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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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我还是带着白兰逛完了商店街。
直觉告诉我，放着这个人不管的后果会比较严重。
活动散场已经接近半夜，不请自来的青年毫无愧疚之心地将他买回来的大包小包东西塞进我怀里，美其名曰“礼物”，然后在我反应过来之前脚底抹油溜走了。
我抱着一堆叫不上名字的奇怪工艺品回了家，爸爸妈妈已经睡了，客厅里飘散着咖啡的香气。
……咖啡？
虽然妈妈确实是意大利人，但西野家没有喝咖啡的习惯。比起咖啡，妈妈更喜欢日本比较流行的名为“茶”的饮料，而爸爸更是没有西式饮食的喜好。
我将袋子堆到沙发一角，下意识地转过头，借着落地窗外透进来的灯光勉强看清了令我感到怪异的东西。那是一台咖啡机，似乎已经很老旧了，没有及时清理的咖啡豆渣滓沉在机身最底下的滤纸上，想来那些苦涩而浓郁的香气就是来源于它们的。
是哪家邻居搬家前送来的旧货吗？
我走到桌子前，伸出手想把咖啡机端起来看看它到底是怎么回事。
“奥黛拉，”身后传来我熟悉到不想承认的声音，“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客厅里？”
我下意识地转过头望向卧室的方向。银发紫眸的青年打着哈欠站在卧室门口，他身上穿着白色的丝质睡袍，眼角下倒立的王冠状刺青在白皙皮肤的衬托下显得异常醒目。
身体仿佛被灌了铅水般动弹不得。
内心深处涌出来的是不知名的恐惧情绪，明明是我熟悉的人，身体却本能地颤抖起来，仿佛眼前的青年并非正君的好友，而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好可怕。我听见身体里的小人在哭叫。好可怕，快逃走吧——怎么样都好，哪怕是死，也不要留在这个怪物身边了！
白兰叹了口气，他步履缓慢地向我走来。
“还是不愿意和我说话吗？”靠近的时候我才察觉到对方的五官轮廓比我记忆中的似乎成熟了些许，青年的左手上戴着不少戒指，以至于我无法准确地判断出这些戒指所代表的意思，“算了，不急，慢慢来，现在先睡觉吧。”
他的手碰到了我的肩膀。
我开始剧烈地挣扎，后腰顶在桌子尖锐的边角的触感并不好受，材质冰冷的家具仿佛凶残杀手所持的武器透过睡衣的布料气势汹涌地刺向皮肤。
白兰轻而易举地制住了我的动作，他用左手叩住我的手腕，右手则将我从桌子边带了出来。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细得不可思议，也白得不可思议。
妈妈一直是“健康生活”的信奉者，从很小的时候我就被要求每天进行必要的锻炼，到高中毕业的时候，我的皮肤甚至还因为长期在朝阳下跑步而一度被晒成小麦色。为了追白兰，我将室外活动改成了室内锻炼，这才在大一的下学期将自己的皮肤救回来。
即使没有一般欧洲女生的丰满，我的体格在日本女生中也是足够健壮的。
总而言之，不应该是我所看见的状况。
这样缺乏营养和锻炼、仿佛被长期关在某个不见光的密闭空间中的人才会有的手腕，绝不可能是西野奥黛拉的。
我又猛地甩了两下手，白兰的手掌很热，而我的身体很凉，以至于我产生了自己会被眼前的男人所散发出来的热量灼烧成灰烬的错觉。
小人的哭叫声变大了。
白兰的脸色发生了些微的变化，他在我做出下一步动作之前就收回揽在我的腰上的右手，然后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虎口卡在我的下颌。骤然间的供氧不足令我的大脑混沌了好几秒钟，若是白兰愿意，我很可能会在几分钟之内死于缺氧。好在他并不是想杀我，他只是用右手顶着我，并没有施加力气的意思。
“抱歉，我知道这样对待一位淑女很不绅士，”青年的尾音略微上扬，我觉得他似乎是在笑，“但是奥黛拉，我得阻止你咬舌自尽……你的情绪很不稳定。”
听起来他的业务好像很熟练了。
这么想着，我略微抬起被松开的手腕。
在窗外霓虹灯的昏暗光线的映照下，我看见自己左手手腕上的伤口，它们被割得乱七八糟的，也没有完全愈合。
看样子下刀的人很用力啊。
是我自己割出来的吗？
应该不会吧，我那么怕疼，怎么会如此用力地在自己的手腕上划这么深的口子？
见我慢慢冷静下来，青年终于松开了他的右手。他在我面前将咖啡机的滤纸拿出来，连同咖啡渣一同扔进桌子旁边的垃圾桶。
我愣愣地盯着被白兰扔进垃圾桶的里东西，感觉内心空了一大截。直觉告诉我，白兰扔掉的并不是咖啡渣，而是别的、更加重要的东西。
我又开始挣扎，甚至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了破碎的、刺耳的哀嚎。
“好了，奥黛拉，睡觉了，”青年丝毫不在意我的歇斯底里，他一只手抓着我的胳膊，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想喝咖啡的话，我明天给你煮，好不好？”
若是换一个场景，我大概会很高兴白兰如此对我说话。
在我和他交往的那段时间里，我完全没有听见过这个人用这样小心翼翼的轻柔语气与我对话过。那个时候我还为此沾沾自喜，自以为是个善解人意不添麻烦不让白兰操心的女朋友，现在想来，他的漫不经心反倒是更多一些。
然而我所处的环境完全不对劲。我想。
我不是傻子，准确来说，虽然因为意大利语有点蹩脚而导致考试成绩不好看，但我对自己的逻辑思维是十分有自信的，即使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我也能够大概分析出眼前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
毫无疑问，我们所在的是位于并盛町的西野家，而从白兰的台词中也可以判断出，“我”很可能是自杀过很多次，但是都没有成功。
问题是，我们为什么会在西野家，本应该住在这里的爸爸妈妈去哪里了？
我的身体是怎么回事？自杀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会和白兰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这太异常了，完全超出了我对既往经验的认知。晚上在卖饰品的摊位上的那段幻觉就已经够匪夷所思了，而现如今的情状则更加令人难以消化。
我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幻觉呢？什么人会希望我产生这样的幻觉呢？
假设某个人，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假定有这么一个人，他出于某种目的让我产生了这样的幻觉，那也不应该是这种断断续续的、令人摸不着头脑的幻觉，不是吗？
脱出幻觉的方法似乎也有很多种，其中最简单的大概就是给予自己一定程度的冲击，令自己强行清醒过来。可是这个方法似乎不太行得通，我只是沉浸在这段幻觉里，就像是个蹩脚的演员，只能跟随着剧本行动，却找不到任何令自己自由活动的方法。
“乖一点，”青年轻柔而甜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奥黛拉，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大概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方法，在大脑接收到对方传递过来的消息之后，我原本有些紧绷的声音渐渐放松下来，紧接着便是四肢变得软绵无力，眼皮也不由自主地往下垂。
是催眠吗？
意识完全沉入黑暗之前，我对白兰所采取的行动进行了自己所能接受的、最大限度内的揣测。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