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5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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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战地点定在人迹罕至的森林中。
准确来说不是定在这里，而是彭格列只能退守在这里。
我捧着Reborn递过来的、似乎是热过的罐装果汁，屈腿坐在人群之外。我和那些少年少女们不一样，我不属于彭格列，甚至不属于“正义”的一方。
最先靠近我的是尤尼。
小姑娘捧着和我一样的果汁，小心翼翼地坐在我身边。
“怎么了？”我小声问道。
“抱歉，我打扰到您了吗？”她也用同样的音量回应了我的疑问，“我只是想和西野小姐说说话。”
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小小的单音作为回答。其实我不太习惯这样的安静，即使是在被白兰囚禁的日子里，我也会故意弄出一堆声音来让自己分散注意力，直到最近我才发现，其实我只是在害怕而已。
我害怕寂静的世界，那会让我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活着。
“西野小姐......是出生在并盛町吧？”尤尼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在害怕弄碎什么一般。
“是啊，”我说，“我和正君是青梅竹马。”
“真好啊。”
瘦小的少女口中滚出一句意义不明的感叹。
我想要问她“什么真好”，还没开口便听见京子喊我说正君想要见我。于是我不得不抱歉地对着尤尼笑了笑，拍着衣摆站起来往正君那边走。
正君的伤势还没有好全，让他来见我显然不怎么现实，只有我自己去见他的份。
这大概是地下基地的不欢而散后，我和正君的头一次对话。
我看着青梅竹马的脸，他的五官是我再熟悉不过的模样，即使是留在意大利工作那些年，我们之间的联系也没有完全断掉过，哪怕白兰也不能单方面地切断我和正君的所有联系方式。
天真如我，以为三人间微妙的平衡会就这样持续到老死的那天。
他已经放下我了，总有一天会找到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就这样结婚生子，说不定他会比我更早结婚，毕竟白兰从未流露出想和我过一辈子的意思，我甚至怀疑他是不婚主义者。
我伸手拨弄着易拉罐的边沿，指甲刮擦在罐口，发出刺耳的“沙沙”声。
正君没有说话，他出神地望着天空，而我也没有发声。
他可能需要时间来组织语言。
似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我觉得自己要睡着了，正君才开口向我搭话：“......对不起，奥黛拉。”
我百无聊赖地晃着易拉罐，眼皮也没抬一下：“为什么？”
正君很少如此正式地对我道歉，他绝大多数的道歉都是被我的无理取闹打败，以退让作为结束话题的手段。但能够令他真心实意地向我道歉的事情几乎是没有的，这至少能够证明，他确实作了某些在他看来对不起我的事情。
事到如今，纠结“你为什么要做对不起我的事”已经毫无意义了，我想知道的只有他为什么在做了那种事之后又告诉我“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他明明可以装作无事发生，以我对他的信任，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发现问题。
作为青梅竹马的默契能够令青年十分敏锐地察觉到我的心情，他苦笑了一声，依旧固执地重复着方才说过的话：“对不起，奥黛拉。”
我觉得我明白了什么，又什么都没有明白。
“因为不告诉我就进行不下去了，对吗？”
“对不起。”
“我不想要道歉，”我说，“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
正君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他的声音有些抖，“奥黛拉，你有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异常？”
“你指什么？”
我身上的异常可多了。我想。愈发混乱的记忆、不存在的朋友和联系方式、男朋友不明所以的宣言，真要我揪一个出来的话，我觉得“西野奥黛拉”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了。
“白兰先生打游戏很厉害。”对方选了个我无法理解的说明方式，“可是奥黛拉，你从他手里赢过棋。”
我不知道正君说的是哪一次。
实际上，从交往到现在，我和白兰进行过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游戏对战次数，种类囊括了棋牌、射击甚至GALGAME，而每一次，我都能够从白兰手中险胜。
那是理所当然的，白兰又不是和女朋友打游戏都不知道放水的铁直男，在哄女生开心这点上，他是毫无疑问的无师自通。
“不是那样的，奥黛拉，白兰先生没有让过你。”正君否定了我的猜想，“他不可能在你手上赢下一盘游戏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
让我相信自己打游戏比白兰厉害还不如让我相信沢田今天就会站起来，再也不被离我家两户房子的那家养的吉娃娃追着跑三条街。
“你真会开玩笑。”我咬着易拉罐边沿，小声说，“白兰君打游戏有多厉害，你比我更了解。”
毕竟他们从认识开始就一直在打游戏，相互竞争的那种。
而正君也和我打过游戏，毕竟我们是青梅竹马，我国中逃过几次课他都清清楚楚的那种，说他不知道我那菜得人神共愤的游戏水平简直是天方夜谭。
“不是那样的，奥黛拉，”正君语气认真地重复了一遍，“白兰先生不可能在你手上赢下一盘游戏，只是因为你是奥黛拉。”
“我不明白。”
“白兰先生无数次想要杀掉你，可你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他说，“这就是证据，白兰先生无论如何也赢不了你的证据。”
“那是不可能的。”我面无表情地反驳道，“白兰君说过了，他杀掉过无数个我。”
对白兰而言，我只是无数个平行世界中的“西野奥黛拉”的一个，没有任何特殊性，而他想捏死我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我不确定高高在上的“神明”会不会对“蝼蚁”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名为“爱怜”的情感，我希望他对我有这样的情感，又不希望他有。
“他真的杀掉你了吗？”正君问。
我一愣。
“他杀不掉你，任何人都杀不掉你，”我的青梅竹马沉默了几秒钟，他似乎做了个艰难的决定，“能够杀掉你的只有你自己，奥黛拉，因为你是‘绝对’的存在。”
我睁大眼睛。
“你相信世界有自我意志吗？”
“如果世界有自我意志的话，那它一定是个混蛋。”我想了想，“让我想要在第一次见面就给它一拳的那种。”
正君被我略显滑稽的发言取悦了，他忍不住笑了笑，但面部肌肉的动作牵动了伤口，于是那笑声拐了个弯儿，变成了不太好听的咳嗽声。
“听我说，奥黛拉，”他花了好一阵子才制止了自己的咳嗽，“倘若把这个世界比作一台电脑的话，白兰先生就是在运行过程中不小心放进来的病毒......而你，奥黛拉，你是世界创造出来的杀毒软件，你会代替世界修正白兰先生制造出的异常，而白兰先生对你毫无反抗能力。”
“这就是你们不断拉拢我的理由？”我问。
正君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我有些想笑。
“最后一个问题，入江正一，你不觉得自己很残忍吗？”
在场的所有人都不会比他更加清楚我到底有多喜欢白兰，我对白兰的爱恋从大一持续到现在，作为我和白兰两个人共同的友人，入江正一是忠实的见证者。
而现在，这位见证者说，你要消灭白兰，因为你就是为此被创造出来的。
我恨透了这样的正君。
任何人都可以逼着我伤害白兰，只有正君不行。
他不可能不明白，却又完全不明白。
我背对着正君站起身，尤尼依旧坐在树下。见我望过去，小姑娘笑着冲我招了招手，仿佛对我和正君之间的暗涌毫无察觉。
我不太清楚尤尼是真的不知道正君想对我说什么，还是单纯地想要装作不知道，但无论如何我都十分感激她，至少这让我有了些许喘息的机会。
“我一直觉得你应该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入江正一。”
在离开正君身边时，我终于还是将略带恶意的话吐了出来。
“但是我错了，你是彭格列的入江正一，对吗？”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