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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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自己被青年拽住的胳膊。
四周的喧闹声渐渐远去，我只能够听见自己从鼻腔中发出的细微呼吸声。
“你——”
我想要甩开白兰的手，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处于与商店街完全不同的世界。橘色头发的青年背着小提琴，气喘吁吁地从街道的另一头跑来，他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向我打招呼。
“抱歉，奥黛拉，我来晚了。”
正君一边用手扶着膝盖一边轻声道。
他的脖子上围着一条略显老旧的围巾，灰褐色的毛线有些脱落了，乱糟糟的绒毛中露出不太好看的白色线头——我认得这条围巾，这是高三那年我从商店街买的打折货，随手当做圣诞节礼物送给正君的。
我垂着头看着青年头顶的发旋。
现在应该是夏天，可正君却穿着冬天的服装。空中飘着雪花，那些冰冷的小东西落在我向着青梅竹马伸出的手掌中，很快便化成看不出原型的雪水。
我觉得我应该问问正君这是怎么回事：按照我的记忆，我现在应该是在商店街买东西，正君也应该是在意大利。总而言之，我们不该站在冬天的街道上，何况这条街道我还从来都没有见过。
然后身体就不自觉地动了起来。
我伸出手拢了拢青年脖子上的围巾，语调轻柔：“正君，跟我回家吧。”
橘色头发的青年抬起脑袋看着我的脸，我从对方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我也穿着厚厚的冬装，黑色的长发被扎成两簇，轻巧而随意。
“不，”对方坚定地拒绝了我的提议，“奥黛拉，我不回日本。”
我叹了口气。
“你现在这个样子又能维持多久呢？”我听见自己问，“没有存款，也没有住所，甚至没有稳定的工作……入江伯母很担心你，跟我回去吧。”
我这才注意到眼前的青梅竹马的面部轮廓似乎比我记忆中的要成熟了些，下巴上也长出了细碎的胡茬。对方放在我的手掌上的手指的茧子擦过皮肤，带起些微的痒意。
茧子？
正君的手上有茧子吗？
“不用担心我，”青年喘了口气，他借着我的力量直起身子，“我现在很好。”
我感觉有些生气：“你现在哪里好了？穿着破旧的衣服，居无定所还不愿意回家？”
正君偏过头避开了我的目光，他不太乐意和我讨论这个问题，也许是因为窘迫，又也许是因为不耐烦。说到底，我们不过是站在异国他乡的街道上，在行人们略带惊异的打量中用不太雅观的姿势和引人注目的日语进行徒劳的交流罢了。
我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往前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
话音未落，身体便撞上了第三个人。
银发紫眸的青年举着两杯热咖啡从街道的另一头走过来。他大概是没有想到我会突然转身，我们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杯子里的饮料洒了对方满手，甚至还有一部分溅在了他的衣摆上。
“白兰先生！”正君慌乱地喊了一声。
“没有烫到吧？”白兰伸出没有洒到咖啡的手扶住我的肩膀，青年的脸离我很近，我能够感觉到对方鼻腔中呼出的灼热气流，“抱歉，我应该喊一声的。”
他说的是一口十分流利的日语。
我睁大眼睛。
对方并没有介意我的沉默，他在将我扶稳之后便松开手后退了两步，十分绅士地与我保持了安全的距离：“你是小正的朋友吧……我听小正说他的青梅竹马最近会来找他，就是你吗？”
啊，正君和白兰认识。
在这完全陌生的情状中，我终于找到了些许自己所熟悉的东西。我开始怀疑自己被什么人开了个恶劣的玩笑，可能是最近几年提出来的沉浸式游戏之类的奇怪技术，总而言之，这不是并盛町的商店街，我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下意识地低下头看着青年衣摆上的污渍：“您的衣服没事吧？”
“没关系，回家洗一洗就好了，”白兰笑着摆了摆手，“比起这个……抱歉，小正，咖啡洒掉了，能拜托你重新帮我买两杯吗？”
正君闻言偏过头询问：“买什么？”
“小正喜欢什么就买什么，”银发青年回答道，“嗯……还有一杯的话，这位可爱的小姐，请问你喜欢什么咖啡呢？”
实际上我不太爱喝咖啡，我不太擅长对付有苦味的东西，在以往的岁月中，正君曾不止一次地对我说“到了意大利就应该试试咖啡这种饮料”，可实际上，除了奶重到几乎快要盖住咖啡本身味道的卡布奇诺，我完全喝不惯其他种类的咖啡。
“……拿铁，牛奶少一点。”
口中吐出的是自己完全不熟悉的咖啡品种。
“果然是这个啊，”正君倒是完全不意外地笑着向我挥了挥手，“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我们去长椅上坐一会儿吧。”白兰目送着正君往街角的咖啡店跑去，然后伸出手示意我跟上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白兰，白兰杰索，你可以和小正一样叫我白兰。”
我点了点头，“西野奥黛拉。”
不对。我想。太奇怪了，哪里都不对。
我、正君、白兰三个人应该在上学的时候就认识，正君也从来都不会使用乐器，更不要说小提琴这样演奏难度颇高的种类了。
除了正君和白兰还是朋友这一点之外，眼前的任何情况都不在我的既有认知中。
当我们快要走到街边的长椅前时，戴着鸭舌帽的少年从街道的另一头窜出来，他动作敏捷地绕开行人，又狠狠地撞在我身侧。见我和白兰回头看他，少年转过脑袋，含含糊糊地喊了声“对不起”，然后拔腿就跑。
我还没反应过来，白兰倒是猛地转过身，对我说了句“站在原地等小正回来”便追着少年的背影去了。
被两个大男人抛在异国他乡的街头，我突然感觉有些冷，于是将衣服的毛领向上拢了拢，低下头的时候刚好看见了自己映在街边小水洼中的轮廓。
黑色的头发，灰蓝色的眼睛，驼色的高领羽绒服，与羽绒服同色的帽子。
若是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我的左手中指上套着一枚做工考究的戒指。
左手中指戴戒指，那是订婚的象征。
什么啊，我连大学都没有毕业，怎么突然就订婚了呢？
“奥黛拉？”
耳畔传来白兰略带疑惑的喊声，他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飘到我身边的，连带着原本有些上扬的尾音都显得不太真切。
不是叫我在原地等正君吗？白兰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银发紫眸的青年在视线中放大的脸，他的一只手扶在我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则是拢着我的头发，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发梢似乎是被什么东西扎着了，想来是方才被白兰拿起来的那根发带。
“果然很合适你，”见我回神，眼前的人一边笑着一边举起从摊主那借过来的镜子，“你看。”
镜子中的西野奥黛拉长着我十分熟悉的脸，她的五官还略显青涩，颜色浅淡的发带将黑发细细地拢起来，然后十分轻柔地缠绕着，发带尾端缀着银白色的小王冠状饰物。
我眨了眨眼睛。
是了，这才是对的。
我想。
现在是夏天，我在该死的商店街被白兰纠缠，既没有撞洒咖啡也没有被奇怪的异国少年撞到，方才的一切大概只是我在过度紧张之下所产生的不真切的幻觉。
与幻觉相对的，现在我所处的世界才是现实。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