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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幼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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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明时的手一瞬间握紧,然后又慢慢松开,像是忽然失去所有气力般,就那样软踏踏地坠在身侧。
喻白向前走出两步,犹豫片刻,还是回过头看了一眼。
那些礼物原本是她细致整理好放后在袋子中的,此时全部散布满地,有的从盒子里滚落出来,在地板上跳跃到很远的地方。
诗集和书被窗外吹进来的风翻开,纸张簌簌作响。上面手写的字她都看过,很漂亮,大方俊逸,和她本人的风格相差无几。
所以看到第一本诗集的时候,她便已经猜到,它的主人。
席明时垂下眼眸,目光涣散,里面好似是滩死水,没有生机,亦没有春意。
看着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喻白蹙起眉心,轻轻摇了摇头,把手里的书本重新放在桌子上,然后俯身,一点点拾起那些东西放回袋子。
不知过了多久,席明时也慢慢蹲下,伸手向一本桌脚的书,而正好此时,喻白的手也刚刚放到书的封皮上。
两只手轻碰的刹那,喻白很快地缩回去,仿佛被什么烫到了似的。她们都愣了一下,抬起头望向彼此。
但这一次,没人逃开视线。
席明时瞳波闪烁,声音略带沙哑地问道:“我们还可以是朋友吗?”
是的,就只是朋友而已。
喻白睫羽颤动,牵了下唇角:“嗯。”
于是这一刻,她看到她原本死灰般的眼底又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瞬间开始鲜活起来。
许久,她淡淡笑了,笑中似乎有一点欣慰。
大抵从那时候开始,喻白便突然发现,这个人有那么一点点傻气。但发现她其实“傻”到无可救药时,是在后来。
后来。
“你在想什么?”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贴的很近,把她从回忆的漩涡里拉回现实。
喻白一顿,眼睛向旁瞟了眼,发现席明时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身边,用和自己一样的姿势趴在床上,单手托腮望向这边。
她刚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湿漉漉的,颜色越发深黑。脸上架一副金丝眼镜,穿着略显宽松的竖条纹衬衫,领口里的锁骨和银白十字架若隐若现。
典型的斯文败类模样。
喻白默默在心里嘲讽她一番,笑她今天好不容易不再穿纯白或者纯黑衬衫了,但,竟然换成了黑白条纹的。
“你的书半天也没翻一页。”席明时淡淡提醒道。
喻白低头一看,的确如此,她盯着上面这行字许久了,不知道何时开始走的神。那是本有关西方宗教的书,已经看了大半。身为一个设计师,同样需要深厚的文化储备。
身边的席明时贴得很近,不动声色地把手放在她腰上,轻轻摩挲。
喻白叹了口气把书合上,扭头望向她的脸:“席女士,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谈,私人空间的问题。”
听完这话,席明时挑了下眉,嘴角逐渐漾开笑意。她没有马上出声,但脸上却仿佛写着“有意思”三个大字,好像对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很感兴趣。
不知道为什么,喻白每每看到这幅表情时总是格外火大,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很多余。
“算了。”
“别,你说,我在听。”
席明时故意把她搂过来一点儿,挤掉那点原本就不多的空隙。一时间喻白差点又被逼到发作的边缘,她瞪了她一眼,咬咬牙才把肚子里那口气咽回去。
“既然您现在成了我的雇主,为了我的工作着想,需要给我创造一个良好的工作环境。您也知道,对一个设计师而言,独自思考是很重要的。”
意思就是别整天在她眼前晃,别时时刻刻贴在她身上,像个口香糖一样,搞得她浑身不舒服。
席明时静默几秒,开口道:“所以您是想……?”
喻白看了她一眼,冷冷道:“我要自己睡一个卧室。”
席明时:“那不行。”
干脆果决,不留余地。
喻白盯着她看了片刻,转过头去,什么话都没说,因为她差不多猜到这个答案了。
席明时眯起眼,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其实从那天晚上之后,她发现她竟然开始变乖了。
准时准点吃饭,哪怕再没有胃口,也会多少硬塞进去一些。默许她一起洗澡,晚上睡觉也不会玩命抗拒自己,虽然仍旧是一脸不爽的表情,但这变化终究是可喜可贺的。
那么得寸进尺一些也没关系。
“喻小姐,我其实不太喜欢‘席女士’这个称呼呢,您可否换一个让人听起来舒服些的来称呼我?”
席明时勾起唇角,指尖看似不经意地撩开她睡衣,贴在她微灼的肌肤上。
喻白不理她,又重新把怀里的书翻开来。
“合约上可是有这一项的。”她依旧死皮赖脸在坚持。
说起这个合约,那天晚上喻白只是很快地扫过一眼,对里面写的具体内容印象模糊。
“这合约是我不知情的情况下签的,况且连什么内容我都不清楚,所以恕我无法履行。”
喻白扫了她一眼,眼角轻挑的动作带点蔑视,却意外地让人看出了缱绻情意。
席明时一瞬间有些心口燥热,勾的身上火融融烧起。她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直起身子下床,往门外走去。
“那正好,我现在取来给你看看。”
几分钟后,她手中拿着一份复印件走进来,然后又重新趴回床上,递到喻白面前。
喻白皱了皱眉,第一眼便看见第一条的三个黑体加粗的字:“不准逃。”
她不动声色翻了个白眼。
但当看到后面紧接着的一条,她觉得白眼翻早了。
“请称呼席明时女士为——”
喻白转过头,满脸难以形容的表情:“亲—爱—的?!”
席明时薄唇上笑意盈盈,温柔低沉地“嗯”了一声,应下这声不太好听的爱称。
喻白感觉自己汗毛突然直立起来,喉咙里好像堵了什么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某一瞬间,她嘴边差点蹦出一个“fuck”,但最后还是没有脱口而出。
这时候,席明时“啧”了一声,一本正经地说:“当然,如果你更喜欢叫老公的话,我其实是没有什么意见的。”
喻白面色阴沉,什么反应也没有,但是心里活动却正好相反,暴动狂乱,像狭窄的铁箱里丢进一颗点着的烟花。她牙根咬得咯吱咯吱响,缓了半晌,才对着手中的东西接着看下去。
往下是清一色的“不准”开头,像一行行蚂蚁,整整齐齐。
“不准不按时吃饭。”
她觉得她像个管家婆,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没有人像这样逼着她,把吃饭当做头等大事。
“不准抽烟喝酒。”
真是会“州官放火”这一套,她自己的酒柜里排得满满当当,每天斜倚在沙发里吞云吐雾,朗姆伏特加杯杯不离手。
喻白强忍着往下看,不想却还是在下面一条卡住了,终于觉得忍无可忍。
“请问,什么叫做,不准和男人说话,也不准和女人说话??”
席明时扬起下巴,眯着眼睛说:“字面意思。”
喻白简直要抓狂:“那我还能和谁说话?!”
“我,”席明时想了一下,又补充道:“还有您的母亲。”
她这次没有说成“咱妈”,否则一定会让喻白瞬间爆炸。
两人相互对峙着,目光来回交锋,但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状态。相较于喻白快要压不住的恼怒,席明时却一脸风轻云淡,甚至还有些瞧好戏的意味。
喻白忽然发现,她似乎格外喜欢看自己生气,那神情就好像在养一个宠物,随她说,随她闹,不管她多认真,她都会觉得:嗯,真好玩。
下面罗列的数十条,她用两分钟快速扫完。
什么不准在外面穿露背装,抹胸装,超短裙……有没有搞错,什么年代了都,她好歹也是圈内的知名总监,思维居然像个不解风情的直男一样??
还有不准拒绝她的亲密行为……而且不分场合!这让她想起两个月前那场接风洗尘的晚宴,在洗手间里发生的事。她觉得,这人肯定还能做出这种禽兽之行来。
还有一个……睡觉不准穿睡衣……理由是,她不喜欢。
这,有病吧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一条,每天至少送上一个主动的拥抱和吻。喻白觉得已经快要背过气去了,原谅自己还是见识短,因为此生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女人。
“怎么样,都不难吧?”
席明时觉得身为一个金主,她真的很体贴很好伺候了。
“你有没有觉得,你特别特别幼稚?”喻白深深呼出一口气,尽可能令自己保持平静。
席明时微微一笑,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眸底柔光摇曳。
“对,我很幼稚,我特别喜欢过山车。”
十年前喜欢,现在仍旧喜欢。这不是幼稚,只是多年如一日的初心。
喻白哑然,不想她还耿耿在心,十年前两人玩过山车的那段记忆。
但其实,若真的问她自己,生命里印象最深的时刻,她也一定会电光火石般想起“过山车”三个字。不为其他,只是因为那时候的确是自己,离快乐最近的一次。
喻白摇摇头,说:“我们能不能用成年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当席明时挑起眉毛,眼露精光,完全抵挡不住嘴角的笑意时,她便知道,
又完了。
“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