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宴会轶事 要说八月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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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八月里蓉城姑娘们最爱聊的话题，那就是东大街上的寸金布坊。在换了掌柜后，店里的伙计们各个都像变了个人似的，逢人三分笑，不论穿什么档次的衣服走进去，进门一杯茶，试衣服时点心、笔墨纸砚伺候，临走时还要客人打个“好评”。
这嘴甜的下人常见，但不常见的，是寸金布坊赶在中秋佳节前办了一场苏绣展览。
“错了错了，那不是苏绣，说是苏绣的变种，叫什么沈绣。”有好事者热心地科普道：“据说，是那归隐的苏绣绣娘拿出这么多年来的珍品，展示给大家看，不卖的。”
说到“不卖”，在场的小姐们无不惋惜地摇头。开门就是要做生意，哪有做什么“展览”而不卖东西的呢？这新掌柜虽然有几分底气和阔气，但却没有做生意的头脑。
“武姑娘，你这就想错了。我听说，这寸金布坊是京城里回来的那位家里的。”说话的姑娘家里有人在官场应酬，听到些风声，故而说话也带上了些玄机。
那姓武的姑娘家里只是个富商，不是很懂对方所言的“京城回来的”是哪位，碍于颜面，终究拉不下脸面多问一句，只能举杯掩饰自己的无知。
“杨姑娘，我还听说，承恩伯府上到你家送礼去了，可见咱们蓉城的青莲书院真是名声远播，就连京城里的人家也知道杨府的清贵。”官家姑娘们只消打一个照面，说两三句家常话，便能轻易区分出彼此。
那官家姑娘见武小姐笑得尴尬，自是心知肚明，转过身子，去问坐在另一旁的杨三小姐。
杨三小姐皱了皱眉，轻声细语地答道：“家中迎来送往，俱是父兄处理，我如何得知？再者，伯府显赫，哪里会和我们同道？”看似是在贬低自家，实则句句将承恩伯府和杨家的关系撇得干净。
倒好像真有多么嫌弃承恩伯府似的。
那官家小姐被噎了一下，心中愤愤。今日真是见了鬼，左边是个粗鲁的商家女，一问三不知；右边坐了个故作清高的书香门第小姐，问个话也要拿乔作势，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好在，这场小宴的主人——锦王府的宜斐郡君姗姗来迟，才打消了众人的议论。宜斐郡君是锦王爷唯一一个待嫁的孙女，身份高贵不说，性子还很平和，自然是蓉城里众位贵女的焦点。她一出场，众人便如游鱼般迎了上去。
角落里，平溪自取了一杯绿茶，隐在海棠花间，悠然自得地独酌。身旁的春眠虽然性子沉稳了不少，依旧忍不住用眼光去瞟刚刚议论她家小姐的人。
平溪看着茶杯底部那一株兰草，笑着说道：“近年来蜀地无人上京，我竟不知道这里也有了这般好的绿茶。听说是邛崃产的，我今日倒要给这茶取个名，就叫文君绿。”边笑，边用眼神揶揄春眠。
春眠忍不住叹道：“小姐，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呢？”她用手指了指不远处，又指了指自己，终究没敢在外人面前说闲话。
这便是这几日加紧训练礼仪的成果了。自从正式收回寸金布坊，查抄陶信家，小胡子账房第二天一大早听到消息本想逃走，被早就等在家门口的衙役抓个正着,剩下的伙计们群龙无首，只能乖乖听从自己的指挥。
寸金布坊在蓉城走的是精品路线，原本就专门经营中上层市场，只不过近年来，其他布坊在不断进步，不断开拓高端市场，寸金布坊停滞不前，渐渐泯然众人。
平溪将现代的那套营销理论改了改，立刻针对几个丫鬟、小厮进行了员工入职培训。SOP人手来一套，销售话术每天抽查一遍，绩效考核方式每天循环洗脑。不出三天，原本看人下菜的寸金布坊伙计全都练就了完美的“微笑服务”。
光是服务提上去还不够，还得重新将蓉城的时尚标杆、社会的消费主力——太太团们的眼光吸引回来。在春眠的大力支持下，平溪将自己这么多年羞于见人的绣品全部贡献了出来，办了次展览。
本以为自己的练手之作会扑街，但理念的超前果然能弥补技术上的生疏。就在这场聚会上，她已经听到不下五个人点评她那幅《将军负印》了。
“将军负印”，听起来威武霸气，实则不过是只背上有个橘黄色斑点的白猫。古人少有大幅专门描绘猫的绣像，何况自己这副绣像在处理猫毛、猫眼睛上的耐心无人能敌。精细雅洁，缺一不可，那猫毛茸茸的样子，写实到了极点。其间光影原理，来自西洋油画，让看惯了水墨画的古人如何不惊叹？
不过，有夸赞必然就有诋毁。见她不肯卖刺绣，便有人阴阳怪气地说她不会做生意。殊不知，她开这场展览正是为了招揽客源，但更要考虑细水长流。如今没有稳定的绣娘，她将刺绣全部卖光了，日后又要用什么来招揽顾客呢？
只能先忍一忍，等到喜儿拿住李绣娘，不怕自己找不到好工人。
春眠显然是听不到她所思所想，只知道替她委屈：“那是小姐的闺阁绣，怎么能卖给那些不识货的人？都是我不好，没想那么多，竟然让那么多双眼睛污了上好的绣像。”
平溪被她逗乐了：“难不成她们看一眼，猫儿身上掉块肉？”她放下了茶杯，不疾不徐地说道：“看她们此番做派，我们的展览已经达到目的了。你可别分神，今日的瓜在那头。”
春眠被“瓜”一提醒，脑子里那根弦立刻绷得紧紧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家小姐要将杨三小姐称作“瓜”，但这位的确是她们来此的目的。
平溪看着春眠警惕起来的眼神，安下心来，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打量起远处坐着的杨三小姐。
今日临行前，陶忠媳妇隐晦地暗示，叫她多多注意杨家几位小姐的言行举止、爱好喜恶。只略一思索，她就猜出了缘由。看来，祖父是下定决心要将平芝嫁进青莲山了，这才让自己来打探杨家人的品行。
若祖父待自己只有一分真心，他替平芝做的事情可谓是十成十的足金了。若不是喜儿打听到的故事里说祖父年轻时通房丫鬟一大把，桂姨娘枉死后祖父也没能替她伸冤，她简直都要相信桂姨娘与祖父是真心相爱的了。
现实就是，桂姨娘不过是话本里的工具人，平芝拿的才是女主剧本。与其说祖父是因为爱桂姨娘而弥补平芝，倒不如说祖父是厌恶祖母，而要加倍地对非祖母所生的子女好。平芝沾了桂姨娘“善良柔弱”的光，祖父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为她扫平障碍的。
人性啊，就是这么的复杂。
平溪看着杨三小姐从一开始故作淡然地坐在一边，到后来眼神渐渐不耐烦，想要说些话引起大家注意的样子，忍不住低头抿了一口茶。
春眠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主仆二人四目相对，俱是明白了对方的感受。说是书香门第，清贵不过，实则不过是个假清高，花架子。
此时，杨三小姐想起了之前她百般嫌弃的承恩伯府，不得已用这一新闻吸引住众人的目光：“的确是这样的。我听家中长辈说，承恩伯府上的三小姐和六小姐都回蜀地了。”
“那他们真的要在蓉城成亲？”一个年纪看上去还轻的小姑娘一时嘴快，问出了大家的心声。一个正当红的伯府，虽然是靠皇室姻亲，但好歹老伯爷是有军功在身的，和那种空壳伯府不同。
承恩伯府小姐们的亲事，既可能成为蓉城贵女的竞争对手，但或许也能成为自家兄弟的一份助力。说到底，谁不爱京城繁华呢？做官做到天，要做天子近臣；行商行到顶，才能被叫做皇商。
杨三小姐吞吞吐吐，模棱两可地说道：“只是两位小姐年岁还小，这样的事，我们后宅女子如何能得知呢？照我看，还是要看家中长辈的意思……”
诸位小姐揣度着她只言片语中的信息，都在暗自寻思要回家禀明父母长辈。就像杨三小姐说的那样，承恩伯府的小姐年岁小又如何？先过门，后圆房也是有的；大不了先定亲，青梅竹马长大不也是一桩佳话？
杨三小姐见众人沉默了，心中暗悔，忍不住多说几句想要掩饰过去，不曾想越描越黑，不多时，就连宜斐郡君都知道了这一消息。
宜斐郡君早已订好了亲事只待出嫁。为了彰显对宗室之后的抚恤，永熙帝在她及笄之前就命宗人府选好了前朝名宦之后为仪宾，故而她对承恩伯府家小姐的婚事格外淡定，只是出言稳定了一下场面：“今日，听说承恩伯府上的三小姐也来了，我为大家引荐一番。承恩伯府祖宅在新都县，恐怕不能久居蓉城。今日若不能相见，不知还要等到何时？”
听闻火烧到了自己身上，平溪只得装作后知后觉的模样，从海棠花后走出：“还望郡君恕罪，小女初来乍到，乱花渐欲迷人眼，让郡君担忧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宴会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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