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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心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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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白没想到,为着这个问题,她居然整整纠缠自己一个晚上,就好像受到了什么很深很深的打击似的。
于是到最后,终于不堪其扰的她认真想了一下,不情不愿又带点嫌厌地回答道:“你唱歌不难听,就是特别……肉麻。
席明时愣了一下,从身后抱过来,贴着她的耳根问:“有多肉麻?”
喻白瞬间汗毛直立,不由自主缩了缩肩膀。有多肉麻?大概就现在这样肉麻。
但是她没说,把脸往怀里深深埋了埋,半晌不动,装作自己已经睡着。应付这人真的很麻烦,感觉都快把毕生的废话说尽了。
卧室里的夜灯光芒莹莹,映在天花板上仿佛沉浮的碎星。窗外的月轮掩映在云层间,朦胧疏离,今晚没有起风,所以此刻便听不到庭院里花丛摇曳的声音。
不知不觉中,十月份已经快进中旬,天气逐渐变冷,还有大概不到十天,她二十六生日便要来了。
每年这个时候,她的生日都是别人为她庆祝的,上学时是同学和好友,工作时是公司举办的生日会,熙熙攘攘,人来人往。她在各种名流社交场合中周旋,接过别人手里大同小异的昂贵礼物,久而久之,深感疲惫。
所以对于自己的生日,她从来不抱什么期待,它无趣,生硬,只是成年人利益交流的工具罢了。
喻白想起从前她还和妈妈住在水泥房的那段时光,每年生日都过得很简单却幸福。
一碗长寿面,碗底放一点盐和酱油,煮熟的面条捞出来直接放进去,然后浇上鸡汤,卧上荷包蛋,最后洒一把细细的葱花,青青白白,翠色欲滴。
在国外的那些年,有好多个从繁重工作中抽身,突然感觉饥肠辘辘的时刻,她最想念的就是这样一碗面。
只是,这不过一个念想,未必真的吃到了就会满足,因为她那种深重的空虚感,不是填满胃就可以消除的。
它总是像一头巨兽,张开饕餮之口,能把万物都吞噬殆尽,却永永远远不会觉得满足。
喻白望着夜灯融融的微光,轻轻叹了口气。
身后的席明时没有动静,也没有追问刚才的问题,但过了许久,她好像还是忍不住凑过来,莫名其妙地问道:“疼吗?”
喻白下意识脱口而出:“嗯?”
她怎么又问这种智障一样的问题,她自己难道没有过生理期,她不是女人?
席明时好像有点犹豫,半晌才继续说:“我说那晚……”
喻白恍然的瞬间,立马就噎住了,身上不知不觉又开始燥热发烫。有时候她觉得,根本就不是自己故意不理人,而是她总要问一些她完全不愿回答的问题。
但这个女人的刨根问底的劲头显然比想象中要旺盛,她根本没给她多少思考时间,手上便在她胳膊上轻掐一把,用以催促她,免得她又要装死不说话。
喻白被磨得十分不耐烦,她扭了下肩膀,低声吼道:“滚啦!”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暧昧中透着些宠溺。席明时不紧不慢地说:“你要是不和我讲清楚,以后吃苦头的可是你。”
喻白翻了个白眼。
“嗯?”
“……”
席明时逐渐拧起眉头,半支着上身扳过她的肩膀,强迫她面向自己。喻白不知怎么,心里竟腾腾冒出一阵无名火,想都没想地直接跟她较起劲来。
她让她往东,她偏要往西。
席明时感受到她的力道时有些吃惊,觉得她现在就像是头小牛,故意在和自己犟一样。
于是她缓缓放松下来,思考了几秒,决定换个其他的方式,因为她这种时候身子不舒服,来硬的搞不好真会伤到。所以既然这样,她就只好用点非正当手段了。
席明时将手缓缓下滑,停在她的腰际,然后用指尖很轻很轻抓了两下。
喻白的反应比想象中还要激烈,她猛然一震,伸出手一把攥住她的指尖。
“你干嘛?!”
席明时笑笑:“今天不了,认真回答我的问题就行。”
喻白咬咬牙,停顿一会闷声说:“别烦我,我不想跟你闹。”
席明时没皮没脸的说:“我想跟你闹。”
喻白猛的扯起被子把头蒙起来,死死拽紧,不留一点儿缝隙。用不太贴切的形容,就像乌龟遇见危险时便立马缩进龟壳,模样还怪可爱的。
席明时扬起半边眉,唇边含着浅浅微笑。她看了片刻,便伸手扯她的被子,扯开一点儿,就被拉回去一点儿,那她就再扯一遍,来来回回好几趟,拉锯战一样。
在这之中她还掺杂着时不时的挠痒痒骚扰,喻白好像真的很怕这个,抵抗得尤为强烈。
“别碰我!!!”
她的咆哮带起一阵腹痛,喊完就像泄了气的皮球,浑身瘫软无力。但席明时依旧没有停手,纠缠片刻,还是把她像煎蛋一样翻了个面。
某一瞬间,喻白在脑海里把这几个月的遭遇和处境电光火石地过了一遍,再加诸身体上隐隐的不适,她的情绪突然就决堤了。
席明时愣住,眼看她怒瞪着自己,眼圈四周逐渐泛红,水雾一点点浸漫而来,直到眼眶彻底盛不住,自脸庞滑落在枕头上。
她好似在极力克制,但明显失败了,因为胸口起伏得厉害,牵扯着她整个身体都一抽一抽的。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时,喻白迅速抽走手,盖住眼睛,说了一句夹杂着抽噎的:“滚,你真,烦。”
席明时此刻的表情用“震惊”不足形容,就好像个刚闯完祸的孩子,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知所措。她呆愣愣地盯着她,一动不敢动,大气不敢喘。
这,这是……让自己给气哭了……?
她,她竟然把她给气哭了……
天哪……女人的情绪真是像谜一样……
一时间,席明时的内心波涛汹涌,认知不停在刷新中。原来女人真的可以被气哭,她以前根本不知道。
喻白一边抽泣一边没好气地缩进被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过了好久都没平息。
席明时无语,试探着伸出手,轻放在她后背上,不想刚碰到的瞬间就被躲开了。
她叹了口气,停顿两分钟,悄悄缩进被窝,一点点贴近,然后不动声色地揽住她肩膀,下巴抵在颈窝处蹭了蹭,细声细语地说:“我错了……”
喻白不说话,也没有反抗,不知道是不想理人还是没力气。
席明时乖巧地贴在她身上,手放在她的腹部,轻轻揉着,然后小心翼翼地又来一句:“别生气了……”
依旧没有动静。
过了半晌,她叹息一般地“唉”了一声。
她这样的人,哪里有过这样低三下四的时候,有也都是为了同一个女人,她可真是把自己给拿得死死的,怎样都不会让人好过。
席明时这次彻底安静下来,别说闹了,话都不敢再多说一句,完全忘了自己刚才在追问什么东西。
不知不觉中,夜深了。
风刚刚起,窗外的花丛又开始摇曳,只是眼下这个时节,花期过后,玫瑰都已经开败。
想到这里,席明时的眸底黯淡几分。
庭院里这些花是她重金请人培育种植的改良品种,用尽所能来延长花期,只是无论如何,它们终究是花,应时节而生死荣枯,不会开得太早,亦不会留到太晚。
其实,她对这种花的感情,和对这个人一样,爱恨交缠。
曾经有一段时间,她目光所及之处,不能有一点鲜红,哪怕只是片花瓣而已,都会让她心脏骤缩。
自由女神的色泽纯正,花朵丰盈盛大,被誉为“玫瑰中的玫瑰”,它像焰,又像血,安静却炽烈,每每在她心原上燎起一把无声的火,把所有的一切都燃烧殆尽。
她恨它,惧它,却又不得不,爱它。
在最她黑暗的时候,身体上的痛苦和心里的痛苦肆意泛滥掺杂,以至到最后她自己都分不清它们彼此,只觉得仿佛身处地狱,脚下是无穷无尽的业火,熔炼着她的灵魂,把她的呐喊都埋没。
人为什么会时常回到过去,把那些痛苦不堪的东西一遍又一遍地走过,如此反复,不知疲倦。
大概是,它们刻骨又铭心,爱也是,恨也是,都是极端,都是永远。
席明时深深闭上眼睛,吻在怀中的额头上。
她记得,在那件事之后很久很久,自己才逐渐走出阴影,也许是故意选择刺激的治疗办法,她在开始重新接触这种自由女神玫瑰,后来还种满了整个庭院。
花期到时,盛放的鲜红色灿漫若云霞,连绵不尽,还像一片灼灼的火海。
但她看到时,仍旧会痛,会牵出她不愿触碰的回忆。所幸久而久之,她便已经学会如何与痛苦相处,共存,然后让其成为自己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那就好像柄带着荆棘的剑,在折磨她的同时,也让她劈开眼前的桎梏,越走越高,也越走越坚定。
这便是她那处纹身真正的含义,那刃上刻着她的名字的利剑,既可以伤人,又可以伤己。
不知过了多久,席明时从这个吻中慢慢抽身,攥住喻白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紧紧压住,用炽热体温暖她的冰冷。
喻白缩了两下便放弃了,静静感受着她平稳有力的心跳。
之后两人默契不语,仍旧以这种相拥的姿势,随着月色流转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