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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做个交易 过了一些时 ...

  •   过了一些时候,两人的的感官都渐渐适应了庙内的黑暗。平溪听见顾佑中在身旁慢条斯理地喝着水,不见其人,只有水波在黑夜中浅浅流动的潺潺声。她似乎都能想象到顾公子喉结在喝水时有节奏地上下移动的样子,能想象到热水顺着咽喉缓缓流进顾公子体内的样子。

      打住打住!自己是不是最近受的刺激太多,怎么会积攒了这么多的黄色废料?平溪重新对身体年龄为十二岁的自己进行了一番思想教育,自己不过金钗之年,怎么能瞎想那些有的没的,这一点不利于身心健康发展。

      人总是擅长为自己开脱的,思来想去,都怪林瑛,都怪陶湃,让自己对于婚嫁之事如此敏感!

      平溪觉得,在经历了这么多打击后,只怕现在任何一个适龄男子向自己示好,她就会轻易地被感动,误以为自己陷入了爱河。

      她很快对自己不正常的心理状态作出了诊断,这是很明显的缺爱心态。前世,陶然在大学四年里一直担任班级的心理委员,每年都要参加学校心理辅导中心的培训,还有学校颁发的优秀朋辈指导资格证书。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自己今日的种种不正常之处。顾佑中,不过是在特定情境下,缺爱的自己通过补偿和幻想的防御机制创造出来的完美客体。不然,为什么之前自己对陶湃半点没有心动?说起来,自己之前还觉得陶湃生得一表人才,可却半点没有将陶湃抢过来做未婚夫婿的想法。

      由此可见,陶湃和顾佑中是同一个类型的男子,他们的确都是合格的婚恋对象,但都不是自己的心动对象。由此可见,今日今夜的心动,不过是软弱的自我在寻求内心空白的情感寄托。平溪越想越觉得自己分析得一针见血,不自觉地设想更多的证据来佐证自己的论点。

      陶湃若是见了个弱女子,也一定会主动帮忙;陶湃要是沦落在破庙中,应该也能自己烧水吧;陶湃若是见了“庇佑众生,灵应九州”这句话,也一定能猜出来这庙是祭祀碧霞元君的!由此可证,顾佑中等于陶湃,陶湃等于顾佑中。

      碧霞元君在上,罪过罪过。平溪正在心虚地祷告中,身旁的顾佑中已经喝完了水,似是没有察觉,将锅递给了她:“陶姑娘,你也喝一些水吧。我再生一堆火。”

      平溪已然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此刻就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堂堂正正地接过那小铁锅来,就着另一边的锅沿喝了几口热水,没想到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三声。想起上午那场没动过几筷子的送别宴,肚子更加饿得慌了。她将锅小心地放到地上,紧紧地按住了自己的胃部,看向了正在专心致志拨弄着炭火的顾佑中。

      看样子,顾公子没有听到自己的肚子叫,不知怎的,她松了一口气,随意找了话题想要缓解尴尬。

      “听口音,顾公子不是巴蜀地带的人,怎么突然出现在那种地方呢?”想起他在稻草堆里紧紧抱住自己时的鼻息,平溪下意识地用“那种地方”模糊了概念。

      顾佑中伸手示意,平溪反应慢了一拍,顿了一下才递过一个蒲团。顾佑中一边用稻草芯引火,一边拆下一根原本充当锅支架的桌子腿,熟练地伸进了火堆里,橙红色的火苗渐渐窜了起来。

      盯着那窜火苗,顾佑中的全部心神似乎都聚集在了生火这件事上,良久才回答道:“我本是杭城人士,此次离乡是为了游学,来到蓉城则是为了拜访一位家中的一位远亲。”

      他站起身来,四下看看,搬起一张案桌横叉在门后,又捡了一些有棱角的碎神像握在手里,坐在殿门边叹道:“不料我刚入蜀地,带出门的家人就水土不服,不得不留在驿站养病。我年少轻狂,不知前路凶险,决意先行一步,半路遇上马贼,马车被劫。好在那帮盗贼只取财物,不曾对我动杀意。”

      他在门边,看向陶平溪:“不知陶姑娘又为何跌落马车呢?”

      平溪知道,顾公子定是有所隐瞒,若他这样的人会年少轻狂,其他少年人岂不是行动如稚子般不管不顾?

      见状,她也半真半假地讲到:“想来今日我们遇到是同一批马贼了。你却不知道,那辆马车上坐的可是承恩伯府上的小姐们,那些小姐们的命和我等平民怎能相同呢?承恩伯府本是好心搭我一程,我怎能恩将仇报?那马贼紧追不舍,我们的马车跑不快。与其一同被捉,不如我舍弃一条性命。”

      她郑重地站起来,双手交叠,由下至上平措至胸前,冲着顾佑中屈膝行了个大礼:“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顾公子今日救我一命,本不应该再多要求。但世道苛求女子,顾公子如能将我送至蓉城东大街街口,来日顾公子有所求,小女子必定为公子达成所愿。”

      顾佑中似乎是愣住了,不曾想到对面这一平民人家的小女孩能开下如此海口:“陶小姐和在下不过萍水相逢,在下答应过你会将你送回家就一定会做到,陶小姐不必多虑。”

      平溪依旧不肯直起身子来,她绝不容许自己沦落到依赖顾佑中的地步,她绝不会因为缺爱而自卑,既然她能投资陶湃,那为什么不能投资顾公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互不相欠,或许,这才是这段孽缘最好的解决方式。

      “俗话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公子不仔细想想,怎知我不能帮到公子呢?”

      那根添进火堆的木材终于起到了作用,“啪”地一声爆了开来,火星四射。借着火光,平溪勇敢地和顾佑中对视,火焰横亘在二人中间,也摇曳在二人的眼神间。

      顾佑中终于正视了一次面前的陶小姐,这个女孩子,一点都不像允培家的那些娇滴滴的姐妹。她身板周正,体态纤长,无论什么时候身子都绷得紧紧的。脸上虽然稚气未脱,却有着超乎同龄人的坚定眼神。她行事看似不拘小节,但这个大礼却行得分外标准。

      其实从一开始,自己就该意识到这个女子的不凡。顾佑中回想起那千钧一发的时刻,自己来不及踌躇,将这个女孩子拉进怀里的时候,就做好了要娶她的准备。但这位陶小姐却不哭不闹,似乎并不为那些触碰而懊恼害羞,而是大大方方地要和自己以“兄妹”称呼。

      她胸中有丘壑,笔下有文墨。世上怕是,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奇女子。她说,她可以帮自己。只要试上一试,就能知道真假。但只要他试了,提了要求,那他今夜里那些不可言说的悸动,就将彻底成为不可言说。

      他瞥到了书袋上那只胖粽子,记起这书袋还是承恩伯府上的少爷送给自己的。从小到大,娘亲从未给自己绣过一个书袋,准备过一次笔墨纸砚。父亲早亡,娘亲改嫁后,趁着在城里做官的族叔府上为独子顾允培选书童,立刻就托关系将自己塞进顾府。

      若不是自己故意在叔父考校允培时拼命显露自己,顾佑中恐怕到现在还是顾府里一个仰人鼻息的书童,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他那时虽然年纪小,但却永远忘不了叔父在他进府前的训话:“看在族长的份上,你们进府做事不用签契。但你们要知道自己的本分,不可以仗着顾氏族人的身份做出抹黑少爷身份的事来。一旦让我发现你们带坏了少爷,顾家的家法伺候!”

      叔父永远不知道,自己为了不再叫他“老爷”,而是光明正大的在人前叫一声“叔父”,在允培睡觉的时候用了多少的工夫。允培才是真正的天才,他不过是个伪君子。

      他来到蓉城,根本不是为了探亲,而是为了过继。只有在过继一事上,母亲、叔父和先生才能达成一致。他饱读诗书,所能做的不过是给别人当儿子。

      他如今要做的,正是将一切埋在心底。只有成功过继了,他才能有第一笔真正属于自己的助力,才能摆脱那些不堪的过去。

      顾佑中背过身去,只留了一尊单薄的背影给平溪。正当平溪犹豫是否唐突时,远处的问话传来,不带一丝温度:“冒昧,陶小姐和承恩伯府有关系吗?”那个声音透着一丝彻悟后的悲凉,像大理石一般坚硬而冰冷。

      平溪舒了一口气,刻意忽略了心底那丝后悔。他既然愿意钱货两讫,她也乐意不欠恩情,那个温和的完美的顾佑中终究只是她幻想出来的假象。

      “虽是同姓,但并不是同一支,不敢攀扯。”平溪知道这是他的考验,索性按照人设“坦率”地回答了。

      “为何是送你到东大街?”

      “自然是为了名节考虑。你若是直接将我送回家,左邻右舍的谣言岂不是要逼死我一个弱女子。”当然,真实原因是寸金布坊就开在东大街上,若是绕到城西的西钩玉弄去,岂不是方向反了,舍近求远?

      “那陶小姐一介弱女子如何肯定能帮到我?”

      “这世上,并不是只有真正手握权势的人才能做到所有事。那些靠近权柄的人,全都可以利用权力达成自己的目的。”平溪彻底放下心下来,慢慢坐回了篝火旁,将拆了一半的蒲团丢进了火里。伴随着“嘭”的一声,平溪盯着因为燃烧不充分而升腾起的白烟,慢条斯理地讲到:“钱能通天,色能惑人,瘾可以移人心智。只要抓住了对方的欲望,就能无往而不胜。”

      你看,我不就是抓住了你的欲望了吗?平溪似是嘲讽,又似是惋惜地想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做个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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