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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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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白兰会在我苏醒之后把我转移到别的地方,但实际上,他只是来看看我并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就走了。
紧接着我便发现了他这么做的理由。
恐怕我睡着的时间比自己所以为的还要长,这绝不是用“睡了一觉做了个梦”就能解释的。而这一结论最直接的佐证就是,我没有办法自由地下地行走。
不光是行走,连用手拿起水杯之类轻巧的小玩意儿对我而言都有些吃力。
这是肌肉萎缩的证明。
白兰当然不怕我突然跑了,反正我现在是离了他没法正常生活的状态,每天吃饭还要他亲自过来,随便跑出去简直就是找死。
话又说回来,这个人天天跑过来亲自喂我吃饭,吃完了还跟摸宠物一样往我头上使劲薅两把,若不是足够了解他,我真要以为他是打算把我当小猫小狗养了。
大脑中的记忆愈发混沌。
晚上做梦的时候,我能够梦见一些奇奇怪怪的场景:有些片段里,我和白兰面对面站着,我手里举着枪指向对方,而在另外的片段中,我和白兰却以一种十分亲密的姿态互相依偎着。
打从我醒来之后,每到饭点,白兰便会准时出现在房间里和我一起吃饭,等吃完饭后再把餐具一起带出去。说我每天的指望就是白兰来这里的那一小会儿也不为过,毕竟在这张床上躺着的时候,我除了发呆完全找不到其他娱乐。
再这么下去,总有一天,我会因为太过无聊而疯掉。
这么想着,我对白兰提出了离开房间的请求。
对方理所当然地没有答应我,他似乎是有意识地将我关在这里。作为交换,白兰在我提出请求的第二天带来了不少书籍,我略略翻了翻,从历史到人文再到建筑,只有我想不到的,没有白兰弄不到的。
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想了。就算我把白兰叫出来与我对峙,得到的结果也不会比现在好到哪里去。他总是在奇怪的地方意外地十分强势。
我们就这样耗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除了醒来第一天的那些话,白兰再也没有对我说过关于外界的事情。我就像是被他故意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有人突然对我说白兰去给我办了死亡证明我都没有丝毫意外。
再然后我的手可以自由活动了,虽然还是有些乏力,但好歹算是能正常吃饭,也能够用手控制着轮椅在房间里转两圈。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明明只有半个多月,我却已经完全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即使白兰将我关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所谓,反正我有吃有喝还有书看,不至于无聊致死。
刚刚实习的时候我似乎也憧憬过这样混吃等死的米虫生活,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梦想成真了。西野奥黛拉没有别的优点,最擅长的就是随遇而安。或者说,我其实是胸无大志的那类人。
然而这样的悠闲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某个午后,白兰离开房间后没多长时间,我就迎来了第二位客人。
那是位长相清秀的青年。相比白兰,他的五官没什么特点,只能算是耐看,说白了,他根本就不是我的菜。
无论睡了多久,颜狗的本质也还是颜狗。这双看惯了白兰的眼睛实在装不下其他男人,毕竟抛开恶劣到令人咋舌的性格,白兰那张脸还是挺符合我的审美的。
“你就是西野奥黛拉?”来人小声问道。
我放下手中的书,抬起眼皮看了看他。老实说,在这之前进过房间的除了白兰就只有桔梗了,但桔梗每次都只是站在门口,白兰进来之后他又马上出去了。
挺新鲜的,各种意义上。
我抬起胳膊将鬓角的碎发掖到耳朵后面。和上学时相比,我的头发长到了令人烦恼的程度,但白兰很喜欢我长发的样子,他不允许我将头发剪短。
这样的动作算是默认了。
“你想出去吗?”青年显然也理解了我的意思,他将话题继续了下去。
不知为何,我想起伊甸园。无忧无虑地生活在那里的亚当和夏娃被蛇引诱,吃下了善恶树上的果实,于是他们受到了惩罚,从乐园来到人间。
在这一瞬间,我仿佛是圣经中的夏娃,而眼前的青年是面目可憎的蛇,他吐着信子引诱我摘下树上的禁果,而我也因此受到惩罚,不得不离开伊甸园。
可若当真如此,谁是上帝,谁又是亚当呢?
我略微动了动身子,给自己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不想。”
比起来路不明的人,我更想要和白兰在一起。况且出去之后我又能做什么呢?我的腿还不能自如行走,无论到哪里都是给其他人添麻烦。
白兰不嫌我麻烦,所以我愿意留在这里。
“你真可怜。”青年轻声道。
大概吧。我想。在这个人眼里我确实很可怜,毕竟白兰把我安置在这个房间里,我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但我不在乎。
“你走吧。”我说,“我会当你没有来过。”
我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白兰派来试探我的,又或许他真的是想把我弄出去。直觉告诉我,我不应该将他来过的事情告诉白兰,若是告诉白兰,说不定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不想和他走,但我也不太想就这么失去一个聊天对象。白兰总是很忙,吃完饭就离开了,倘若有这么一个人愿意在白兰忙碌时陪我说说话,倒也不是坏事。
青年又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他就像是一阵不辨真假的雾气,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了,我甚至没有注意到他离开房间的时候门有没有被打开。
不过总算是走了。
我吐了口气,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被冷汗浸湿了。
他走后没几分钟白兰又折了回来。毫无疑问,白兰是察觉到了什么。于是我低下头装作看书,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对方的动作:“你是忘了什么东西吗?”
其实白兰根本不会忘记什么,因为他带到房间里的除了一日三餐就只有书本。前者在每次吃完饭后就被带出去了,而后者本就该留在这里,等我看完了再换一批。
“我确实忘了。”
银发青年笑眯眯地走到床边,我不得不仰着头看他。
白兰眼底阴沉沉的,别说笑意了,连一丁点儿正面情绪都捕捉不到。我心里没由来地“突突”直跳,总觉得自己似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什么?”我轻声问。
他笑着抬起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我忘了找你讨奖励了,”青年的声音甜腻腻的,像极了他平日里爱吃的棉花糖,“我这么努力地工作,你总要表示一下吧。”
“......好吧。”我服软,示意他弯下腰,然后用嘴唇碰了碰对方的嘴唇,“工作加油,我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