他缓缓祭出一柄长剑，剑身翠绿，却锋芒毕露。

　　荣华望着那把长剑，只觉熟悉异常，那是一朵莲花的伴生莲叶所化，名曰青萍剑，她亦有一把青萍剑，只是……叶漓神君手中这一把青萍剑传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