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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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反复做梦。
梦境里，西野奥黛拉不再是西野奥黛拉，白兰也不再是白兰，我们不停变换着身份，有些时候是貌合神离的夫妻，有些时候是各怀鬼胎的上下属，有些时候又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最离谱的一个梦是，白兰长着暖橙色火炎聚集而成的翅膀飞在天空中，沢田站在我面前，他将不知为何昏迷的京子递给我，拜托我照顾好她，然后义无反顾地转过身与白兰迎面对视。
那些梦中，我们都长大了。
对大学生用“长大”这个形容词好像不太合适，不过我们确实是长大了，至少是比现阶段的我要大一些，白兰的神态和动作也令我觉得他应该已经长成了某种社会精英。
如果他没有扑棱着鸡翅在天上飞的话。
暑假的最后一个星期，我提前踏上了返程的飞机。
爸爸妈妈还想让我在日本多留一阵子，不过我被莫名其妙的梦境弄得心神不宁，实在没有那个心情留在家里玩耍，倒还不如先回学校看看实习单位。
是的，实习单位。
建筑和计算机一样都是四年制专业，不过相比正君他们，建筑系的校外实习要早上半年，从大三下学期开始我们就会被分派到各个单位进行名为实习实际上就是便宜劳动力的活动，等大四结业后再确认去留。
话虽如此，离下学期还有那么长的时间，倒也不用急着去考虑实习的事情。
双脚踏上意大利的土地时我竟意外地生出了一种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母亲是意大利人，因此意大利倒也算得上是我的第二个故乡，然而我对意大利并没有什么太过浓厚的感情，毕竟我的骨子里只是个普通的日本人。
大概是最近的梦做得太过频繁，我居然有些庆幸自己能够逃离日本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遇到奇怪的事情，但是最开始出现幻觉是在并盛町，我不太清楚离开日本有没有用，可至少应该考虑做一下尝试。倘若任由那些梦肆虐下去，总有一天我会因为睡眠质量差而倒在课堂上。
还没有成为建筑师就猝死什么的，想想就已经够可怕的了。
正君和白兰还在白兰家没回学校——我对这个暑假他们的项目到底进行了多少抱持着怀疑态度，不管怎么说，白兰玩忽职守跑去日本是事实——没人接机，我得一个人回出租屋。
话又说回来，最近的幻觉和梦境交织在一起，我根本没法确认自己见到的是白兰还是幻觉，就算正君现在跳出来告诉我其实白兰一直留在意大利，我都不会惊讶。
我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拿着手机往外走。
没走两步，身后便传来了一个不确定的喊声。
“……莉迪亚？”
我下意识地扭过头。
莉迪亚是妈妈的名字，不过嫁给爸爸之后她就没有在用以前的姓氏了。西野莉迪亚，和西野奥黛拉一样莫名其妙，然而祖父母去世得早，我没有见过二老，也无从得知妈妈婚前的姓氏，连要求随母姓的机会都没有。
身后站着的是一位身材高挑的女性，对方左眼角有着一片造型奇特的印记，头发是有些少见的墨绿色，瞳色倒是欧洲人常见的深蓝色。
在这位女性身后还站着一个小姑娘，她的眼角下也有花一样的胎记，长得和女性很像，估计是母女。小姑娘有些怕生，她的手一直揪着母亲的衣摆。
我张了张嘴。
“抱歉，是我女儿认错人了，”看我转头，那位母亲抢在我开口之前笑了起来，“她还以为是我的朋友。”
她的朋友和妈妈同名吗？
不过除此之外也确实没有其他的解释了。我的长相和有着意大利人五官的妈妈并不接近，就算是母女，也不会有人将我和妈妈认错才对。
我摇了摇头：“没关系。”
眼前的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十分温暖，以至于我连被冒犯到而生气的想法都不曾产生。见我不介意，小姑娘从母亲身后探出头，在口袋里摸了一小会儿，最后拿出一颗糖果，踮着脚递到我面前。
“给你。”
我伸手将那颗糖果攥在手里：“给我的吗？”
“给你的赔礼！”小姑娘对我露出灿烂的笑容，又马上缩回了母亲身后。
母女二人又向我道了歉，我将糖果塞进外套的口袋里，再次转过身往机场出口走去。
橘色头发、带着眼镜的青年站在接机口，他身边还站着差不多打扮的白兰。日本人和意大利人的体格差距还是很明显的，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给我一种正君连一米七都没有的错觉。
土生土长的意大利人，白兰杰索同学实在是太高了。
我拖着行李箱，顺着人流走到他们身前：“你们知道我今天回来？”
“伯母给我打过电话了。”正君顺手将行李箱接了过去，“你提前返校，有和学校写邮件申请吗？”
现在还是暑假期间，学生提前返校需要写邮件或者打电话和学校递交申请的。然而我最近被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梦搞得身心俱疲，只想着赶紧逃离日本，忘了这一茬。
见我脸上的神色从轻松变得僵硬，正君叹了口气，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
“我帮你写好了，已经发给你们辅导员了，”他说，“不过今天肯定是不行的，你去不了图书馆。”
问题不大。我想。反正回来头一天也没什么必须要到学校里做的事情。
白兰顺手递给我一杯卡布奇诺。
经过了那些奇奇怪怪的幻觉和梦境，我现在有点害怕咖啡这种饮料，可白兰也是好心，我不想在正君面前驳了他的面子，只能硬着头皮喝了一口。
“你们的项目进行得怎么样了？”为了缓解自己的焦虑，我试图转移话题。
“不太顺利。”正君回答道，“实践和理论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什么样的项目能把你和白兰君一起难住啊，”我笑了笑，“信息学院的两大天才还搞不定一个小项目？”这话倒不是吹他们，正君和白兰是学校里公认的天才，他们联手也搞不定的项目，只怕再喊几个教授也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神经信号方面的，”白兰回答道，“专业不太对口，进展就很慢。”
我眨了眨眼睛。
“人体验到的一切都会在大脑中转化为神经信号，”见我一脸懵逼，白兰继续解释了起来，“通过神经信号让大脑体验到与自己所处的环境完全不同的世界……这是我们现在进行的项目。”
我皱着眉毛想了几秒钟，“VR技术？”老实说他们的项目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它总能够让我想到最近产生的那些幻觉。但是这类技术确实是近几年被人提出并且在试图运用到现实的东西，据说已经有不少厂商开始尝试VR技术和电影进行结合，下一步大概就要发展到游戏领域了。
正君和白兰是学计算机的，搞这方面的内容也确实在情理之中。
“差不多吧，不过不太一样，”白兰换了个解释方法，“我想尝试的是通过刺激大脑来提取被遗忘的某些记忆……嗯……‘倒叙现象’（*）知道吗？”
我摇了摇头。
“白兰先生就不要对奥黛拉讲这么复杂的东西啦，”正君笑着打断了我们的对话，我这才发现三人已经走到了出租车站台，“专业不同，她以前没有接触过这些，也理解不了。”
总觉得被小看了呢。
这么想着，我朝天翻了个白眼。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