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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清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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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席明时赶到一家老字号火锅店,把车停好,阔步朝门内走去。
来的路上她便已经腹诽了好一阵子,这种辛辣刺激又味重的东西一向是那人的心头好。本来工作日她从来不在这种地方吃饭,因为沾的满身烟火气,去都去不掉。
但无奈每当她有拒绝的意思时,对方就会在电话里一顿痛骂,大致内容如下:“你装什么装啊,顿顿西餐还没把你吃恶心啊?吃火锅!老娘的中国胃就要吃火锅!!”
这女人的脾气,十年如一日火爆至此,一点没白搭她吃了二十多年的辣椒。
席明时叹了口气,径直走上二楼,在靠窗的位置寻找一圈,看到了那个等待的身影。
这家店在自然公园旁,靠窗便能看到公园里的湖面,天色水色两相映,碧蓝成线,一派宁静之景。远处时不时有游船驶过,在镜子般的水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裂痕。
如今的她已经蓄起栗色齐肩发,长刘海别在两鬓,轮廓在透进来的光线下微微泛黄。简约通勤的打扮,外套随意扔在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她一只手托腮向远处眺望,袖口出露出闪闪的表盘。
到底是工作几年的人,比上学时稳重和干练了不止一点。
“等多久了?”
席明时不动声色地落座,然后褪下外套,只穿一件纯白的高领衫,顺手拉起袖子。
焦云雅侧过脸,看见她时笑了笑,说:“你真是够慢的,老子等你半天,菜都点完了。”
席明时无语,觉得不论她打扮多稳重,只要一开口就能让人立马找回从前的感觉。而且,她又没问她吃什么,就把自己的那份也直接点了,行事作风多年来一点未变。
但即便如此,等服务生把东西都送上桌时,她发现自己喜欢的一样没少。
这么多年朋友,她真是把她了解得十分透彻。那么反过来以自己对她的了解,已经能猜到她下一秒是什么动作。
果不其然,锅底刚端上来,她的话匣子就像开闸泄洪一样,忽然爆发出来。
焦云雅两下撸起袖子,一脸怒气地敲着木桌面:“方悦,我跟你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嗯,又是这句话开场。
席明时不准痕迹地翻了个白眼,拿起杯子送到唇边。从前的旧名字只有她叫起来,自己才没有觉得格外不适应。
“又分手了?”
“不分留着过年啊!”焦云雅低声咆哮一句。
然后接下来,长篇大论,滔滔不绝,细数加控诉渣男的所有罪行。
席明时知道她现在说的这个人,相处三个多月,算是她男朋友时间最长的一个了。人比她还小两岁,大学刚毕业不久。瘦削高挑,棕皮桃花眼,爱玩机车滑板,还会跳街舞。
她的品味和十年前一样差,自己已经懒得再吐槽了。
这个人,都不用看,当时听说的时候就觉得又是不靠谱的。只是焦云雅那时候被荷尔蒙迷了眼睛,看人自带美颜滤镜,嗷嗷叫着:“这就是我的真命天子!!”
年龄不算什么,工作不稳定也不算什么,情史丰富也没关系,谁还没个过去了。总之一句话,就是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非要被渣得体无完肤时才能清醒。
“你说他怎么能这么对我?他怎么能!他还有没有良心了!!啊!气死我了真是,别让我看见他,不然卵给他踢爆!!”
席明时一口水差点噎到自己,赶紧下意识环视左右,发现几道异样目光果然瞬间打了过来。
“大姐你小声点。”她压低声音提醒道。
这二楼满满当当的都是人,她不要脸自己还要呢。席明时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翻完她就愣住了,总觉得这个动作和神情,好像是被谁给传染上的。
“你说我,多好的一个女朋友,就跟他.妈一样……”
焦云雅捂住胸口,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她心疼自己半天,恨不能自己嫁给自己。
“给他洗衣做饭,还发零花钱……老娘这么好的女人,长得不差,胸还大,活又好……”
而席明时皱起眉头,仍旧停在她前一句话上,觉得真是越品越怪……
其实每当这种时候,她根本不用说话,就光听着她发牢骚就可以。
从上大学开始到现在,她完全数不清她已经换了多少个男朋友,作为一个情海里游弋的鱼,估计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风流。
所幸她现在从事的是新媒体运营,情感两.性类,是个坐拥百万粉丝的大V。
这些裹脚布一样的故事,刚好可以拿来修饰润色一下,骗一把无知少女们的眼泪,引起她们的共鸣。
焦云雅的嘴连珠炮一样,一刻不得闲,边吃边讲,讲到兴起时猛的一拍桌子,把杯杯碟碟都震得颤动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火气终于消掉大半,然后慢慢低下头,半晌沉默不语。
“方悦,你说是我不够好吗?”
席明时挑了挑眉,把她上下打量一番。其实,平心而论,她很好,不论是作为朋友还是恋人。
做朋友仗义慷慨,做恋人体贴真诚,脾气虽然暴躁了点,但是纯良无害,为人正直。
看着她黯淡的神情,她知道她这次真的用了心,因为以往都是骂一顿就完事,今天竟然开始自我怀疑。
“不是你的问题,下次学聪明点就行了。”
别明知飞蛾扑火,还要一意孤行,不听劝阻。
席明时短叹一口气,望了眼窗外。在这个问题上,她本没有资格教育别人。
“哈,你还说我,这么多年你学聪明了吗,憋得跟守寡一样,好不容易找了个小情人,还是长得像她的。”
焦云雅撇撇嘴,从锅里捞出一块豆腐,嫌弃地放进对面碟子,然后下筷半天才夹上来块肉,这才满意地放回自己碗里。
席明时怔住片刻,微嗔道:“别胡说八道了你,我哪有什么小情人!”
焦云雅挑眉:“那个,外国语学院的小丫头。”
席明时无奈道:“早就说我俩之间什么都没有,你别一天天挂嘴边上。”
焦云雅头也没抬,脸被锅里的腾腾的白雾模糊遮掩。
“其实,我倒希望有点什么,最起码,她对你是真心的,也绝不会伤害你。”
席明时的心蓦然一沉,眼波轻颤。
“你应该比我知道得清楚,那个人,她回国了。”
不知为何,她不想提她的名字。原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但因为做的是新媒体运营,对热点资讯向来嗅觉灵敏,另一方面,那人的名气早就已经出圈,自己的粉丝时不时还会求她扒一扒这个天才设计师的情感史。
焦云雅慢慢抬起眼睛,里面带着几分担忧:“你,不会再去玩火吧?”
那一瞬间,席明时没敢同她对视,目光闪闪躲躲,最终落在自己面前的桌上。
焦云雅叹了口气,说:“放下那人吧,你那个叫什么来着……陆水水,真的不错,乖巧懂事,肯定听你的话。”
席明时凝眉,擎起筷子在锅里漫不经心地捞着。
“你看你,每次说起那个渣女你都这幅表情。”
席明时看了她一眼,又把筷子扔在桌上。
“怎么了,我说的有错吗?她难道不渣?她把你害成什么样你难道是忘了?”
席明时压低声音:“别说了。”
焦云雅听出她语气里的怒意,心里忽然气不打一出来,都过去多久了,她还是听不得这种大实话。
“方悦,你如果真的又去找她,咱俩以后就别当朋友了,我见不得你自寻死路的样子。”
这不是开玩笑,当年的事,她完完整整看了个全部,亲自陪着她度过那段病痛和心痛纠缠入骨的日子。作为她最好的朋友,她真的看不下去好不容易走出来的她再次沦陷下去,无法脱身自拔。
“我说别说了!!”
空气忽然陷进一片安静,周围的人纷纷把目光投向这边,愣怔在原地。
焦云雅看见她握住杯子的手上,青筋暴起,骨节发白,胸口起伏深缓,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
狂躁症。
她记得她已经好了。
大概,是自己说话的语气又刺激到她,她才这样失控。
过了片刻,席明时逐渐冷静下来,身体放松瘫在座位上,深深低下了头,额角发丝挡在眼前:“对不起。”
焦云雅愣了几秒,摇摇头:“该我说对不起,算了,不谈这个了。”
气氛又冷凝了许久,两人默不作声,各自想着各自心事,最后终于抬起眼睛看向彼此,相视一笑。
正当此时,焦云雅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一阵震颤,拿起来一看,是工作上的消息。她脸色瞬间变了,“嗷”的一声吼出来:“我们老板真是个傻.逼!!!”
这次,整个楼层的脸跟向日葵一样齐刷刷地转过来。
“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送文件叫我干什么!!他没有秘书啊!!我特么开车过去得一个半小时,再说今天是我休息!!!**一样的资本主义,天天剥削我们这些穷苦底层劳动人民,我*他祖宗十八代,咒他老婆生孩子没*眼……”
焦云雅对着手机破口大骂,坐在对面的席明时满脸淡漠,听着她满口脏话喷着自己顶头上司。她揉了揉耳朵,终于想开了,丢脸就丢脸吧,反正这里没人认识她们谁是谁。
之后她慢慢扭过头,望向窗外街道旁摇曳的树枝,叶片经秋霜的洗礼逐渐枯黄,萎靡,像是耗尽了精力一样,最终无奈地脱离和飘落,入土成泥。
到底自己什么时候能醒悟呢?
大抵也是这样,被抽走所有生命,不得不放手的时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