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4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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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睡了很久。
——或许其实也没有我以为的那么久，但是，你要知道，人在无意识的时候，对时间的观念总是十分模糊的。
脑袋有些发昏，眼皮也十分沉重。我花了好几秒钟才完全睁开眼睛。
毫无疑问，我现在所身处的绝不是记忆中的任何一处：这是一间给人以诡异感觉的房间，四面都是纯白的墙壁，连天花板都是纯白的，若是我能够从另一视角打量，说不定会发现自己是这个空间内唯一不是“白色”的东西。
不，这么说似乎也不准确，因为我身上穿着纯白的连衣裙。
是的，我穿着纯白的连衣裙躺在纯白色房间里纯白的大床上。这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但事实便是如此。
耳畔传来机器警报的尖锐长音。
寂静到连呼吸都能够全然听见的空间里出现了另一种声音，那是皮鞋鞋底击打地面的清脆声响。我看见正对着床的墙壁上出现了一块容三人通过的缺口，有着漂亮的紫色瞳孔的青年微笑着站在门口，他身边还跟着青绿色头发的青年。
啊......是白兰和桔梗啊。
我的大脑竟不可思议地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白兰对我的苏醒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他转过身对桔梗说了什么，桔梗点了点头，毕恭毕敬地离开了房间。大门在我的眼前缓缓闭合，现在留在这里的只剩下了我和白兰两个人。
青年步履缓慢地走向床边，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我的脸，这令我想起审视猎物的野兽。
那并不是会令人感到喜悦的眼神。
我放空了大脑，本滞留在白兰脸上的目光很快便移向了天花板。那里空无一物，但看着天花板总归是比看着白兰的脸要强些。
其实我尚还不能完全理解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其实我对自己的遭遇一无所知。
我为什么会躺在这个地方？白兰为什么会这么看我？残留在脑海中纷乱的、难辨真假的记忆到底是怎么回事？总是和白兰在一起的正君现在又在哪里？
我尝试活动身体，但手臂并不听使唤。肢体的迟缓似乎对大脑运作也产生了些许影响，原本就不怎么活跃的思维变得愈发迟钝，有一瞬间，我甚至想不起站在床边的青年到底是谁。
“你醒了？”
白兰垂下头，轻声问道。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若不是苏醒，我也不会睁开眼睛。我搞不明白白兰为什么要这么问，或许他并不是真的想确认我到底有没有清醒，他只是想找个话题。
我努力张大嘴，从喉咙里挤出锯木般嘶哑干涩的声音：“......白兰君。”
嗓子眼儿火辣辣地发疼。
白兰一如记忆中般，不知从哪里端出一碗水。他扶着我从床上坐起来，温热的、掺着蜂蜜的水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我终于体会到了“活着”的感觉。
然而随之而来的是空虚的胃部被什么东西搅动所产生的呕吐感。
青年还想再喂我一点，但我轻轻摇头制止了他的动作。
从始至终，白兰的动作都十分轻柔，他小心翼翼的态度令我怀疑自己是否是橱窗中昂贵的玻璃制品。然而对方的温柔并没有令我产生一丝一毫的安心感，老实说，我甚至有些恐惧坐在我身边的人。
这种恐惧是从内心深处生出来的、找不到理由的感觉。没有理由，仅仅是纯粹的恐惧感罢了。
被温水润过的嗓子终于能发出正常的声音了。
“我为什么会躺在这里？”我小声问。
白兰似乎有些意外，他看着我的脸，睁大眼睛：“你不记得了？”
我应该记得这种事吗？我想。现如今，我连刻印在大脑的记忆都分不清真假，比起自身，我更愿意相信外人口中的描述——即使他们并不是正确的，也好过自我怀疑。
我陷入了混乱。
大脑十分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青年放下碗，用右手轻轻触碰我的侧脸。或许是刚醒来的人的体温比正常活动时要低上些许，我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一小团炽热的火焰在燃烧。
“这可真不得了。”不待我回答，白兰又笑了起来，“我还在想万一你醒来之后要杀了我，我该怎么办呢。”
唉——？
我为什么要杀了白兰？
记忆的严重断层导致我完全无法回忆起与自己会出现在这个房间相关的片段。脸上的那团火焰在慢慢扩大，很快便烧灼了整个侧脸。我这才发现白兰的右手已经完全抚在了我的脸上。
“我杀了你父母。”青年一边摸着我的脸一边笑着，口中吐出的却是令人脊背发凉的台词，“西野奥黛拉，我杀了你的父母......不光如此，我还杀了很多人。”
骗人的吧，怎么会有人理直气壮地笑着对我说“我杀了你父母”呢？
但我知道白兰并没有说谎。
他确实是个无药可救的渣男，会因为“不想和小正搞坏关系”这种无聊的理由答应和我交往，也会在我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回答“是”；也正因如此，他不会对我说谎。
或者说，他不屑于对我说谎。
可我还是没有办法理解。白兰口中的“我杀了人”太过轻描淡写了，这让我没有任何“这就是事实”的意识。我们仿佛置身于某位三流编剧所书写的三流剧本中，演员是不会对电影剧情有实感的，因为我并不是一个好演员。
即使出身于□□横行的意大利，在我眼中，白兰不过是个脾气稍显怪异的富二代罢了。“杀人”这个字眼儿离我的生活太远了，像我们这样安分守己的普通居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见到几次命案。
然而白兰说他杀了人。
我张了张嘴：“......啊，白兰君在打游戏吗？”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只是我不想承认这个事实罢了。
青年脸上的笑意不见了。他略微眯了眯眼睛，仿若审视着世人的神明。在白兰脸上，混合着嘲笑、怜悯与惋惜的神色铺开成一片，进一步压迫着我愈发脆弱的认知。
“你真可怜，奥黛拉。”头顶传来叹息般的音色，“即使如此，你也不愿意恨我吗？”
我并不能够明白对方话语中的意思。
白兰在期待着我恨他。可是我为什么要恨他呢？
因为完全没有实感的、轻飘飘的几句话？
况且，若他真的是想要我恨他，那说不定连“白兰杀了我的父母”这件事都是编造出来用以激怒我的。不，不是说不定，一定是这样。
是啊，白兰在骗我，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的目的只是想让我恨他罢了。
我不会恨他。
紧接着，青年收回放在我脸上的右手，他站起来，以公主抱的姿势将我从床上转移到了他的怀里。我觉得自己应该还挺重的，但是他毫不在意。白兰指尖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我觉得自己的胳膊被烙铁紧紧锢着，有些疼。
他抱着我走到房间另一侧。
空无一物的墙壁突然往下陷去，露出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落地窗。
我们似乎是在某栋建筑的最高层，平视前方时，视野中只有灰蒙蒙的天空。
倘若我没有因为好奇心低头就好了。
然而“倘若”永远只能是“倘若”，“后悔药”也只存在于传说中。我看见暗淡天幕下的断壁残垣，点缀于灰暗世界中的也只有身着白色制服、脚踏奇怪道具御空飞行的人们。
我当然认得那套制服，在白兰的公司混吃等死时，我就穿着那一身。
青年略微低了低头，对方的呼吸拂在耳际，令我的胳膊起了鸡皮疙瘩。
“......西野奥黛拉小姐，”他似乎在笑，那笑意十分扭曲，以至于我无法分辨白兰是否真的在为此感到开心，“恭喜苏醒，你的梦境已经结束了。
——“欢迎来到人间。”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4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