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烟》尛茉

6、除夕

　　忙活了这么多日子，总算是到了除夕。今儿个康熙在乾清宫设宴，邀大家同乐。一大早儿的，皇贵妃就来了纸延居，看她穿的喜气洋洋的，春光满面，嫣然一笑更是绝美，羞落却又不失大方。我一直讨厌的繁琐穿在她身上竟又是另一种雍容。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她和德嫔一向是互不踏访，今儿竟然为我开了这个先例。
　　“泠儿，我可是给你拜年来了。”一进门她就调侃着我。听着她来了，我立刻从梳妆台前起了来。
　　“泠儿可真是受宠若惊，竟可劳动皇贵妃娘娘的大驾。梓湉上了茶之后就退了出去。
　　“这盼了许久的年可终于来了。这样，热闹热闹冲冲喜，省得宫里死气沉沉一片。从芸悠去了宁寿宫之后皇额娘倒是宽心了不少，不过也正好趁着这个喜庆劲儿让皇额娘可以好好高兴高兴。”听了她的话，估计也只有她把这个不寻常的皇家当作一个正常的家吧。她把这个“家”管理的井井有条，上上下下一片和气。不管她有多苦多累，我想她都是高兴的。
　　说话间，梓湉把昨天选好的几件衣服拿了进来让我挑出一件儿为今天的盛宴准备着。我本就不喜欢花花绿绿的衣裳，一眼就相中了上次去皇太后那儿的那件儿了。刚要试试来着，谁知，皇贵妃却一把夺了过去。
　　“泠儿，这大过年的，你就不能穿的喜庆点儿啊。”她皱皱眉看着眼前的这件儿素净的不能再素净的衣裳。
　　“我若是穿了太显眼，岂不是夺了姐姐的彩儿。”
　　她笑瞋了我一眼。“穿这件吧。”
　　她拿起最靠近她的那件儿。“这件看起来既衬了今儿的景儿，也符合你的要求。”一件淡粉的旗袍，没什么花色。
　　“既然姐姐选了那就这件吧。”我不穿的原因是因为觉得它粉的有点呆。她看到了我投向她的怀疑眼光。
　　“好不好看你起码试试嘛。”当我穿上之后绝对呆在镜子前面，都说人不可貌相，原来衣服也不可貌相。看着不是很好看的衣服穿上以后的效果绝对截然。她看着从镜子里映出的我的表情，满足的笑笑。感觉和她现在就像亲姐妹一样。
　　“现在倒是庆幸姐姐来了，不然我还真真儿挑不出这衣裳。”
　　“走吧，也省得你在这纸延居见天儿的憋着。先去钟粹宫坐会儿，估计这会儿萱凌也去了。”我点点头，收拾了东西准备去钟粹宫。贵妃对我一如皇贵妃。一时间，我们好的更是不得了。其实我也有暗自偷笑，没想到走运的得到了两个后宫“大人物”的眷顾。
　　一路上我们两个有说有笑的，谁知，就是这么不巧，还没到正殿呢，就瞧着德嫔朝着纸延居的方向来了。看她开开心心的迎了过来。但等走近了一看，刚才那劲儿头一下子消弭。皇贵妃似乎也觉得大煞风景。德嫔也木木的站在那儿，没有丝毫表示。
　　“泠儿给柠雨姐姐请安，姐姐吉祥。”为了打破僵局，我乖巧的给德嫔请了安。我给了她台阶她便也不好意思再站着不动了。
　　“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语气及其客套。
　　“瞧这大过年的，德嫔你这是去哪啊？”皇贵妃故意明知故问道。
　　“回娘娘，臣妾是想拉了泠儿到正殿坐坐，等着过会儿的筵席。”
　　“哦，来找泠儿的，真是很不巧啊柠雨，泠儿被本宫邀了去钟粹宫了，你看这儿。要不你也一起到钟粹宫坐坐吧。”
　　“谢娘娘美意，臣妾待在永和宫就好了，再着，臣妾也怕去了娘娘那儿会不习惯。”只是皇贵妃的一句客套话，皇贵妃自然也知道德嫔是不会去的，但是面子上还是得客气客气。可德嫔却毫不客气的还了回去。她话里的意思明摆着是钟粹宫比不上永和宫，她会不习惯的。
　　皇贵妃倒没有生气。“是吗？哦。泠儿我们走吧。”说着拉着我就要走。我也连忙的给德嫔行了礼。转身时看到德嫔眼中的一抹包含惊讶的恨意。
　　“姐姐，柠雨姐姐她也不是…”就德嫔刚才的话，说她不生气那是假的。德嫔除了对皇贵妃这样毕恭毕敬中带着冷嘲热讽之外，对剩下的人那可都是亲如姐妹。
　　“行了，大过年的，我也不愿意和她生气，那么大的人了还小孩儿脾气，没规矩也不分场合。”语气愤愤不悦。
　　终于到了钟粹宫，这一路上她什么话都没说，脸上还是带着一贯的淡然。
　　贵妃早已经到了，进来就察觉到了皇贵妃的微恙：“怎么了，绾儿，这挺好的日子我怎么瞧着你有些不高兴啊。”贵妃略比皇贵妃大些年龄。面子上叫皇贵妃，但私下里也就直称了。皇贵妃也是叫她姐姐的。皇贵妃说私下里我们姐妹就不要那些繁琐了。于是，也就省了请安的步骤。贵妃回头看看我。
　　“刚才在永和宫门口看见了德嫔，然后….”贵妃似乎很无奈，她自然是知道皇贵妃的心思。
　　“行了，别让那些无谓的事情扰了心情。”
　　贵妃看着旁边的我：“诶？泠儿这件儿衣服看着不错，比上次去宁寿宫那件儿好看多了。”我怔怔看着贵妃，她一愣。
　　“呵呵，姐，我也是这么和她说的。”
　　“这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姐姐你们两个串通好了呢。”
　　“哪能，看这样子就是绾儿选的，绾儿以前的衣服可都跟你这儿差不多，素净净的。”
　　“呵呵，瞧姐你这么说的，倒是我越老越花俏了呢！”接着她的话我忙插上句“倒不如说萱姐姐和姐姐心有灵犀呢！”皇贵妃立刻会意我话中的意思。
　　“好你个死丫头，你这是翻着说我越老越花俏啊！”贵妃在一旁笑意不止。皇贵妃佯装生气，故不理睬我，只好先服个软儿。
　　“哪有啊姐姐，泠儿是夸姐姐着什么样的衣都美若天仙呢。”皇贵妃白了我一眼，但实实脸上有了羞意。
　　“瞧瞧咱泠儿这本事，愣是把绾儿说得脸红了，我可记得，这些年来，惟一一次看见绾儿这样羞答答的还是皇上夸她。我看呐，除了皇上，就泠儿这张嘴能说得动咱们皇贵妃。”
　　“好啊，姐姐这是和泠儿一起挤兑我呀！”
　　“没有呀，没有呀。这怎么是挤兑呢？”我故作无辜状摆手。
　　“我和萱姐姐这正夸姐姐呢！”
　　“呵呵！！！！”屋里顿时笑成一团，喜气洋洋的。
　　“奴才李德全请皇贵妃娘娘安。”谈笑间听着外面的声音。
　　“快进来吧。”李德全闻声进了来。看到我和贵妃他忙又准备打个千儿。
　　贵妃见状：“得了，刚才就当给皇贵妃请安的时候一并请了。”
　　“回娘娘，皇上请各位娘娘过去乾清宫，筵宴要开始了。
　　“恩，知道了，赶着贵妃在我这儿，就省得公公跑二趟了。你头儿去回了皇上，我们现在就过去。”李德全照旧打了打千儿，回了乾清宫。
　　要在乾清宫用膳。我是和皇贵妃、贵妃一起去的，等到我们到了大部分人都是到齐了。皇贵妃如今就算是后宫之主了，贵妃也是仅居皇贵妃之下，众妃等着也是应当的。进了门，我便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快坐下吧。”皇贵妃和贵妃做到了康熙两旁。德嫔给我留了个座位，我便顺势坐了去。德嫔大概还是为今天上午的事情跟我怄气。坐下了好久她也没跟我说过话。说实话，她和绾玥这样实在让我为难。我是和皇贵妃姐妹情深，但德嫔对我的关心也是实心实意。只能徘徊在她们中间两难。但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柠雨姐姐，今儿上午事儿….”
　　“泠儿。”她开了口。“我也不是真的恼你，好了，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了。我本来还给你置办了件儿新衣裳，早上就想拿过去来着，谁知道，那办事不牢靠的把惠妃姐姐那件儿拿差了。等用完膳去了我那儿你再穿着试试。”我恍然大悟，原来她上午去纸延居是为了给我送她给我置办的新衣裳，如此说来是我给她惹了一身的麻烦和不高兴。心里有些罪恶感。
　　“姐姐。妹妹让姐姐生气了。”不自觉的低了低头。悔恨的也顾不得谁谁谁了。
　　整个筵席无非就是说些客套话，没几句真诚的。康熙半道因为有政要提前退席了。剩下的也就悻悻的散了。
　　“泠儿，回宫坐坐吧。”皇贵妃过来拉我。已经答应了德嫔的事也不能说不算就不算吧。再者，德嫔也是一番好意。无奈，只好回了皇贵妃。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真是纠结。
　　拒绝了皇贵妃的邀请，随着德嫔去了永和宫。也不好辜负人家的一番心意不是。
　　“巧儿，去把给敏贵人的衣裳拿来让敏贵人瞧瞧。”一进永和宫正殿，德嫔便喊着巧儿。巧儿也很麻利的从柜子里将衣服拿了出来。
　　一件红色的旗袍，上面附着着桃花儿的花纹，丝质的，看样去很精巧。她拉着我帮我换了上，德嫔满意的笑笑。虽然这件花枝招展的，但是我还是喜欢皇贵妃挑的那件素雅的。我不是很喜欢繁乱的。但也不能驳了情。
　　“我看不错，比你穿的那身儿华丽多了，看上去人也美很多，呵呵。晚宴就穿着这件儿吧。”本来还想脱了换回去呢。看样子不用了。
　　“恩，好。”下午，我自得其乐的逗弄着胤祥，德嫔也自顾自的忙着布置永和宫。
　　下午没事逗弄了一会儿胤祥，就被德嫔拉去陪着她唠唠。德嫔盛情难却，傍晚时分就在永和宫用了膳。本打算直接回纸延居。可出了正殿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曼妙。忽然想起上次她们说的那株樱树，心里不住好奇，便决定“冒昧踏访”。
　　寂寞清庭，由于白天过分热闹，夜里的冷清让我有些不自觉的空凉。坐在那株樱树下，虽然现在的它没有“传说”中的烂漫，只剩条条枯枝，却又巧衬了我的心景。倏地，笛声轻扬，夹杂着淡淡的哀伤，缠绵切心，又似道不尽奏者的情思，恍是心中挥之不去的悸惗。我听得有点入迷，呆呆地起身随着笛声而去。我确信它离我并不很远。果然，湖边一个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寂寥，波光粼粼，映照的“白霞”与其奏出的音符相融合，尤其绚丽，仿若梦境中人。幽声渐止，我也缓过神来才仔细的端详他。定睛大惊，那人竟是——康熙。
　　刚要躲闪，不料他却已经察觉到了我的存在。“既然来了，就一起走走吧！”康熙背对我，低声说着。
　　我心虚的转过身，僵硬的福了福身，“臣妾给皇上请安。”
　　“罢了，也没有外人，要不陪朕在这儿坐坐也好。”我在他身边找了一块岸石坐下，有些不自在的问道：“这除夕夜皇上怎么独自在湖边奏笛啊？”
　　“你不也是一个人？恩？”我不语。
　　他嘴角微动，“朕，朕是在守岁。”抬头正好看到他望向远方的眼，眼神空洞，茫然，凄凉。“
　　开始，守岁是为了宸儿，后来也为了依柔。今年，又加上了皇玛嬷。就算万人尊隆如何，贵为天子又如何，到头来，身边的人却是一个也留不住。也许朕是个好皇帝，可朕不是个好相公，也不是好孙儿。”
　　听萱姐姐提起过，她姐姐孝昭皇后的闺名叫做依柔，那康熙口中的宸儿就应当是仁孝皇后了。后人评说康熙一生最钟爱的女人是孝诚皇后赫舍里氏，如今看来，果不其然。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的脆弱，如此不堪一击。心中莫名一紧，丝丝疼痛如细雨般袭来。
　　“那，今晚臣妾陪您守岁可好？”脑袋一热，鬼使神差的说了这句。
　　“恩，康熙笑了笑。”泠儿，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恩，睡不着，出来走走。”“呵呵，你还记得这里啊？”
　　“不是，只不过是上次听柠雨姐姐说起这个地方，说是我最喜来的，来走走，看能不能想起些什么来。”他突然揽过我，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朕倒是希望你什么都想不起来。”
　　“恩？为什么？”心生好奇。
　　“因为呐，朕想让你忘记以前的那些不开心的事。别那么介怀。”“恩…”
　　“对了，前些日子在皇额娘那儿，绾儿还在朕和皇额娘面前把你好一个夸呢！”
　　“是吗？”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你是没看见绾儿说起你时是眉开眼笑，神采飞扬啊。自从岫月殁了之后绾儿就再也没这么开心的笑过了。”
　　我抬头看着他：“皇上，岫月是谁？”
　　“岫月….”我看到他脸上有些迟疑。他顿了顿，还是说了。
　　“岫月是绾儿的最心疼的妹妹。没什么，只是别在绾儿面前提起她就是了。”他又揽过我，让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完全不允许我有挣扎喘息的机会。
　　我却没了心思顾他怎样，满脑子都被那个岫月占着，绾姐姐的妹妹，绾姐姐和萱姐姐都没提过，如今皇上又不让提起，看样子，可能这个人已经被列入紫禁城黑名单了，不然，关于绾姐姐，这个岫月一定会是柠雨姐姐讲与的第一人。再后来，只是迷迷糊糊的听到康熙叫我，茫茫的，无力回应。沉沉的睡去….
　　刚睁开眼睛时头微有些疼。感觉全身有点酸。清醒后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回到了纸延居。梓湉今天并没有唤我起床。待到我穿好了衣裳后才叫了梓湉。梓湉把早已经准备好了的膳食端了上来。之后就站在一旁。动动筷子，觉得身边有些异样。侧头一看，梓湉像树干一样站在那然后盯着我傻笑。见我看她，她便忍着不笑了。
　　“其他人都退下吧。梓湉，你过来。”
　　“主，主子….”
　　“恩？告诉我，你笑什么啊？”我故作气状。倒着实吓了她一跳。
　　“奴婢，奴婢，没没笑什么。”
　　“是吗？”我冲她挑了挑眉。其实我本是想问问她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就在我们俩僵持的时候，门外传来唤声。
　　“皇上驾到——敏贵人接驾。”没办法，皇上来了还是得先接驾。
　　“等过后我在收拾你。”我愤愤的对梓湉说。整了整衣襟。
　　“臣妾给皇上请安。”
　　“恩，起喀吧。”
　　“昨晚回来后睡得可好？”他冲我邪魅一笑。我恍然大悟，怪不得梓湉一早就在那儿笑，原来昨晚是康熙把我抱回来的啊。天啊，这幸好是晚上，要是大白天的让人看到了这幅图画，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流言蜚语呢。尤其是让宜妃知道，那还不得翻天啊。
　　“怎么了，没睡好吗？脸色那么差？”
　　“啊，没什么，就是有点不舒服。”我显得有些不自然。
　　“要不让太医来给你看看吧。”我的不用还没等说出口，康熙便前了一步把太医宣了来。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泠愫的身子非常弱。来了没多长时间，就不知道宣了多少次太医。估计整个太医院的太医我都见齐了。康熙把我抱到床沿，平放在床上。虽然我是很多个不愿意，但是那么多人，我也不好躲。太医诊了诊脉，回到桌前开始写了方子。然后吩咐了梓湉下去抓药。走到康熙面前。
　　“怎么样？”
　　“回皇上，敏贵人只是有些发热而已，没什么大碍，只要好好调息身子，不久就会恢复的。”
　　“恩。你下去吧。”康熙差走了那个老太医。
　　之后来到床沿。“以后别再那么晚出去闲游了，你本来身子就弱，晚上风又凉。知道了？”
　　语气中带着命令。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不一会儿，梓湉端着煎好的药回来了。我本要自己吃，可康熙说什么都不让。他喂我吃了药，嘱咐我好好休息，然后就去处理政事去了。我只是觉得浑身无力，只想舒舒服服的睡一觉儿。梓湉在一旁守着，怕我醒了有什么事她又不在。我便“无牵无挂”的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