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是心动呀 “那你可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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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可知锦王府上有位顾长史？”顾佑中继续问道。
“顾长史吗？我虽然未见过他，却知道他是极得锦王爷看重的。你们都姓顾，莫非，这就是顾公子要探望的远亲？”平溪忆起上午酒宴上春雪曾说，梨檬子是顾长史送来的。观叶落而知秋。这样珍贵的上等贡品，普通的皇亲国戚未必都能享用到，顾长史却能够拿来送人，可见他在锦王府上有一定的地位。
顾佑中不知为何，久久不语，从平溪这里望去，他的背影显得更加萧瑟起来。
“顾公子难道还是不信我？不如就当讲个故事给我听，我若不能做到，今夜所发生之事就随风散去，绝不再提起。”平溪心下有些不忿，却也知道自己身为一个小女孩，本来可信度就大打折扣，只能徐徐图之。
温水煮青蛙，谁还不会？等这顾佑中上了钩，自己定要使出十足的手段满足他的心愿，定要他输得心服口服。平溪这般想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逻辑中的漏洞。若真是要人家输，何苦费尽心机要帮他？
顾佑中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的样子，从自己的书袋中取出一封信，走到了火堆旁，居高临下地直视着平溪：“陶小姐莫急，我已经相信你的本事了。”
他挥袖坐在她的对面，倒真是像要给她讲个故事的样子：“陶小姐，你猜的不错，顾长史的确是我的远亲，算是我的族伯。但我来蜀地，不是为了探亲，而是为了过继之事。”
“顾长史年过四十依旧无子，族里要求他立嗣。这位长辈，年少时便远离故土，与族中父老关系并不亲密。此番被族中相逼，他估计是心生不满，坚持要自己选定立嗣之人，凡是族中符合辈分与宗法规矩的人，都可以来应征。一时之间，我辈之徒如过江之鲫。”讲到这里，顾佑中顿了顿，似乎是有些难堪。他微微抬眼，似乎要看平溪作何反应。
平溪却根本没注意到顾佑中的自嘲，在她看来，在古代强大的宗族势力之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过继之事实属平常。再次，这顾长史定然家产颇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是换个爹叫又如何？
她正想得出神，突然发觉周遭静悄悄的，赶忙正襟危坐，摆出一副专业的模样：“立嗣子要择贤择爱？你这位长辈也是开阔通达。”
顾佑中转过头去，喃喃道：“择贤择爱？莫非他提出的考验是要我们如此？”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那封信。
平溪的呼唤声及时将他的心神拉回了火堆旁，他揉了揉了眉头，勉强讲下去：“这位顾长史立嗣的标准早已说明，谁娶的妻子让他满意，他便立谁为嗣子。”边说，他就将那封皱巴巴的信递了过来，“此话一出，族中立刻盛起婚嫁之事。即使总角之年的儿童，也无心读书，只知相亲。”
平溪皱了皱眉，接过那信，靠近火堆一目十行地扫完：“一年为期，的确困难。不过，你这长辈还是经验太浅，只要求定亲，殊不知近来退亲更流行。”
顾佑中被她末尾那句俏皮话愣住了，结结巴巴地答非所问：“顾长史终身未娶，的确经验不足。”
平溪被他的呆样逗得“噗嗤”一笑，好不容易收起揶揄的表情，问道：“那你觉得怎样的妻子能让顾长史满意呢？”
火光爬上了顾佑中的脸庞，他的脸突然红了起来：“家中长辈皆认为，这个答案，只有顾长史心中知道，所以吩咐我尽快赶来蓉城，恳请顾长史为我娶亲。我从小在顾长史的亲弟家中长大，叔父特意为我修书一封，顾长史或许能答应他的要求。”
一个是“叔父”，一个却是“顾长史”，看来这顾公子对自己过继之事并不能抱有平常心。也是，谁家十五六岁的少年郎，被家中长辈硬生生推出家门时，会无动于衷呢？他心中厌弃过继之事，却又受到各方压力，不得不努力被过继。
顾佑中叹了一口气，继续讲到：“棘手之处不止如此，顾长史在蜀地还有个养子。若非朝廷法度明令立嗣不可立异姓，只怕他心中更偏向那位养子。”
几乎是同时，平溪和顾佑中念出了《左传》中的那句：“神不歆非类，民不祀非族”。二人皆是一愣，突然开怀笑了出来。心有灵犀一点通，双方都在心里暗暗想到，许久不曾有这般投机之人了，只是可惜不能长相作伴。
平溪回忆起自己看过的律法书，祭祀必须由同宗之人完成。宗族往往对传宗接代十分重视，为保证宗族源流清白，决不允许外族之人承继本族人的祭祀。明二代立法时，对以大地主为代表的宗族势力是一跪到底，明明在宋朝时还允许养子立嗣，到这大明朝则是完全禁止了，这样的行为“是乱人之宗族”。
回到“让顾长史满意的结亲对象”，平溪陆续问了几个与顾长史相关的问题，虽然只能收到一两句简略的回答，但一个怀才不遇又恃才放旷的中年读书人的形象渐渐浮现在她脑中。
“依我看来，顾长史最满意的妻子，便是一门对你仕途最有利的亲事。”平溪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猜想：“顾长史是泰康十三年的二甲传胪，这般高的政治起点，一辈子只做了个地方王府长史，镇日只能做些请名、请封、请婚的琐事，心中如何甘心？”
“再则，顾长史既然放出这标准，就是为了显示其公平公开，发泄对族老的不满，定然不会打破规则，亲自帮你择妻。若是顾公子愿意相信我的话，恐怕妻子对象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择一高门著姓结亲。”
此话一出，屋内再次陷入了沉默。顾佑中伸手继续拆了一根桌子腿，塞进火堆中，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那么，我这般的身份，要如何才能取得高门贵女呢？”
平溪眨眨眼，不想直接告诉他那个方法，而是卖了个机关：“你伸出手来，我写个人名给你自己领悟。”顾佑中从善如流，当真伸出手来。
盯着顾公子火光中骨节分明、白皙袖长的手，她的手指又可耻得软了起来。自己果然是一时得意忘形了，竟然忘记“男女授受不清”。她故作淡定地咳咳两声，问顾佑中讨了一支狼毫笔，在他手心写了个“吉”字。
狼毫在手上写字，软得像一滩水一样，明明未曾肌肤相亲，平溪莫名觉得心里毛毛的。难道，这样还不够避嫌？平溪觉得道德雷达今日过于敏感了，但还是换了个方向，用坚硬的笔顶写完了“顼”字。
吉顼，是唐代武周时宰相。他爹担任冀州长史时，想与当时的名门望族崔氏结亲。崔家不肯，吉老爹就利用权势胁迫。毕竟，祖上渊源在权势面前一文不值。过程种种无需多赘述，但结果是，吉顼成功娶到了崔家女。
长史一职历朝历代官阶、职能皆不相同，但顾长史和吉老爹都在地方上颇有权势。打着顾长史之子的名号，如何不能娶到一门高大上的亲事？
顾佑中反应过来，苦笑道：“陶小姐是教我先狐假虎威，后巧取豪夺，这如何使得？”
平溪正色道：“若是你娶到高门贵女，自然顾长史就是你真正的父亲，如何算是狐假虎威？若你变成顾长史之子，与门当户对之女定亲，你情我愿，如何算是巧取豪夺？”不过是提前借用顾长史的名号罢了。
她停下来，循循善诱：“若你心中有愧，不如成亲后，加倍用真心待那位女子。依顾公子的人材和才华，夫妻之间必能琴瑟和鸣，恩爱不相疑。倘若在事前犹豫不决，则诸事不成。”
顾佑中没再回答，径直挪回了殿门口，侧倚在了门边，像是要闭目凝神。平溪心中大定，知道顾佑中现在虽然为道德标准所束缚，但这恰恰证明，他将自己的建议听进心里去了。
她就知道，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都不会放弃眼前的机会。何况，自己还用言语模糊前后关系，减轻了他的心理负担。即使不能成为顾长史的嗣子，得力的岳家也是仕途上不可缺少的助力。
听他话语中隐瞒之意，只怕他的原生家庭也并不富裕，否则怎会在一个远亲“叔父”家中长大？贫寒子弟若想要出人头地，本就比官宦之后难上几百倍。等自己回到家后，还是找几个官媒打听一下蜀地适龄的高门之女，列个单子给顾公子，也算送佛送到西。
一时间，两人无话。平溪见火堆中的火势渐渐小了下去，朝庙外观望，雨也早已停歇了，夜空露出满天繁星。看来，明天是个适合赶路的好天气，她放下心来，合衣躺下。
黑夜中，男子的问话似有若无：“你为什么换笔？”平溪惊讶地冲顾佑中的方向看去，却发现他的眼睛依旧紧紧合着，似乎是真的睡着了。
她有些莫名的心虚，梗着脖子顶嘴：“是你那笔不好，太软了。”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佑中的脸，却见他面色平淡，对她的回答毫无反应。难道，是自己听错了？
是梦话吗？她犹豫了一会，小声嘟囔着“就是你的笔不好用”，“问那么多干嘛”，不情不愿地躺下了。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平溪却怎样都睡不着，不知为何，她的脑海里仿佛有个小人一直在嚷嚷什么“不是幡动，是心动。”
骗人的。你是骗他的。是心动。
她沉浸在自己的苦恼中，完全没有意识到，黑夜中，还有一双充满着柔情的眼睛在注视着她。顾佑中叹了一口气，凝视着那个睡相不安分的姑娘，握紧了手里的碎石块。既然陶小姐对自己无意，他又何必强求？
我所能做的，只能是为你守这一夜。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是心动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