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半心半意 刚一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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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一回府，几个丫鬟们就簇拥上来，围作一圈嘘寒问暖。春眠估计是接连哭了好几场，往日的单眼皮肿成了个鱼泡眼。再一仔细打量，身边的金蝶、翠屏等人俱是眼睛红红的。
平溪见此情状，未免有些心酸。在她流落在外的这一天一夜里，这些丫鬟们就被关进了房里，既没人通知她们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告诉她们自己还会回来的。这些丫鬟们，昨天夜里不知胡思乱想了什么呢。
来送晚膳的管事妈妈一走，门刚关上，春眠的眼里又蓄满了泪水，欲言又止，终究只是喃喃道：“小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以后春眠再也不离开小姐身边半步了。”
周围的小丫鬟也皆是心有余悸的样子，但却没人问她具体发生了什么，实在忍不住也只是在一旁默默垂泪。想来，是府上下了封口令，不许这些下人们提起自己的这桩“失踪案”。
这般也好，只要不去谈论，随着时间的冲刷，谁还会记得这件小事呢？
她勉强打起精神来，笑着打趣道：“我不过是在黄府多留了一天，你们都是怎么了？都怪那黄小姐这么热情，放心，下次咱们再去黄府时，一定带上你们。”
平溪本想说几句俏皮话缓解一下压抑的气氛，没想到她话音刚落，几个丫鬟哭得更大声了。尤其是春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磕磕巴巴地说着：“还下次，小姐，你答应我，再没有下次了。”
平溪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哄好了一群哭哭啼啼的小丫鬟，又是发誓又是赌咒，春眠等人才算是破涕为笑。平溪又亲自打水给几个毛丫头洁面傅粉。春眠此时才知道后怕起来，对着铜镜里左看右看，生怕被管事嬷嬷察觉出自己又哭了。
一时间，小丫鬟们作鸟兽散，打水的打水，守门的守门，生怕被嬷嬷发现自己没有尽职尽责。平溪看着这些忙忙碌碌的“童工”们，心下不忍，却终究没有阻止她们。与其一直做徒劳的安慰，不如让她们恢复到平日里正常的生活状态。
忙碌是生活中最好的麻醉剂。忙着忙着，自然也就将昨夜的噩梦忘了。
“小姐，春眠是不是很没用啊？”用膳时，春眠本想好好布菜，将功赎罪，却发现平溪只略略用了几口粥，就停箸了。
看到春眠脸上既害怕又担忧的表情，平溪终究还是拿起筷子，逼着自己再用了一些小菜。她和春眠、冬晓从小一起长大，自然心意相通。如果说冬晓是同伴，是可以倾诉烦恼的存在；春眠在她的眼里，就像一个孩子。
春眠或许不够聪明，也不够体贴，但春眠对她的那份心意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春眠不是家人，却胜似家人。如果可以，她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愿意尽可能地满足春眠的愿望。
她装作不经意地说起：“春眠，不用布菜了。你坐下来，慢慢听我说。”春眠懵懵懂懂地放下了公筷，坐在了桌子的下首。
“若是，我是说若是，有一天我再出现像昨天那样的情况，你就把我那只四角裹着如意纹铜片的书箱取出来。那书箱下方有些碎银子，你们几个一起分了。那书箱上层的一本《洛阳缙绅旧闻记》和信，你好好收着，等到……”平溪话音未落，春眠就猛地跪在了地上。
“如若真有那一天，奴婢怎么能弃小姐不顾呢？”春眠的声音因为害怕，都有些哆嗦起来，但却坚持把话说了下来：“小姐，那本书还是你给奴婢讲的。春眠不是不懂，只是不愿。”
平溪伸出手，将春眠扶了起来，顺势点了一下她的鼻尖：“你这傻子，想什么呢？就算你想当杜荀鹤，我是那凶残的梁王吗？”
春眠用眼神半信半疑地盯着她，好久才伸出了小拇指：“小姐，拉钩。”这拉钩的方式，还是平溪刚穿越过来时教她们的。那个时候的她，初来乍到，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对苏老太医那套“睡觉养病”的理论嗤之以鼻，总想着让春眠一直陪着她说话。
“春眠小朋友，再唠个五分钟嗑呗！”小平溪伸出了自己肉鼓鼓的小拇指：“拉钩，拉钩上吊一万年不变。你再陪我一会，我保证睡觉。”
那个时候小小的春眠，脸上还挂着婴儿肥，也是用这样半信半疑的眼神打量着她，最终还是妥协下来：“好吧，小姐。你还想听奴婢说什么？不过我们拉好这个钩，你一定要早点睡觉。”
往日的记忆与眼前的人影重合，平溪一时意动，也伸出了小拇指：“拉钩。”两人相视一笑，似乎达成了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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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毕后，已经接近戌时。平溪简单理了一下箱笼，发现自己的行李果然意见未丢。这般看来，那伙贼人并非是为了钱财而来。并且，据丫鬟们所说，他们乘坐的小马车丝毫没有受到攻击，那些贼人全都只盯着追自己坐的那辆上等马车。
看来，祖父还是说了几句真话，恐怕那些刺客就是冲着六妹妹来的。那么，是不是京城中有了什么变化呢？她借着烛火，翻看了自己之前做的笔记，心中有了几分成算。
敬妃娘娘，果然宝刀不老啊！英雄难过美人关，纵使皇上英明神武，打断了敬妃送平芝进宫的计划，并且迁怒了承恩伯府，将平芝“流放”到蜀地来。
但身为一名合格的宠妃，敬妃娘娘一定有办法哄皇上消气，甚至能够让皇上回心转意。毕竟，随着年龄的增长，皇上会渐渐不那么理智。也许总有一天，他还会想起敬妃娘娘的平替来。
君不见，隋文帝这般的千古一帝，在独孤皇后死后，不也纳了陈、蔡两位贵人吗？随着皇帝的老去，按照客观规律，他会逐渐变得懒惰、怠政、独断专行、追忆往昔雄风、向往年轻□□。到那个时候，皇上将平芝召进宫的概率将会大提高。
那么，这件事对谁的威胁最大呢？
自然是皇后了。根据现代研究，男性的最晚生育年龄可以延迟至八十岁。自古老皇帝都会猜忌成年皇子，偏疼幼子。倘若平芝真的进宫，再生下一个皇子，难保皇上不会脑子发昏，废太子立幼子。
所以，皇后为了将祸患扼杀在摇篮里，不如趁平芝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杀掉她。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和皇家扯上什么关系？
自己这个倒霉蛋，不过是伯仁罢了。思及此，平溪不免自嘲：自从参加宜清县主的花宴以来，自己可谓是诸事不顺，莫不是那宜清县主天天在家扎小人诅咒她？
平溪想清楚后刺客的动机后，意识到以后要尽量避开平芝，这样才不会被误伤。她重重地瘫在了床上，看来，这段时间还是尽量当个家里蹲吧！深居简出，闭门谢客，专心致志做学术的搬运工。
她透过床幔看见了那只摆在显眼处的书箱，突然记起了自己在用膳时一直想做的事情，认命地起床——研墨写“遗书”。一个时辰前，泪眼朦胧的春眠的话语犹然在耳边，这次，她却不能遵守与她的约定了。
如果有一日她真的遭遇不测，书箱里的银子能够给丫鬟们当盘缠，《洛阳缙绅旧闻记》书皮里就是她房里六个丫鬟的卖身契。最后，她再给父母、祖父三人各留一封信，恳求他们放过无辜的丫鬟们。看在是自己最后的请求的份上，他们应该不会像这次一样粗暴地这些半大的孩子。
这一次，她只是失踪一天；若是她真的死得极其不光彩，家里人会不会为了保守秘密，害死这些与她最亲近的丫鬟们呢？
来这吃人的世上走一遭，至少，自己不能连累其他人。她心中悲怆，笔下文字愈发犀利起来：“孙女尝闻诗云：交交黄鸟，止于棘。余心戚戚，夜不能寐”，她绝不能接受祖父等人以她的名义逼丫鬟们为她殉葬。活着的时候被人伺候就够了，人死之后，众鬼平等。
她又担心府里对丫鬟们动用私刑，继续提笔补充，她生前为求福报，在佛前将身契分给了丫鬟们，只是还没去官府登记。希望祖父、父母体谅她的一片善心，休要瞒昧，切记举头三尺有神明。
半晌后，她细细校对完毕，略微修改了些字句，重新誊抄了三份。打开书箱上的双鱼形铜扣，将信压在了书的下方。
合上书箱后，平溪看着那铜扣上精心雕刻的鱼鳞，心中倍感凄凉。当年自己刚入学时，母亲送了自己和二姐姐各一只这样形制的书箱，取作“年年有余”之意。不曾想才五年过去，她就要用它来装遗书了。
她自忖步步小心，左右周旋，四方平衡，却早已得罪人还不自知。她自恃有前世记忆，妄图事事周全，到头来，却发现诸事皆不能如她的愿。
她既不能全心全意地做一个古代人，却也不能全心全意地做一个现代人。就算早知道世间安得双全法，人却总还是自信地以为自己能够找到出路。
正在沉思间，门外传来了喜儿的声音：“小姐，桂花还没开。”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半心半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