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泰山神女 两人刚走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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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刚走出一两里地，七月的天，青少年的脸，说变就变。刚刚还是艳阳天，转眼间就下起瓢泼大雨起来。不得已，平溪只能跟着顾佑中跑进了路旁的一间破庙里。二人俱是气喘吁吁，狼狈不已。顾佑中吩咐她不要走动，自己用衣袖挡着又跑进了大雨中。
庙前立着两尊青石质地的石雕，看着颇有些气派，与破破烂烂的庙门显得格格不入。平溪坐在庙门口朝着庙外张望，心里不住地发愁。这雨势连绵不绝，一时停不下来，看来今夜他们必定是要在庙里过夜了。
没办法，平溪只能自力更生，先在庙中转一番，找一些能用的东西来。顾佑中这人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平溪也不想要去麻烦人家。顾公子好心好意救了自己，自己不能够做一个拖油瓶，只知道坐着等顾公子来送吃的。这荒郊野外的，顾公子又能从哪儿变来食物呢？
环视一圈，这庙虽小，却五脏俱全，一座大殿居于正中，两边各一间配殿，倒还像模像样的。大殿中空空荡荡的，似乎是被□□过的，配殿中还有几座小小的彩绘过的神像，不知都是哪路小神仙，被人遗忘在此，塑像也变得灰扑扑的了。
若是历史上真正的明朝，地方上最多的应该是土地庙。史说朱元璋生于生于盱眙县灵迹乡土地庙，故而土地庙常年不缺供奉，官员们也时常维护/修缮土地庙。但现在这个完全架空的大明朝开国皇帝裴敦可不是出生于庙中，相反，身为一个疑似穿越者，他对各路庙宇的态度一向是“敬鬼神而远之”。
到了明二代，碍于乡愿和宗族势力，朝廷才承认了宋朝时延续下来的社稷坛、风云雷雨山川坛、八蜡庙、龙王庙、城隍庙、旗纛庙、玉帝阁和文昌庙等十几种正统神庙，未被朝廷盖戳认证的神仙皆是歪魔邪道，民间不得私自祭祀。
估计这庙中原本居于正殿的神仙，就是没有得到朝廷认可的倒霉蛋吧！连真身都被打碎了，不知道还乐不乐意给两个过路的可怜人提供庇护呢？
平溪叹了一口气，盯着路面转了一圈，只捡了几根枯树枝，觉得这些似乎凑不够生火。又走了一圈，将被丢在墙角跟的蒲团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摸了摸手感，似乎里面是些干稻草，索性将三个蒲团都捡了回来。
回到大殿时，看见殿内顾佑中早已用几根桌子腿架着一口铁锅，点起了火，烧着热水。
见她回来，顾佑中仍然专注地盯着那一锅慢慢升起白烟的热水，平溪迟疑了一阵，小步挪了过去，将自己捡到的少得可怜的物资摆在了一边。庙门外风雨飘摇，庙内两人围锅席地而坐，竟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
火苗悠悠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锅内的开水边缘泛起了一圈小小的气泡，水小声地咕噜咕噜地翻滚着。
平溪自觉地将自己的蒲团撕扯开来，抓出了一把干稻草揉了揉，发现不是特别潮后，就凑进了火堆里。再加一把火，将水彻底烧开，顺便让对面的顾公子再多烤一会火。两人几乎是要面对面了，她也能清楚地感受到对面书生身上的潮湿，身上浅蓝色的长衫都要被淋成深蓝色了。这庙里又没有什么水井，这顾佑中定然是跑出去用锅接雨水了。
他要是被冻得生病了，岂不是两人位置对调？她才没有这书生这么好心，才不要照顾一个拖油瓶呢！平溪盯着沿着稻草而上的火舌，像是赌气似的又塞了一把稻草。
为什么陶家人从来都不在意自己，随便遇到的这个书生，要待自己这么好呢？简直是不可理喻！
另一边，顾佑中看着对面的陶小姐连连生火的动作，迟疑了一阵，还是没制止她。他头痛地摸了摸鼻子：这陶小姐定是在家中娇生惯养的，连生个火都这般生疏，再递柴火，火都要被她弄灭了。从小娘亲教他烧柴火时，总是念叨要省柴火，水只烧头回开。锅里一冒烟就不许再送柴火，再送就要天打雷劈的。
想起在家时娘亲的烧水心得，再想起此次来到蓉城路上的危机四伏，他垂下眼帘，心渐渐冷了下去。老师、叔父和娘亲的话语在脑海里互相交织，他们互相诋毁、谩骂，似乎每个人都是为了他好，却没有真正站在他的位置上考虑过问题。娘亲先是将自己送到了叔父家，叔父又联合了娘亲，叫他来蓉城认个新父亲。
正当这时，对面传来了陶姑娘欢快的呼唤声：“顾大哥，你看，这水开了。”他一失神，隔着微微的雾气，一下撞进了对面丽人亮晶晶的瞳孔中。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李贺的那句“一双瞳人剪秋水”，一下子心跳加速起来。
这可真是误用误用，亵渎了杜郎风貌，顾佑中一边摇头，一边不自觉地侧过身去，小声说道：“陶姑娘，先莫急，待水晾凉，免得烫着了。”
却不知，另一边平溪也将书生正襟危坐的样子看进了心里，同样不自觉想起了李贺那句“骨重神寒天庙器”，这顾佑中身居破庙，依然坐有坐相，仪态庄重。他虽年纪轻轻，却端庄沉稳。虽未及弱冠，已是少年举子，虽今科会试失利，但来日方长，想必他日必有居庙堂之高的时候。
要不怎么说“始于颜值，忠于才华”，食色性也，钱财前途性命也。平溪见书生侧过去身去，铺开长衫，目不斜视的样子，心里忍不住绕了两绕。只是一想到自己自己一开始就撒了谎，用了陶湃家的名义，再想到自己与他初相遇如此不端庄，心里蠢蠢欲动的小火苗就去了一大半。
他纵有千般好，待自己还不是这么一副避嫌的样子，也幸亏是自己先以兄妹之称稳住他。从前在京城伯府里两次短短相遇，这书生就是一副书呆子、小老头的做派，怎么可能会娶自己这般人呢？
我对他的初相遇，是在京城三月桃花天；他对我的初印象，却是在乡下不知名的稻草堆里。想起这件事，还真叫人心酸。平溪思及与陶忠管家的七日之约，心情再度差了起来，还是先想想如何保住陶三小姐的身份吧！
顾佑中走出去，将殿门口的木门轻轻掩上——这庙，唯一保存的还算完好的就是这扇门了，只是有些松弛，像是随时要倒下来的样子。他皱了皱眉头，决心晚上就守在殿门口，合衣对付上一夜，万一有什么贼人闯进来，自己还能够保护陶小姐。
殿门一合上，整个屋子顿时昏暗了下来，只剩下了刚才火堆里的烧的发红的桌子腿忽明忽暗的，衬得陶姑娘裙角下的绣花鞋若隐若现。黑夜给了他可以放肆的错觉，他竟没有第一时间挪开眼睛。若是现在有光的话，定会被陶姑娘发觉自己的脸已经变红了。他难为情地避开了那个方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陶姑娘，你知不知道？我刚刚找柴火时，在后面墙角的小院里发现了这个铁锅，没想到这庙里还能剩下铁锅……”他一紧张起来，就不自觉化身夫子的模样絮絮叨叨地掉书袋：“我刚刚观察了一番，才发觉这庙应当原是供奉泰山玉女的，庙中的廊柱上隐隐还刻着字，庇佑众生，灵应九州，有她的庇护，陶姑娘定能平安回家。”
这般无趣的话语亏他也说得出来！自己怎么就不能像允培一样说些讨喜的话！顾佑中有些泄气，在黑暗中也看不清陶小姐的神情，不过，她应该不会在意的吧。
平溪虽然惊诧于北方的泰山神女跑到了四川盆地来，但听到那句“庇佑众生，灵应九州”，还是心有所感，忍不住出声附和：“这可是在北方的碧霞元君？虽然是非礼之祀，但在民间相传碧霞元君有助生成之功，妇女每到生子前都要拜碧霞元君。”
顾佑中默默不语，心中却对陶姑娘又多了一番认识。只是陶姑娘家住蓉城城西，何能了解山东民间祭祀情况？自己虽然行万里路，却还不如陶姑娘博闻广记。
平溪用手放在水面上，试了试温度，用手端起铁锅来抿了一口，热水入肚，原本疲惫的身体多了一丝暖流，比起今日上午酒席上所喝的贡品梨檬子，还是这一口热水更珍贵。她刚招手让顾公子过来喝水，突然一个严肃的问题跳了出来：“没有碗的话，两个人难道要用同一个锅喝水？”
虽然这碧霞元君主管生育，但总归是个神仙，所以，碧霞元君在上，罪过罪过。平溪自觉已经清除了罪孽，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轻声唤道：“顾大哥，快来趁热喝口热水吧！”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泰山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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