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5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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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的手已经挂掉了白兰的电话。
手机屏幕再次黑下来，它又变成了一部平平无奇的、因为没有电而无法开机的通讯工具。
我半眯着眼睛思考着白兰告诉我的讯息。
白兰是“世界”这台电脑惹上的病毒，而我是为了消灭病毒而存在的一次性杀毒软件，重点并不是病毒也不是杀毒软件，而是一次性。倘若白兰死掉，我也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所以白兰和无数个平行世界里的我对话了，他告诉了我这些真相，而那无数个我为了自保选择了自我毁灭。
可是那真的是我吗？
我有些迷茫。
我不知道平行世界里的我到底是如何生活的，也不知道那些“我”到底是怎么想的，可至少此时此刻，存在于这里的我并不关心自己会怎么样，我关心的只有白兰。
若是我和其他的“西野奥黛拉”一样选择自我毁灭的话，白兰能够得救吗？
当然不能，这种事我一开始就知道了。
我突然想起存在于脑海中的、混乱无比的记忆里的某些片段，在那些片段里，白兰不顾我的意愿将我塞进奇形怪状的设备，虽然并没有证据，但我心中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说，那些片段都是真实存在的，白兰也不是真的想杀死我。
这样的认知实在是太荒谬了。我想。我存在于此的意义便是杀掉白兰，而白兰理应该考虑的便是如何消灭我：他也确实这么做了，平行世界中的我一次次自杀便是如山的铁证。
我觉得我还是应该去和尤尼谈谈，她不会无缘无故地和我聊天，可是因为某些理由，尤尼并未将她原本想要挑起的话题继续下去。
于是我将手机塞进口袋，大步走向人群。
京子和小春坐在尤尼旁边，她们的手覆盖在小姑娘的手上。我这才注意到尤尼瘦小的身躯在微微颤抖——这令我不禁怀疑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或许尤尼比此刻的我更加不安，至少我已经提前知晓了自己即将面对的结局，但她对不确定的未来一无所知。
这么一想，我还真是个恶劣到无以复加的成年人。
尤尼还这么小。说到底，无论我到底是什么，那都只是我和白兰之间的事情，我不应该将其他人牵连进来，因为他们没有任何义务来为我们的心情负责。
即使这件事情已经发展到无法靠着我和白兰两个人就能解决的地步。
我站在原地犹豫了好几秒钟，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的打算。
已经无所谓了。我想。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无论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我的根本目的只有将白兰从这个灰暗的、无理取闹的世界拯救出来，而我自己的事情反而没有那样重要。
就这浑浑噩噩地行动吧，不去想自己会变成什么样，也不去想白兰为什么会用那样难过的语气和我对话。只有这样，我才能将白兰荒谬绝伦的人生拉回正轨。
而那个正轨里注定不会有“西野奥黛拉”这个人。
“西野小姐。”身后传来小姑娘坚定的声音，“请等一下！”
我沉默地转过头看着尤尼，她从京子和小春的簇拥中走向我，又在我面前伸出手，指尖相触的瞬间，我看见了比认知中更加夸张的东西，它们争先恐后地流入我的脑海，几乎能够将我的脑袋撑爆。
而我清楚地意识到了，那是我的记忆，无数个“西野奥黛拉”们共有的记忆。
感觉自己仿佛做了一场大梦。
梦里的白兰一次次告诉我“西野奥黛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又一次次冷眼看着我一次次选择自我毁灭。当我以为自己能够依靠这些记忆记住死亡的滋味时，他出手了。
白兰利用他从平行世界带来的技术和知识创造出了无数容器，那些容器无一例外都是保存人类的□□的。我终于意识到了他的目的：他并不是想让我死去，在我尚且为了“自己将会彻底消失”而踌躇不安时，他已经进行更加严肃的思考。
他想欺骗世界，造成“西野奥黛拉”已经死亡的假象，以此来达成他想要的、与我共存的目的。
即使我无数次否定他的计划，他也毫无迷茫地将自己的想法继续了下去。在不知是第多少个平行世界中，我看见白兰孤身一人走进纯白的房间，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躺在那里的、陷入无休止的沉睡的我。
在那一瞬间，我以为他成功了。
可是那是不可能的，那只是无数次尝试里微不足道的小小插曲。
记忆中的白兰一次次失败，他的计划被无数人打断，有些时候是沢田，有些时候是云雀，有些时候是正君，有些时候是尤尼，甚至有些时候是我自己。
无休止的失败终于迎来了令人绝望的终结，即使到最后，白兰还是没有找到与“西野奥黛拉”共存的方法。
在记忆拼凑成的无数碎片的最后，他问了我两个问题。
“奥黛拉，我想见到真正的你，你愿意见我吗？”
“倘若这个世界不允许你我共存，那我们就把它毁了，创造一个能够共存的世界，好吗？”
毫无疑问，我和白兰之间肯定有一个人疯了，我更倾向于那个人是我，不然我怎么会臆想出他为了达成“与我共存”的目的而选择毁灭世界的场景呢？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白兰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不会真心实意地爱上任何一个人，更何况是我这样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家伙。
最重要的是，我和白兰之间不应该是这样。
哪怕世界对我们残酷又无情，为了“某个人”而选择毁灭世界的做法也不会是正确的，那甚至无法称之为“爱”。“爱”应该是更加温柔、更加包容的情感，不带任何破坏性，心甘情愿地祝福他会在没有自己的世界过得更好。
是的，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心甘情愿地祝福白兰在“西野奥黛拉”彻底消失的世界过上普通人的生活，那个世界里的白兰·杰索还是我认知中帅气又混蛋的渣男，他会拥有许许多多的女朋友，可他不会和任何一个结婚。
若是真的有那样的平行世界，我还是希望他能够记得我，哪怕一点点也好。
“那不是爱啊，白兰君，”我又哭又笑地自言自语道，“那不是爱，爱不应该是那样的东西。”
被泪水模糊的视线之中，安静躺在无名指上的戒指发出了翠绿的光芒。
一簇生机勃勃的绿色从小小的宝石中升起，照亮了我和尤尼之间的、一方小小的空间。
“是雷属性啊，”我听见小姑娘口中逸出的惊呼，“西野小姐，你的死气之炎的属性是雷，特性是硬化......这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而存在的属性。”
那还真是讽刺。我感觉到泪水打在右手手背上，它们顺着手腕的纹路慢慢聚集在皮肤上，又毫不犹豫地滴落在土地上。
明明是为了“消灭”某个人而存在的角色，却拥有代表着“守护”的属性。
恍然间，我又想起正君的问题。
——你相信世界又自我意志吗？
——如果世界有自我意志的话，那它一定是个混蛋，让我想要在第一次见面就给它一拳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