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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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上一堆乱七八糟叫不出名字的水之后正君的状态好了不少。
按照医生的说法，他最近的压力太大了，胃本来就不是很好，再加上前几天照顾我的时候被染上了感冒，总而言之，全都是小毛病积在一起才会让他这次的胃病显得格外吓人。
不是真的有事就好。我想。
我端着洗好的水果从住院部的水房走进病房时刚巧撞上正君给家里人打电话。
“嗯，我没事，不是什么大毛病，”橘红色头发的青年半垂着眼眸对着电话听筒低声安慰，“不是还有奥黛拉吗……真的没事，妈妈你不用担心了……”
他又叽里呱啦跟阿姨讲了半天，勉强让对方放下心来，这才抬起头冲我笑了笑。
“抱歉，奥黛拉，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将装水果的盘子放在病床旁边的柜子上，顺手挑了顺眼的苹果拿起来削皮，“还好，”我说，“白兰君也帮了不少忙……他这会儿去缴费处了，一会儿上来。”
正君含含糊糊地“哦”了一声。
我比划着手里的水果刀把苹果削成了小兔子的形状。
“奥黛拉……你和白兰先生和好了？”正君突然小声问道。
我愣了一下，旋即想起自己在出租屋时的表现。正常人不会在六神无主的时候打电话给早就分手的前男友，我那个时候纯粹是猪油蒙心找不到第二个可以求助的人了，况且“做朋友”是白兰自己说的，三个人都是“朋友”，向白兰求助也确实是那个情况下最好的选择。
“啊，不算吧，”我用刀拨了拨盘子里的苹果，给剩下的小兔子腾出地方，“只是做回朋友了而已。”
我觉得自己有点犯贱，面对白兰的时候没什么原则。可即使如此，我和白兰之间的关系很可能就只会停留在“朋友”的层面上了——在一堵捂不热的冰墙上撞得粉身碎骨这种事，我还不打算经历第二次。
正君闻言张了张嘴，“这样啊。”我直觉他好像有话想对我说，却又不知道他打算说什么，于是只能将手边的盘子往他手边挪了挪，示意他吃点水果。
“我……最近越来越觉得你好像变了。”病床上的人突然低声道，“和我认识的奥黛拉不太一样。”
“你认识的奥黛拉不是一直都只有我一个吗？”我用水果刀扎了削出来的边角料往嘴里送，“这话听起来像你认识很多个奥黛拉一样。”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他说。
我耸了耸肩。
“如果是我认识的奥黛拉，肯定不会原谅白兰先生的吧，”正君说，“我印象里的奥黛拉，爱憎分明，绝对不会因为心软就和讨厌的人做朋友。”
我举着水果刀无意识地嚼了两下苹果，突然就想起自己国中时对正君说过的无数遍“讨厌”。
那时候的西野奥黛拉还挺混账的，各种意义上。
“我想不明白，”正君抬起头看着我，“上国中的时候，奥黛拉对我说过很多遍讨厌……可是你也不喜欢白兰先生吧，为什么从来没有对他说过‘我讨厌你’呢？”
因为我根本就讨厌不起来他啊。我想。就算嘴里诅咒他盼着他倒霉，从本质上讲，白兰也是我掏心掏肺喜欢过的人，让我大声说出“我讨厌你”实在是太难了。
说到底，接近是我的一厢情愿，交往是我的一厢情愿……在那场失败的恋爱中，白兰唯一做错的事情就是没有拒绝我。
当然我也知道，国中时的正君也没有做错任何事，真要说起来，他可能比白兰还要无辜一些。可人心是偏的，我对白兰的喜欢比对正君的要多太多，所以我可以对正君说“我讨厌你”，对白兰却不能。
我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如何向正君解释。
这太匪夷所思也太伤人了。
我要怎么说？
因为我更喜欢白兰所以没有办法在他面前开口喊出“我讨厌你”？
这样的发言只会惹得正君更加难过吧。这么想着，我将水果刀放在一边，吞下嘴里早就被嚼烂了的苹果。
“为什么是白兰先生呢？”青年低声问我，“我知道我可能长得没有白兰先生好看，脑子也没有他好使……可是为什么偏偏是白兰先生呢？”
没有被完全嚼烂的苹果泥卡在喉咙里，让我觉得不太舒服。
“你现在还喜欢他，对不对？”
“我——”
“没关系，”正君冲我笑笑，“你和白兰先生是没可能的了吧，奥黛拉，我了解你。”他的脸上露出一种自欺欺人的恳求表情，仿佛是在央求我不要反驳他的发言。
我坐立不安，心想白兰为什么还没有上来。
“我得跟你道个歉，奥黛拉，”坐在病床上的人看着我的眼睛，我注意到他的双手放在大腿上，紧握成拳，“在留学这件事上，我耍了个小心眼……我知道如果我选择出国的话你一定会跟着我一起来，那个时候我觉得，异国他乡，我们两个最亲近，我们一起留学的话，比起别的男生，你一定会更关注我。”
这个人在说什么？
我抽了抽嘴角。
“我喜欢奥黛拉，从小时候开始就一直喜欢你，”正君一字一句道，“你对我说你喜欢白兰先生的时候，我想的是成全你，可是我改变主意了，白兰先生不喜欢你，你们没有可能，那我也想为自己争取一下。”
……正君喜欢我？
我有点懵。
对方的告白不亚于一记深水鱼雷在脑袋边爆炸。我印象中，正君头一次也是从小到大唯一一次的告白发生在国中二年级，而我也更倾向于他是在安慰我，所谓的“喜欢”是指友人间的喜欢。
然后现在，他对我说，奥黛拉，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
这太奇怪了。我想。我们从小到大都一直在一起，一般的青梅竹马都不会有我们相处的时间这么长，我将自己和正君的关系定义为超越“朋友”近似“家人”的存在，从来没有想过还会有第三种可能。
你能想象被自己视作“家人”的人一脸严肃地和自己告白吗？
我想从嗓子眼儿里挤点什么出来，却又什么都挤不出来。
从小到大，正君一直是老师和家长眼中的“优等生”，他的长相虽然没有到白兰那种程度但也不差，打从国中起我就经常能听见“入江又被隔壁班的女生堵在校舍后面告白了”的传言。
在最躁动的年纪，正君拒绝了所有追求者，却也没有对我告白。或者他告白了，我却没当真。
可是正君的发言又算什么呢？他从小就喜欢我，但我和小时候的西野奥黛拉相比已经变了很多了，连正君自己都说出了“你好像变了”的台词。
他喜欢的到底是现在的西野奥黛拉还是小时候的西野奥黛拉？
我能够感觉到正君的不甘心，那句“为什么是白兰先生”让我产生了些许的不安。
我自认为不是什么干脆利落的人，所谓的“原则”和“底线”在白兰面前都形同虚设，可即使如此，我也不想自己变成优柔寡断的家伙。
况且我也没办法承认正君对我的“喜欢”是我理解的那个“喜欢”。哪怕他确实喜欢过我，可时间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我并不认为正君对我的喜欢还是纯粹的，至少绝不是我想要的那种“纯粹的喜欢”。
我咬着后牙槽，强迫自己从喉咙深处发出因为惊异而变调的声音。
“正君……你对我告白，到底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执念呢？”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