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前男友每天都想灭世》与君白

56、55

　　在得知真相后，我曾经无数次在脑内模拟自己与尤尼见面时的场景，甚至还真心实意地为“到底需不需要替白兰向尤尼道歉”这种事情烦恼过很长一段时间。
　　可老实说，我完全没有模拟出这样的再见场景。
　　狭小的会客厅内，以沢田为首的彭格列一众人站在我面前，而我手上还沾着速食拉面的油花——为了报复川平压榨劳工的黑心老板做派，我都是直接拿沾了油的爪子往沙发上蹭的。
　　“那什么......大家好？”
　　我举着油光锃亮的右手和来人打招呼。
　　周遭的气氛微妙地险恶了起来，仿佛我是某种不该出现在地球上的奇异生物。
　　“......所以说为什么西野小姐会出现在这里啊？！”
　　率先打破沉默的还是沢田，看得出他并不擅长思考太过复杂的问题，即使是聚集了“彭格列”、“米尔菲奥雷”、“毁灭世界”和“白兰的女朋友”这些多到令人大脑停止运作的要素，他的疑问还是那么简单直接。
　　“Reborn你不是说西野小姐已经回意大利了吗？！”
　　那还真是谢谢Reborn了，若非如此，以沢田圣光普照的性格，恐怕整个并盛都要贴满印着我的照片的寻人启事吧。
　　川平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没作声。
　　“冷静一点，蠢纲。”小婴儿毫不犹豫地对着还是国中生的彭格列领袖一记飞踢，“比起这个问题，你更应该关心的是怎么处理她才对吧？”
　　我十分轻易地理解了对方的话语：我是白兰的女朋友，在这里控制住我从某种程度上才是对彭格列最有利的做法，就算白兰确实不在乎我的死活，他们也大可以把我丢到哪里去自生自灭。
　　“就、就算你这么说——”
　　“睁开眼睛看看吧，你忘记入江正一现在是什么样子了吗？”
　　我这才注意到沢田他们身后的担架，因为被少年们的身子遮挡，我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担架上的人，但Reborn的发言给我一种十分不好的感觉，我下意识伸出手拨开狱寺和山本，探头向着担架上望去。
　　上面躺着的是正君。
　　我不是傻子，即使是我也能够从Reborn和沢田的对话中猜到大概：正君的伤，就算不是白兰打出来的，也必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感情，既不是悲伤也不是愤怒，那是更深层次的、将所有思绪投入死寂的湖面所产生的微小涟漪，在那些涟漪消失后，我的心情也不可思议地平静了下来。
　　“......沢田纲吉，”我说，“我会跟你们走的。”
　　不是为了正君，也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白兰。
　　我不知道白兰为什么会变成这般模样，可我知道他不应该是这样。
　　我所认识的白兰，应该是大一开学的那个晚上，拖长了声音笑着对我说“我可以叫你奥黛拉吗”的青年，应该是大二开学的那个下午，眨着眼睛毫无愧疚感地告诉我“是啊，我不喜欢你”的渣男，甚至可以是在分手后依旧对我纠缠不清又不知不觉间将我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一次次打入深渊的混账。
　　可他不应该是现在这样，他不应该为了“毁灭世界”这种无聊又过分的理由伤害正君，因为我知道，正君是白兰十分重要的朋友。
　　现在的白兰不是我认识的白兰，他不是真正的白兰，他只是迷失了他自己。
　　我想救他，我想让他记起他还有珍视的事物，无论那些事物中有没有我都没有关系......反正已经是这样了，我的人生不会再糟糕了，倒还不如去做些不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我知道这样对不起正君。
　　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我将他一直以来的保护都否定掉了。
　　可是就如同没有退路的彭格列，我也已经没有第二个选择了——我不想躲在某处苟延残喘，更不想看着白兰陷入痛苦而无法做出任何对他有所帮助的事情。此时此刻，我才真心痛恨着自己的弱小和后知后觉。
　　倘若我早一些发现的话，说不定白兰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被我刻意无视的尤尼上前走了一步，她伸出手握住我颤抖的、还沾着油花的爪子。
　　“西野小姐，”她说，“您在害怕吧？”
　　比起害怕，我更在意你“西野小姐”的称呼：毕竟在我的记忆中，你可是喊我“奥黛拉”的。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我的记忆不是真的，说不定真正的我们根本就没有见过。
　　我垂下眼眸。
　　不害怕当然是骗人的，说一千道一万，这些人和白兰是完全对立的敌人，而我是白兰的女朋友，我不知道黑手党有什么规矩，但我知道，像我这种身份的人落入敌营，一般都不会过得很好。
　　“我拒绝！”
　　沢田大声打断了我和尤尼的交流。
　　少年的声音略微颤抖着，却带着一股毋庸置疑的坚定。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什么都不告诉西野小姐就强迫她做这种事情呢？”
　　......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讶异地抬起头看着沢田的眼睛。老实说，看惯了成年版沢田后再来看国中时期的沢田会让人有一种微妙的不适应，如果说成人沢田是内敛克制的代名词，那么站在我眼前的沢田便无比温柔直率，以至于透出一股微妙的傻气。
　　“不是强迫，”我小声反驳，“我是自愿的。”
　　沢田一愣。
　　“你不用很在意我。”我将手从尤尼手中抽离出来，尽量用轻松的语气继续回应道，“我有我自己的目的，并不是被什么人强迫了......过意不去的话，就当做互相利用吧。”
　　仅靠我的力量是无法接近白兰的，因此我需要彭格列的协助；而若是我的存在能够给彭格列提供些许便利的话，当做相互利用也无妨。
　　至于到时候会出现的分歧，到时候再说也不是不行。
　　“既然如此，”尤尼闻言抬起头看着我的脸，“我最后确认一次，西野小姐是凭借着自身的意志决定加入我们的吧？”
　　不，不是加入，只是暂时合作。
　　这么想着，我对她点了点头：“是这样的......因为我想要救白兰君。”
　　没有人比我更能够对他与世界格格不入的痛苦感同身受，正因如此我才能明白，白兰想要毁灭的并非是世界本身，他只是对自己所处的位置无所适从。
　　因为格格不入，所以连“这个世界其实还是有美好的东西”的感情都没有。
　　那样就太可怜了。即使注定会被英雄打败，我也不希望白兰抱着灰暗而冰冷的记忆离开。
　　尤尼沉默了一小会儿。
　　“我知道了，”半晌，小姑娘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她的表情让我觉得自己做了个不太正确的决定，“西野小姐的意思是......无论这个决定的代价是什么都不会后悔吗？”
　　我轻轻笑了起来。
　　尤尼真是个温柔的好孩子。
　　“是的。”我说，“在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对我说过，为了世界，牺牲某个人的存在也是必要的......倘若我无力阻止的话，至少请让我在最后的时刻留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