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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波又起 站在门口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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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门口的正是承恩伯爷:“做什么?我倒要问问你要做什么?”房中的小丫头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老太太对着这张脸看了几十年,头一次觉得自家老爷如此陌生。在这家中男主外女主内,老伯爷向来不过问俗事,她隐隐约约有点眉目,却还是壮着胆子顶嘴:“呵,这几十年来我为这家做了那么多的事,倒不知你要问哪一件?”
承恩伯爷背过身去,对着门口说:“行了,其他人都下去吧。陶大家的,你留下。”其余丫鬟都松了口气,小碎步退了出去。房里只剩下了三人。
跪在地上的陶大娘子听到自己要留在来,便知怕是要瞒不住了,用眼神向老太太求救。老太太别过脸,自顾自地挑着香炉里的烟灰,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日落西山,房里愈发昏暗。老伯爷突然开口:“陶大家的,你养了个好女儿啊!”
陶大娘子连忙跪着挪到老伯爷脚跟,趴在地上回话:“都是老爷太太教的好,佩兰她能有今天,都是托了这府上的福。”
“别光说佩兰,我怎么记得你还有个大女儿呢?”
此话一出,陶大娘子只觉得嘴巴里都要冒烟了,一字一句就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回伯爷的话,是有个大女儿。”她悄悄歪着脖子回头,见老太太闭着眼像入定了一样,知道今天这着再也躲不过了,只好接着支支吾吾:“太太给赐了个名儿叫汀兰,早些年就陪大小姐出去了,也难见到几面,故而一时忘记了。”
老伯爷冷冷一哼:“到现在还嘴硬!你当我哪来的好性儿?陶大倒也是个忠心的,可一顿板子不也什么都说了。”
陶大娘子想到自家男人,一时又怕又心疼,呜呜咽咽抽泣了起来。老太太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目,疲惫地说道:“行啦,你吓我是没用的。娘娘在那地方回不来,你总不能叫汀兰也一样,回来看看她老娘怎么了?”
“你还狡辩!回来看陶大娘子,怎么看到老四那儿去了。我读书少,可也知道姑娘家的规矩。咱们堂堂一个伯爵府的姑娘,怎么能随便给人相看,难道你这点也不知?”
老太太神色未变,只是又合上了眼:“我当什么事?这的确是不合礼制,但姑姑想给自个的侄女赏赐也不成吗?老爷子,你别犯糊涂,这是宫里的意思。”
承恩伯爷终于转了过身,盯住了发妻头上的珠翠,许久才发出了一声不知是哭还是笑的呜咽:“你不糊涂,那你告诉我,宫里怎么会有两种意思呢?”他看着像一座木雕一样平静的老妻,仿佛对面是只吃人的老虎一样,拔腿就走。走到门口,他停住脚,还是忍不住转头,见妻子依旧一动不动的样子,叹息道:“我是管不住你们了,又何必留在这里等死。我这人到老了也是没什么本事,算是辜负了你们一片心意。只一点,老四家只有一个姑娘,我是要带回成都祖宅的!”
等到老伯爷走后,陶大娘子后怕地扑在老太太脚跟,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老夫人,六小姐的事被发现了,怎么办,怎么办啊?您快写信给娘娘,让她求求皇上……”
“慌什么,你个没成算的东西!”老太太怒从心上来,忍不住踢了陶大娘子一脚。陶大娘子吃痛,咬着牙关没敢叫出来,蜷在角落里像死了一样。想起老伯爷最后一句话,老太太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这个老不中用的,只知道一味关心那个贱种。娘娘让她进宫是看得起她,偏生给脸不要脸!”
还没用完晚膳,伯爷和老夫人大战三百回合,老伯爷气得甩门而去,老太太气得没传晚膳的消息就在院里传遍了。老爹吩咐母亲了几句就匆匆赶往正院。
虽然母亲勒令下人们都谨言慎行,遇见的小丫头们都低着头快步走,但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陶然在自己的小院子东摸摸,西看看,只等着喜儿和春眠回来报信。今夜的承恩伯爷,注定无人入眠。
“小姐,今儿实在是奇怪,府里真没什么大事,也不知上头是为什么不高兴。老太爷和老夫人把小丫头们都赶出去了,小楼小环他们什么风声也没听到。”
喜儿接着搭腔:“是呀,听说老太太不舒服,大老爷和二老爷他们来了都立在正院门口,只有五老爷被叫进去了。”
陶然还没来得及整理这一大堆的思路,就听得冬晓问道:“你没见着陶大娘子?”
“嗳,对哦,陶大叔和陶大娘子今儿都没见着当差,这还真是巧。”春眠仔细回想了一下,的确叫五老爷进去的是个小丫环。
那这就是第一条线索了。陶然和冬晓对视了一眼,彼此意会。陶大原先只是府上的马夫,可耐不住他娘子接连生了两个灵秀的姑娘,汀兰和佩兰。姑娘办事被主子器重,他们夫妇俩也在这府上有了几分体面。汀兰是敬妃娘娘身边的管事丫头,据说从小就跟着出去的,是宫里的风向标。既然陶大夫妇不见了,这事应该和宫里那位扯不开关系。
停顿半晌,陶然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只是心下怀疑,不敢确定。正巧乳娘走过来招呼她:“这帮丫头一点都不知体谅小姐,夜深露重,快回屋去!”
陶然和身边的丫头无奈一笑,只好跟在她乳娘后头回屋,一边还得应着老人家的絮絮叨叨。刚关上房门,她就拉住乳娘,摆出一副小孩子的样子撒娇:“嬷嬷,你说,这府里的几个小姐,谁最像我家大姑姑呀?”
李妈妈一愣,一脸陷入回忆的样子:“哎呦哎呦,咱们家那位出阁的时候还小,现在也记不大清了。不过,说起来……”
陶然的一颗心像被提到了嗓子眼:“谁啊?我猜是大姐姐!”如果她想的没错,不是大姐姐就是二姐姐,这样年纪也合适,自己和下面几个妹妹年纪还小,总不会牵涉上这种事。
“哪里,虽然大老爷和娘娘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大姑娘和那位还真不像。这也奇怪了,我原先没觉得,你一提,我反倒觉得,”李妈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比了个数字“六”的手势:“这位,虽然还小,可眼睛眉毛还真像!”
陶然一开始还埋头专心致志听她讲,这会子却没了兴趣:“总不会吧!嬷嬷,你是不是记错了,六妹妹才十岁啊!”
李妈妈把手一摊,又盯着她看了一会,看得陶然心里发毛,忽然又咯咯笑了起来:“哎呦我的小姐长大了,还知道美丑了。你呀,放一百二十个心在肚子里。”
小丫头们都羞红了脸,陶然咳了一声,连忙推开了李妈妈:“嬷嬷真是老不正经,我哪里这样想了。”李妈妈不说话,一会盯着她,一会又捂嘴乐呵呵地笑着。陶然无奈翻了白眼,以前没看出来乳娘还有八卦的潜质啊!
夜深人静,陶然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前些日子府中的点点滴滴被反复翻了出来想了个遍,脑海中那个可怕的猜想也渐渐成形。敬妃娘娘不能再生,并不意味着不想生呀!
可敬妃娘娘想有个自己的儿子,并不意味着皇上想让她有自己的儿子。毕竟中宫出自成国公家,生的儿子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也没听说什么行为不端的消息,如果没有意外,皇上百年之后便是大皇子继位。
陶然有点头疼,如果真是这样,她还真不明白自家大姑姑要做什么。六妹妹今年才只有十岁,便是一及笄就送进宫生孩子还有五年,更不用说十五六岁的年纪,女孩子尚未发育完全,早婚早育什么的,完全是要害了六妹妹呀!
做一个单纯的宠妃不好吗?陶然叹了口气,果然宫斗什么的,离自己太远了。估计祖父也是这样想的吧,本来自家干干净净,何必掺和到这些事情中来。也许祖父的退隐并非出自本心,而是被逼无奈的自保。毕竟皇权社会,什么事都不如保住小命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