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情非得已 想起自己上 ...
-
想起自己上辈子时,家中只有自己一个独生女儿。有时候自己不听话耍脾气的时候,爸爸总是装出生气的样子教训她:“你们这代人呀,没吃过苦头。我们那时候有好吃的好穿的总要让给底下的兄弟姐妹。你倒好,还要挑三拣四。”
世事无常,那个时候哪会想到以后呢?她躺在病床上时,就感觉到了母亲的偏心。她一直告诉自己,我可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怎么能计较那么多。二姐姐就和林妹妹一样,是要大家去呵护的。况且她还占了陶三小姐的身子,享受着她的生活,怎么能反过来嫌弃人家呢?
等到病好后,老太太带着一家子去庙里上香。原先的她是不信神佛之事的,但经此一事,也由不得她不信了。她在佛前郑重地给原本的陶三小姐上了柱香,发誓会代她孝敬父母,友爱同辈,绝不会做出令她名誉有损的事情。
但人心再暖,也是会被冻冷的吧!开蒙后她本就识字,只需要熟悉繁简变换,读书自然很轻松。她以为,自己读书好的话,母亲会像前世自家父母一样高兴。可是她想错了。
乔氏连夜跑到她院子里,哭诉二姐姐熬夜读书,担心她的身子吃不消。母亲的原话犹然在耳:“然然,你比你姐姐有福气,你就让让她吧!她这个孩子最是争强好胜,我实在担心啊!”
那时她才懂得,自家二姐姐才不是林妹妹。林妹妹本就是个才女,腹有诗书气自华。二姐姐读书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有个头疼脑热就请假不去上课,偏偏又要去博才女的名头。
可是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陶然还是点了点头。“母亲放心,你让二姐姐不要多想,我不会和她争的,从前没有,以后也没有。”
从此之后,她开始藏拙,不争不抢,闲暇时就在屋里练习绣花。她二姐姐从不动针线,也看不起这样的末流工夫。这般下来,她个现代人居然针线工夫比土著都要好。
迷迷糊糊间,她被自己饿醒了。摸着肚子,她叫唤到:“春眠,传膳了吗?”春眠将食盒摆上来,嗔道:“小姐早上也没用多少,中午可该饿了吧!喜儿那丫头可还算乖巧,直接从厨房取了饭菜回来。”
说话间,喜儿凑上来讨赏:“小姐可是错怪我了,我在二房可不是玩去了。您知道太太本来叫您做什么去吗?”
陶然专心致志地看着春眠布菜,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不是开春做新衣服吗?”“我的小姐呀,你还真是人家说的两耳不问窗外事。我听二房里下人说,林少爷中了十二名呢!听说排在前面的都是些南人,林少爷可真是替我们京城人争气!”春眠忍不住插嘴。一时间,房里的小丫头们纷纷凑着说讨喜的话儿:“恭喜小姐!贺喜小姐!”
陶然一愣,反应过来。原来今早大姐姐的意思,是这样吗?冬晓应景地笑了下,早就正了脸色:“一个个的嘴把牢了。老爷太太没发话,做什么热闹?”众人被这么一说,都有点怯怯的,瞅着陶然。
她看着小丫头们期待的眼神,噗嗤一笑:“下去吧!今天每人赏一吊钱。冬晓的话听见就好。”小丫头们喜不自胜,一吊钱可相当于两个月的月钱呢。几个大丫头虽然看不起这点子钱,但这也算是沾沾喜气,一时间房里没有人不喜笑颜开。
陶然慢慢地用着饭。林二郎,林瑛。也许,未来的日子还是有希望的。若是殿试不出意外,他的进士是十拿九稳了。想到此处,她也忍不住傻傻笑了起来。有时候日子太难过,有一点点光亮就能够让人轻松不少。这么多年来,关于林二郎的只言片语就像是她生活中的那一束光,总能在她被打击得体无完肤时照进她的生活。
陶然当然清楚她和这位林二郎并没有什么感情,但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将未来约等于林瑛,他是人中龙凤,似乎就意味着她的未来也是值得期待的。在这时,她对古代那些女子的心态有了一丝理解:无聊且单调的闺阁生涯中,只有那么一点笃定的未知,谁不会往好处想呢?
午后,她翻出了给二哥新做的书袋,重新开始加工。昨日杜若和春眠拌嘴时无意间说二哥的书袋破了洞交给二姐姐去补,她可不信二姐姐能补好,到头来还是要自己出马。早前爹爹和二哥的包布料虽然光鲜,但薄薄的一层,装不起大件的物品,后来她在布市上看到了这种珠帆布,买回来做布袋比以前牢固许多。
拿起针线,翻出以前画好的样子,她正在思索要绣什么图案,突然想起“高中”二字。前世高考前,妈妈硬要她吃糕和粽子,说是谐音“高中”,不如就绣一个胖粽子给二哥,应个彩头也好,反正迟早她二哥也要走科举这条路的。
咦,今天的自己是怎么了,总是想起这种奇怪的点,果然是被林瑛的事情影响了。不行不行,她使劲晃了晃头,开始描样子。
不知不觉太阳西斜,感到身上一阵寒意,陶然放下了手里的活计,左右端详一会,满意地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走动驱寒。等到冬晓把小花厅的地暖炉烧起来后,她铺开了一块自造的瑜伽垫,开始慢慢调整呼吸,舒展自己的身体。
陶然习惯在黄昏或睡前做一套瑜伽动作,本来这时应当是没人打扰的,最适合清心。到现在前院都没动静,应该不用去正房里用饭。
正当她在默默读秒时,春眠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小姐小姐,前院里来了圣旨呢!”冬晓拉住她,直截了当地说道:“毛毛躁躁的,慢慢说。”
“大老爷成了承恩伯爷了!”春眠脱口而出。陶然也不禁直起身:“祖父明明是请封世子,怎么直接。”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
“说是老伯爷自己上的书。天使来得匆忙,去得也匆忙。前厅那里已经忙做一团了,话锋里露出的意思,竟是老伯爷亲自和圣上说想要回蜀郡养老。”春晓急的都要哭了出来:“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啊?”
自家已经在京城扎了根,难道京城不能养老吗?只怕这事,水还深的很。难道自家犯了什么错,还是宫里敬妃娘娘的意思?一时间无数种念头冒了上来。陶然也不自觉端起茶来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进肚,她也慢慢冷静下来,应当不是什么大事,要是真犯了错,这圣旨就该是褫夺爵位了。
“冬晓,我今天下午还在发愁要给二哥绣什么花样,现在想来是糊涂了,不如直接去问问他。”陶然翻出几张花样子,深呼吸一口气,脑内慢慢地分析:自己是个女孩子,被局限在后院里,信息面肯定很狭窄,只有想办法从二哥那里套到点消息才行。
来到了翰墨轩外,陶然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守在门外,男女大妨还是小心为上,反正二哥马上就要出来了。她故作淡定地坐在石桌上,“淡定”地研究起了花纹,心思却不知道飘到了哪里。真是讨厌死这种没有搜索引擎的日子了,好奇心害死猫啊!
冷不丁,她听见墙内有个公鸭嗓在抱怨:“世卿,我倒没什么,你太可惜了!我朝虽说废除了南北榜,却还要顾着面子,照顾他们的人数。我看你考后默写的文章,并不比那些贴出来的样卷差嘛。”
陶然一乐,这个公鸭嗓也太像前世抱怨高考不公平的自己同桌了!想起那个边做题边抱怨高考政策的男生,她紧绷的神经不觉松弛下来。应该还有下文,她装作无意地站了起来,支起来的耳朵却出卖了她。冬晓早就对自家小姐跳脱的性子见怪不怪,只是更加关注起了四周环境。
许久,一个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凤采,不要胡说。来京城前老师就说我的文章火候还不够,我本就不抱什么希望。只是家中长辈心切,我不得已才来了。虽然南北水平参差,但我们这次结识的几位举子都有真才实学,果然京城藏龙卧虎。”
那个公鸭嗓又说道:“行啦世卿,我知道了。哎,你我都在变声期,怎么你声音还是这么好听?”陶然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这么一对比,更加衬得对方的声线悦耳。
那个富有磁性的声音忍不住叹了口气:“行了,少耍贫嘴。还是安分等夫子下课吧!”陶然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声控。以前从没发现自己还有这种隐藏属性?
变声期的话应该也是十四五的小男生,怎么年纪轻轻就这么老成。那个公鸭嗓的语气语调才像是个正常的青春期少年嘛,陶然想象那个少年故作老成,板着张脸的样子,一时没留神,笑出了声。冬晓连忙咳了一声,无奈地摇摇头。
墙内的两人却是一惊。顾允培用口型比划:是个姑娘家!顾佑中虽然为人稳重,但到底也没遇上过这种事,连忙摆手,示意他别说话。幸好夫子携了一叠书走来,他松了口气,远远地行礼:“夫子好。”
顾允培虽然心痒难耐,但在夫子面前也不能放肆,连忙跟着行礼。墙外的陶然听见夫子的声音,便知道哥哥快要出来了,一时就将那两个小男生抛在脑后,迎了上去:“二哥!”
“三妹妹好,母亲怎么让你来接我?我都说不用了,此处不方便,咱们边走边说。”二哥身上赫然背着当初她做的那个书袋。陶然心下怀疑,帮他拿书袋时便留了神。
那个洞应该是从里面拿白色碎布补了一遍,觉得不够又在外面修了一片竹叶遮掩,巧是巧,可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明明是母亲的手法啊!乔氏的针线活也很好,当初她跟着学了很多基础的针法,对走向再熟悉不过。母亲替二哥补了书袋,却要说是二姐姐补的,是希望二哥多念着二姐的情吧!
她把包递给了冬晓,顺便把花样子塞进了怀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总觉得近来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二哥了,家中有些事还是想找人说说话。”陶平源对这个同胞妹妹一直很宝贝,见妹妹也这么体贴,自然高高兴兴地顺着话头往下聊。
可惜这孩子也是一问三不知,陶然在内心叹了口气,亏你是个男人!到头来和我一样被闷在鼓里。老爹一直是“无知是福”派,估计今天是套不到什么有用信息了。
陶平源见自家妹妹脸色一会喜一会忧的,丈二摸不着头脑。在他看来,大伯迟早都要继承爵位的,早点晚点有什么差别。不过见妹妹不说话,他也埋怨自己粗笨,总是惹妹妹生气。十二岁的哥哥暗暗握紧了拳头,决定要去找顾家哥哥询问一下哄妹妹的法子。他可听说顾公子家有好几位姐妹呢!
果然事情如陶然所料,用晚膳时,自家的气氛虽然沉闷,但大家都规规矩矩的,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面是老爹便秘似的脸,另一面又是母亲和二姐姐五十度明媚悲伤的哑剧,陶然这个好奇宝宝决定还是和自家傻乎乎的二哥埋头对吃好了。
正房里的老太太正躺在暖阁里喘着粗气,太阳穴上一突一突的。屋子里静悄悄的,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出。突然间,一个一个梅子青被狠狠地砸到了地上:“他怎么敢?啊,怎么敢?”
老太太一把打开正在给她按摩太阳穴的丫头,仿佛要瞪穿她的身体:“啊,你说,你们老爷要干什么?”那个丫头哭着趴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老太太,奴婢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陶大娘子原想来拉着老太太起来顺气,冷不丁对上她鹰钩一样阴鸷的眼神,动作也慢了半拍。
门被缓缓地推开了,一个身影立在门口:“你不是想问我要什么吗?我就在这里,你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