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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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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喻白睡意昏沉,连身边的人何时起身都没发觉。席明时见她疲乏,这天便没有很不识趣地准时叫她起来吃早餐。
终于等到将近十点的时候,她慢慢睁开眼睛,望向天花板。看了片刻,一时没有想起来自己在哪。
席明时坐在床边,叠起腿,膝盖上放一本翻开的速写本,她纤长的手指间灵巧转动着一支笔杆,整个人一副悠然的样子。
“好点了吗?”她没抬头,在纸上“唰唰”落下两笔。
喻白懒懒地用鼻音“嗯”了一声,发出来时不知怎么,颇有点娇靡的感觉。
席明时眼角一挑,神色怪异地扫了她一下,然后合上手中的本子,说:“今天要去医院吗?我送你。”
喻白没答话,从床上慢慢撑起身子,感觉过完这一夜,自己已经好了很多。她自顾自地揭开被子,下床,走进浴室里盥洗,回来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她今天没有衣服换了。
一个月之前,席明时叫人取来不少她的东西,但那也只是一些必需品和衣物,她大部分物什还在自己的宅邸里。
“我要回趟家。”
喻白坐在梳妆台前,做完护肤,然后拿起梳子细细拢着自己的长发。
席明时没有反应,沉默良久后问道:“做什么?”
喻白短叹一口气,有点无语:“拿—衣—服。”
席明时坐在沙发里,双手交叉在脑后,往靠背上一仰:“不必,买新的就是了。”
喻白扭头看她:“那我今天穿什么?”
她不可能把一身衣服穿两天出门,从前必要的时候,根据不同场合,一天换好几身也是常有的。
席明时略加思索,十分自然随意地说道:“穿我的。”
喻白手里的梳子掉在地上。
席明时瞥去,又补充一句:“不然就穿睡衣。”
其实这两种最糟糕的解决办法,喻白宁愿选择后者。且不说她的身形和自己不符,就风格而言,她保证她的衣服绝对都是清一色的衬衫西裤。
但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其他,喻白想了片刻,神差鬼使地走进她的衣帽间,把所有衣柜通通打开来看。
席明时跟在她身后,双手抱肘斜倚在门框上,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她接下来的举动。
喻白皱起眉头,果不其然,这里一眼望去,整整齐齐,罗列紧密,除了黑白几乎找不见其他颜色。
她指尖轻轻拨开每一件,发现款式倒是比想象中丰富,但即便如此,里面始终也没有出现过一件裙子,哪怕是条十分正式的西服裙。
喻白蔑笑一声,转过身来打量她一番,语气中带点戏谑:“席女士,只看衣柜的话,我会觉得你是个性.冷淡。”
黑白配色,衬衫正装,极简的风格,光是想想就觉得,禁欲气息扑面而来。
席明时挑起半边眉,嘴角含着笑意:“哦?那实际上——”
是个禽兽,丧心病狂,不知羞耻的衣冠禽兽。
喻白在心里暗暗骂道,面上却只是收起笑容,白了她一眼便转回身去。
面对这满屋子衣饰,她叹了口气,一时有点犯愁。就算不嫌弃这样沉闷单调的风格和款式,她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也是不合身的。
而身后的席明时没有出声,表情里颇有点看戏的意味。圈里流传说,就算是条破麻袋,到了她手里都得变成一种新风尚。她倒是想知道,这个传说中的天才设计师,究竟有没有这种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
只过了片刻,喻白从衣柜里拿出件较长的白衬衫,站在穿衣镜前比量一下,明显比她的上身长出一大截。她环顾四周,又从墙上的玻璃展台上取下那条Gucci的金属环牛皮腰带,之后在鞋区犹豫片刻,问:“都是你的尺码吗?”
席明时摇摇头,扬起下巴指了指说:“不是,墙上那些都是拿来装饰的。”
喻白抬头扫了一眼,目光锁在最高层的那双长筒靴上。她不必尝试,就知道自己够不到。
席明时手插口袋,从原地默默走过来,伸出手将它取下递给她,然后又双手抱着胳膊问道:“还需要什么?”
喻白摇摇头,眼睛盯着她,说:“够了,出去吧。”
席明时不知道是装傻还是没听清:“什么?”
喻白瞪了她一眼,但依旧保持平心静气地说:“我要换衣服。”
席明时“哦”了一声,不动。不仅如此,还把屋门关严,自己放松地坐在角落矮凳上,悠闲惬意地荡着一条腿。
真不要脸。
喻白又在心里骂了一句。
知道赶也没用,她索性背过身去,把睡衣一点点褪下,随手放在一旁的衣篓中。
席明时从背后看着她,每道曲线都流畅优美,每处细节都完美无缺。雪白纤细,骨均肉匀。三千长丝落落地披在身上,光泽柔晰旖旎,有说不尽的美感。
她此时的心理,只是同样作为一个女人的单纯欣赏,头脑没有任何杂念。
她真的很美,很完美。
上帝创造她的时候,一定精雕细琢了许久,最后又因为偏爱,还让她成为缪斯女神的化身。
所以她来这世间,是为了诠释艺术的真谛,而不是,被重重阻碍限制道路,消磨灵气。
当然这限制不包括她自己,席明时垂了垂眼眸,里面仿佛闪烁着令人看不透的光芒。
因为很快,她就会明白,自己的一片苦心。
几分钟后,喻白把白衬衫穿好,用腰带收紧在身上,原本宽松的中性衬衫就这样被她穿成一条裙子。之后加上那双长靴,这个搭配整体效果格外好,时尚且性感。
但,席明时显然不太满意。
“你打算就这样出门?”
她拧起眉头,手指轻轻叩着,视线落在她衬衫下方和靴筒上方那段露在外面的皮肤上。
且不说在街上会有多高的回头率,这种天气里,她还在特殊时期,可真是和作死无异。
“对。”
原本“不行”两个字已经在嘴边了,而她最终叹了口气,起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件西装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没过多久,席明时将她送到医院,告诉她回去的时候叫司机来接,自己则驱车离开了这里。下午公司还有一场秀的彩排,她需要去走个过场。而且一会儿的午饭,她约了别人吃。
喻白觉得今天难得这样自由,不是错觉,她发现她是真的开始放松警惕了。大抵是这些天演得足够成功吧,成功到让她觉得,自己很认真地在玩这场情人游戏。
喻白牵起一抹自嘲的笑,眼睛久久望着窗外盘旋的飞鸟。深秋的天空湛蓝湛蓝,万里澄澈无云,很干净,很清爽。风裹挟着凉意拂来之时,冷得沁人心脾。
这个时候,一抹灰色出现在余光之中,她轻轻侧过脸,发现陈约尔已经悄然在她对面落座。
这里是市中心医院旁的一家高档酒店,她今天约了他在这里会见。刚才故意和喻母撒了个谎,说是去医院餐厅用午饭,临走时还特地把手机放在病房,装作是遗忘在那里的样子。
她不知道席明时用什么手段在监视她,但是,总不至于在自己身上装那些东西。
陈约尔身着笔挺的灰色西装,梳了个整齐的背头,看上去有好好打扮一番。他在落座的同时对她展开微笑,绅士地递过一只手。半秒之后,他顿了一顿,面上浮现一丝赧色,然后默默缩回手去。
“职业病,总觉得你是我的客户。”说完他笑了笑,一副温和恭谦的样子。
喻白回以一个大方的笑容,抬手撩了下自己的头发,直截了当地说道:“没错,陈律师,我今天的确是你的客户。”
陈约尔眼底的惊讶一晃而过,他看了她片刻,点点头道:“其实我猜到一点,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
喻白从容拿起手边的咖啡杯,轻轻呷了一口。
“的确如此。”
陈约尔某一瞬间感觉心里腾升起一股责任感,不知是与生俱来对美丽女性的保护欲,还是眼前这个人,也曾是他少年时的梦。
他看着她,信誓旦旦道:“放心,我一定尽我所能帮你解决。”
喻白温柔一笑,说:“只有拜托你,我才觉得安心。”
听到这句话,陈约尔的脸和耳根忽然红了起来,内心的慌乱有些欲盖弥彰。
他想起来,中学的时候,自己瘦弱怯懦,连同她说上一句话的胆量都没有,他总是那个人群里被忽视的一个,存在感十分低。
但没想到的是,今天在这里,她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哪怕没有其他意思,也让人觉得很满足了。
之后喻白理清思路,把大概简单一说,过滤掉一些信息,只让他了解了一些必要内容,而关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种种,她并不打算透露。
陈约尔大概明白后,轻轻皱了下眉:“这的确有办法可解,只是要投机取巧一些。”
喻白将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直视着他的眼睛:“愿闻其详。”
陈约尔沉默片刻,压低声音对她说了几句话。
喻白的目光闪烁,明灭不定。她垂下眼眸,像是陷入了思考。
陈约尔试探着问:“你有把握得到这个人的信任吗?”
喻白看向他,没有说话,心中给出的答案却是肯定的,没有任何犹疑。这种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只要她想骗她,轻而易举就可以做到。
但是,她又慢慢转过头望向窗外,神情逐渐凝重。
一定要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